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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谋已久

共 37 章

图谋已久 - 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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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季先生,您是一晚没回家吗?”

“嗯。”

“是在公司附近吗?”

“不是,我把定位发给你。”

电话结束,手机里的语音信息跳动。

“以川,你知不知道倪言他们大学老师要结婚了,婚礼邀请了她和林则睿呢,到时候他们又得见面了。倪言和那个老师关系挺好的,肯定要去。林则睿估计也不会错过这个见面机会。”

季以川的睡意消散了不少,撑着手若有所思。

「什么时候?」

「好像是25号。」

第6章  006   同一个方法用多了会惹人怀疑的……

回到家的时候,楚晴怜已经离开了。倪言松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放空大脑眯眼看着天花板。

趴着睡一晚后的肩颈又酸又痛,她只能不断拉伸用另一种疼痛来掩盖原本的难受。

眼睛一闭,再睁开已经是下午一点,倪言的一条腿挂在沙发下面,睡眼惺忪地打开手机看时间,遂叹了口气。

半天又过去了。

这段时间她的日子过得是愈发浑浑噩噩,作息不遵循日月规律,即便醒着,多数时间也在伤春悲秋。

思及此,倪言一个弹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用力地睁开眼睛眨了眨,试图让自己尽快清醒,又迈着歪七扭八的步子去洗漱。

早餐过后她坐在工作台前,手边是上个月就拟好的若干题材,资料收集了一半被废弃在那。她拿过一一阅览,挑选出了一个。

第二日,倪言坐地铁到了西郊,慢步走过几条老旧的街巷。

接连下了几天雨的上海陡然升温,闷热的空气压得人透不过气,街上行走着一个个苦瓜脸,倪言也是其中一员。

楼间距很近的道路在悠长岁月中逐渐变成只有行人、单车和电瓶车能经过的地方,两旁的小吃店香飘四溢。和高楼耸立的城市发展中心不同,这里的人虽手脚麻溜,却在悠哉地闲谈着,身后没有一个轮转着齿轮的钟在催赶。

在这里邻里街坊的秘事都不是秘密,有的人喜欢这样的氛围,有的人则不。

倪言边走边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头扫过经过的人。她听说这里有一位纳鞋底的巧匠,是位正值杖朝之年的老先生,由此想采访、记录加入她“即将失传的老手艺”的系列中。

这个系列她已经做了两期,反响不错。只是这样一则视频仅仅是能让人了解到这门传统手艺,并无法复兴也无法帮助其什么。

倪言只想用自己的镜头记录下这些,让它们在自己的故事中也存在过。

穿过油香满街的巷口,拐过一个弯,食火味散去,周围也变得静谧,深灰色的楼房层叠,满墙爬山虎。

再往后的一条街,灰色的墙面褪白,倪言终于找到了她的目的地,小小的五金店。

店门外昔日坐着纳鞋底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花圈,中心一个奠字,空气里还弥漫着烧过纸钱的气味。

她呆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手机屏幕里还亮着别人给老先生拍的摄影作品。

“小姑娘,你来找谁的?”

店内的人见她的迷恍模样便问她,倪言回过神说明来意。

要是楚晴怜在,一定会拖着她走得远远的,嘴里念叨着不吉利,要当做没看见。

“人前几天已经走啦,你来晚了一步。不过你采访他做什么,现在小年轻都不会学了,迟早要被淘汰的嘛。”

可以采访的对象当然不仅仅只有这一位,可倪言却忽地因这话而被哀痛席卷。

就好像她本该来得及的事,却错过了。

死神先她一步。

原本好不容易振作的精神又颓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她这段时间没一件事是顺的,喝口水都塞牙。

又也许是因为她想起了一些事。

细细想来,倪言二十三岁之前的岁月不说多幸福,起码大体上是顺风顺水的。她没有见过亲人的离世,没有和要好的朋友分别过,生活里不过一些小打闹、小挫折与小琐事。

从未伤筋动骨又痛心。

可二十三岁就像她人生中的一道风水岭,在这之后,她经历了三位亲人的离世和许多分别。

那感觉就像所信仰的珠穆朗玛峰忽然崩塌。

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她紧闭双眼摇了摇头,若是回想那段经历,不仅会悲痛,还会想起那时一直陪伴她的林则睿。

总拗不过一句:人为什么会改变?

回去的路上,倪言站在人满为患的地铁里被挤得没有踏足之地,她看着被挤满的车厢,只觉得虚无。

地铁出站的地方距离住处还有十分钟的路程,途经一栋高大的写字楼,傍晚的夕阳中,楼里的灯光显得分外耀眼。

倪言站在远远的地方盯着大楼的玻璃门出神。脑海中冒出一个无厘头的想法——这会不会是季以川工作的地方?

那个最近总在各种地方和她偶遇的人,会不会忽然从那扇门后走出来?

想法一出,倪言便嘲笑了自己,甩了甩脑袋,仰头嘶哑地叹了几口气。

本想好好振作,到头来又是一次碰壁。

有些事,来迟了便是错过,就像她错过了纳鞋底的老先生,也像她曾错过了捧着蛋糕的倪安平。

秦冉的电话来的很巧,掐断了倪言的胡思乱想。

“陆老师发电子请柬啦!你快看!美死我了,她老公也好帅啊,听说是斯坦福的。这组婚纱照太美了,以后我也要拍个这样的。”

倪言点开微信查收陆老师发来的电子请柬,跳动的页面一幅幅都是她幸福的模样,最后出现了婚礼举办的时间和地点。

倪言把手机贴紧耳朵点了点头,即便秦冉看不到她的动作,说道:“收到了。”

秦冉叮嘱道:“25号喔!稍微打扮下,但也不要太漂亮了,不能抢了新娘的风头。”

倪言靠在墙边又点了点头:“嗯。”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高亢,小心翼翼试探着:“林则睿也去,你知道的吧?”

人行道前一辆又一辆车驶过,吹起的微风带走了倪言的沉默。

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知道。”

秦冉长舒一口气:“你知道就好,我怕你不肯去呢。”

倪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面,晃了晃脚尖:“麻烦你帮我和陆老师说下,把我和林则睿安排在不同桌,”她顿了顿又说,“我自己说的话怕陆老师多问。”

“哦……好的。你能来就行。”

电话还没挂断,一个新的又进来了,拿起一看,是季以川。

倪言下意识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定这位神出鬼没的前男友的朋友不在,才接起。

接起电话后倪言没吭声,直到对方先说话。

“倪言?”

“嗯。”

季以川那边的背景音很是吵闹,倪言只能捂住另一边的耳朵以听清他的声音。

“我的手表似乎是落在你的购物袋里了。”

倪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斜倚在路边的墙上,膝盖勾着,脚底抵在墙面上。

她侧了侧头,视线看着天,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玩味的笑意。

“是吗?”

她提了声调,饶有兴致地看着晚霞。

不等季以川开口,倪言先说:“同一个方法用多了会惹人怀疑的,季先生。”

晚风吹起倪言的长发,姣好的轮廓在晚霞中成为风景。

季以川的声音从容、舒缓,甚至带有一丝挑衅。

“怀疑什么?”

“会怀疑你是在勾引前朋友的——前女友。”

须臾静默后,倪言清楚地听见了一声低笑。

笑声过后,季以川的声音轻缓,像太平洋中心的风平浪静,像龙卷风中心的低沉。

“倪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确实落了一块手表在你的购物袋中。”

虽然倪言料想到了他的答案,毕竟她只不过是在调侃这接二连三的“巧合”,可季以川这一声低低的笑,霎时就让倪言的脸烧了起来。

比那天边的晚霞还红。

“那就好。劳烦你自己抽空来取!”

第7章  007   第二次机会

倪言一路疾走,夜晚凉风都吹不散她脸颊的烫,她害臊得要死。

最气人的是她回到家中还真翻出了那块手表,它就静静躺在袋子最底端。她本恼羞成怒地想砸了它,大不了赔季以川一块,但即便是羞愤之意上头,她也悬崖勒马了。

倪言凭仅有的对手表的知识认出那是江诗丹顿的传承系列,欲砸又止,最后把它好好地摆到了茶几上。

吃晚饭前倪言还不放心地瞄了一眼手表,思来想去还是翻出一个盒子把它好生放进去,生怕它长脚从桌沿摔下去。

这个,她是真的赔不起。

想起以前林则睿对季以川隐约的讨好,再看这表,他的身份背景恐怕超出原本的猜测。

倪言每日等着季以川来取手表,却不知道他何时来。

一连几天,季以川都没有联系她。

那块手表已经从茶几到书桌再到书柜里了,始终没等来它的拥有者。

倪言也没打算联系季以川,他的东西自然应该是他来上心。

这段时间倪言专注学习西语,也没有分心去看微博或是视频网站,流言的起伏不在她掌控,她还是按照自己一月1-2个视频的速度更新。

等秦冉再度联系她的时候,距离陆老师的婚期已经只剩下两天了。

“言言,去逛街吗?”

倪言看了眼手头的作业:“明天吧,我想把手上的复习完。”

“后天就是婚礼了,当然要提前准备。”

倪言跟着秦冉的逻辑绕了下,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又不是我们的婚礼,我有条新裙子还没穿,这次就穿它。”

秦冉噎住,半晌使出撒娇技能:“那你陪我嘛,我衣柜里没好看的了。”

“邹雨宁呢?”

“姓邹的眼光太差了,我才不叫他呢。”

“吵架了?”

“他的错!”

倪言拗不过秦冉,换了身衣服出门。

秦冉虽然这么说,但令倪言没想到的是邹雨宁还是来了。他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秦冉身后,一看见倪言又翻了个白眼,愣是给倪言看笑了。

“你们不是吵架了?”倪言指了指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邹雨宁。

秦冉推开他,挽住倪言:“别理他,他神经病。”

倪言笑了笑。

邹雨宁不爽:“倪言你很幸灾乐祸啊?”

倪言挑眉摊手:“我哪有。”

“你分手了就希望你周围的人也都分手是吧?”

倪言脸上挂着的笑意顿时融解,抬眸冷冷看向邹雨宁。

人人都说倪言这张脸,凡是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都特别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秦冉感觉到不对劲,一把推开邹雨宁拉着倪言就走。

“你别理他,他最近发疯呢。”秦冉揉了揉倪言的腰,笑呵呵的转移话题,“那天那个送你回家的季什么,你们很熟吗?”

倪言收回情绪,摇了摇头:“不熟。”

“他是林则睿的朋友?”

“大概吧。”

倪言不知道季以川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秦冉点点头:“他好帅。”

半晌,倪言才附和:“嗯。”

倪言陪秦冉试了五家店,最后才买到了一条令秦冉满意的蓝色裙子,层层叠叠蓝白相间,很梦幻。

-

婚礼当天,天气格外晴朗,气温骤然上升。

倪言打车直达举行婚礼的酒店,走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那块金贵的手表,确保它的安全。

这块表放在这她总不安心,得一直惦念着。

惦念着物品,自然而然也就会想起它的主人。

可倪言的性子也够能憋,她绝不主动打一个电话给季以川。

新郎的家境殷实,和陆老师一同挑选的酒店档次颇高。倪言打车抵达的时候,酒店门外排着一长队的名车。

倪言对车兴趣缺缺,除了奔驰宝马就报不出几个名来,还是司机感叹,她才听进去几个,跟着感叹了两句。

秦冉等在酒店大堂,一看见倪言就迎上来。

“我们快进去吧,大部分人都到了。”

倪言提起裙子跟着她一路小跑。

推开婚礼的大厅门,两人仿佛突然造访了海洋,蓝色的波纹投影在地面上,映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

场地四周布满了波浪纹样的纱与绸,反射着亮光的绸缎宛若波光。

“倪言!好久不见啊。”

倪言和秦冉这一桌的老同学起身与她们寒暄了起来。

同桌的男同学见面就夸赞道:“今天你们可是两个小美女啊,哦不,妥妥的大美女。”

倪言和秦冉尴尬的以一笑带过。

“倪言你都不怎么和我们这帮老同学联系,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冷啊。”

“也是一如即往地美丽!”

倪言今天穿了一条克莱因蓝的长裙,裙身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却凭借极妙的剪裁将裙摆分出多层,走路时扬起似海浪。这克莱因蓝出了名的显白,加之倪言本就是出了名的冷白皮,投影的波纹映在身上,实在让人感叹万千。

似那北地的冰川,漂浮在汪洋上。

最初的寒暄过后便是工作上的交流,在校时的成绩已不是谈话的资本,现在混的如何才是。

他们的大学是所末流211,各自发展可谓参差不齐。

有的考上了大学就堕落,有的凭着家世,有的一直勤奋好学和工作。

倪言这样的自由职业者,不在任何一个分类,但算是混得差的,毕竟不是什么响当当的职业。

谈完了工作,就该谈八卦了。

学生时代要是哪对同学成了,那一定是焦点。倪言和林则睿自然也是。

他们分手的消息传得很快,每个人都蠢蠢欲动地想问,却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

落座许久,有的人却姗姗来迟。

姗姗来迟的人径直走来,坐在了倪言身边。

倪言闭了闭眼,睁开时望向秦冉,而她也是一脸茫然,口型仿佛在说她分明和陆老师说了换座位的事,谁知竟然没有换。

“言言。”

林则睿的声音沙哑哽咽,淹没在背景音乐下。

倪言装作没听见,只看着主舞台的方向。

因他来迟,司仪已经开始主持流程,话筒里高亢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林则睿看着倪言那张冷漠的脸,没有机会说什么。

新娘和新郎在浪漫的音乐中入场,光落在他们周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鱼尾似的裙摆随着每一次步伐的扭动变换方向,当真如一尾鱼般灵动。

司仪在主舞台上念着词,新郎新娘看向在座宾客,又看向彼此。

交换戒指的瞬间场地里响起雷鸣般掌声,在一片欢欣中,新郎新娘亲吻了彼此。

许多人看得热泪盈眶,不分年纪,不分性别。

大抵是每个人心里都对幸福抱有一丝幻想,无论现实是何种境地,只有这一刻短暂沉沦在幻象中。

倪言没有热泪,亦没有沉浸于幻想。

她拍着手,隐藏于蓝色波纹下的眼眸看向侧前方的林则睿,没有不甘,没有可惜,而是一种淡漠的回念。

如指尖流水,掠过而不停留。

在交往的三年中,她虽没有想过结婚的事,但倘若没有发生变故,或许他们有一天是会走进婚姻殿堂的。

倪言笑了笑,低下头忽然有些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