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关于魔族与堕魔之战(N)
魔王城附近出现了疑似堕魔的踪迹，这个消息如同滚烫的热水炸开了锅中的油迹，往日里平静安详的魔王城附近居民不论男女大小，都在讨论此事。
“你听说了吗，堕魔出现了！”
“真的假的？我们村可就在离魔王城堡不远的地方，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送死？”
“魔王城范围边界有发现一级戒备堕魔绿蛇的身影，是今早阿花去外面采花时发现的。”
“啊？怎么会这样，我们的居所应该算是比较隐秘的，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不清楚，说不定是有谁被跟踪了？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堕魔的存在本就是不可理喻的。”
“说的也是。”
......
在去往娅桑辛面包店的路上，艾黎听到的都是围绕“堕魔”展开的话题。
“堕魔”是什么？魔族的天敌吗？
艾黎想了想，加大座下法杖尾部的风魔法力度。
今天本来勇者大人让他不要出门的，但她有必要先告知娅桑辛太太，毕竟自己还是店里的工人，总不好平白无故地不去，这样怕是对方也会担心。
在最大风魔法的加持下，二十多分钟后，艾黎在魔王镇前停下，快步向店里跑去。
远远地，艾黎就瞧见娅桑辛太太和她的丈夫比克都在店内。
比克半搂着娅桑辛太太的身子，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控制着力度，用另一只手轻拍自己妻子的肩膀表示让她安心。
这一幕让艾黎觉得心里暖暖的。
娅桑辛夫人一抬头，看见艾黎朝这里走来，立马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小艾，你来啦。”
“嗯，不过今天艾斯蒙威尔大人让我最好待在城堡里，所以我来问问，能不能请几天假？”
“当然可以了，这是应该的，正好我们也是打算去城堡告诉你，最近会歇业几天，你也好好待在魔王城。那个人类小子看着也还算能打，如果真的发现了堕魔应该也能够保护你们。”
“堕魔？”
一路上，她已经听到过很多人在谈论这个名字了。
娅桑辛太太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麻烦事。
“堕魔......其实换个说法，就是你们人类口中的流浪魔族。”
艾黎心下一惊，连忙道：“虽然之前我确实对魔族有误会，但是现在我能看出来，你们和那些流浪魔族是不一样的！”
在勇者团队一起讨伐魔族时，那些流浪魔族身上有着很明显的黑气外溢，每次遇到魔兽潮来袭，从城墙上远远看去就是一片黑漆漆的乌云裹挟了尘土一般令人压抑。
并且，那些个流浪魔族大都没有理智，那就别提像现在这样跟魔王城里的魔族们谈话了。
娅桑辛太太温柔地笑了笑，“我都明白，毕竟魔族和人类之间的误会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清的，其实，那些在在你们眼中充满了暴戾和毁灭气息的魔族，在我们的说法里就是——堕魔。”
娅桑辛太太给艾黎讲述了一段历史，一段魔族皆知的过往，然而这些事情在身为人类的艾黎听来，就像是谁拿起笔重新书写的一段历史故事，无迹可寻且难以置信。
而在娅桑辛太太讲述完毕之后，她心中还存下一个疑问：为什么魔王城的大家知晓这些历史，但对她也没有展现出什么恶意呢？
艾黎将这个疑问提出后，娅桑辛太太和比克对视一眼后笑道：“都是魔王大人教会了我们宽恕。”
宽恕自己，也宽恕他人。
艾黎离开面包店后，嘴里默默重复着这个词。
“宽恕”。
竟然从魔族嘴里说出来......自认为思想文明程度都远远高于保持在原始生活水平的魔族的帝国皇室，听到这些话后的第一个反应，怕不是恼羞成怒吧。
艾黎自嘲地笑笑，脑海里又不自觉地回想起方才听到的那个故事一般的历史。
有关堕魔，人们一直以为这些丧失理智的怪物首次出现是在一百年前的人魔交界地带，但实际上，一百五十年前，魔族的土地上就陆续出现了这种生物。
一百五十年前，维持了近八百多年的初代大魔王和初代人类勇者签订的和平相处契约年代已久隐隐失效，恰逢人类皇室势衰，贵族为了掌权和魔界大将军联手。
魔将会定期挑选自己麾下一些老弱无用的魔族送至贵族设立在魔界的研究所，人类贵族研究一种能够令魔族变强大并驱使的药物，若是实验成功，魔族大将军将会带领被药剂强化后的魔族一举占领整个魔界，将一盘散沙，各自为营的魔族大小势力统一起来，自立为魔王。
之后实验失败了。
当时服用过药物的魔族虽然变强壮了，但几乎失去了理智，退化为只留有混沌的意识和杀戮的本能的魔兽，且寿命不长。研究所没有看好那些被配过药物的魔族使其纷纷逃出，游荡于魔族地界。这也是初次于魔界出现魔兽的时候。
好在魔族将领见状得知实验失败，于是主动出兵剿灭了这些四处作恶的魔兽，也因此得到了众魔族的信赖，成为万众推举的魔王。
然而当时的人类贵族并未放弃研发这种药物，那个家族一代又一代倾力钻研，直到几十年后家族式微......谁想，最终竟然成功研制出不仅能增强魔族力量并且速度、寿命、繁衍能力都能极大激发出潜能的药物……这也就是最终的堕魔的由来。
*
回到魔王城，艾黎在书房找到了勇者。
今天魔王没有在书房处理事务，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现在她最关心的，还是方才被告知的有关堕魔的故事的可信度。
勇者听完后挑了挑眉，一副毫不惊讶的样子，看上去早就知道了。
也是。艾黎想，魔王城的大家都知道这些往事，似乎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勇者比她还要更早地就来到这里了，打听到这些也没什么难度。
只是没想到，这个故事的后续还多少牵扯到艾斯蒙威尔，并且和勇者的离开有些关联。
堕魔诞生后脱离了贵族的掌控，堕魔泛滥，贵族的后代不知所踪。
在位于人类帝国的研究所内，一位制剂师在得知自己的妻儿被堕魔杀害感到后悔，暗中将解药掺进最后一批堕魔的体内，致使其寿命变短。
之后制剂师被暗害，只来得及将这些事情记录下来，直到一次讨伐中被现任勇者艾斯蒙威尔发现了这个尘封已久的秘密。勇者将此事上报给国王，谁知等了很久都没有消息。原来老皇帝有心包庇，将罪行推给魔族，甚至还想让那贵族罪犯的堕魔大军为己所用。
于是勇者决定前往魔族寻找魔王的帮助。
“找魔王帮忙？！”艾黎十分惊讶。
那种情形下正常人都不会先想到向和自己多年的对手寻求帮助的吧！尽管艾黎无条件信任艾斯蒙威尔拥有能够打败魔王的能力，但是......怎么说这个举动也太冒险了。
看着勇者脖子上荆棘图案的归属魔法，艾黎摇摇头叹了口气。
哎，勇者大人这是谈场合作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啊。
“现在魔王城边界发现了堕魔的痕迹，你有什么头绪吗？”艾斯蒙威尔忽然问道。
归属魔法让他能感受到和施术者相同的气息。他感知到艾黎身上有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气息，和堕魔有些相似，但仔细感受，又和正常魔族身上的气息差别不大。
“嗯......”艾黎想了想，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了口，“努维尔最近似乎挺忙的？”
现在回想起来，上次看到努维尔时，他身上似乎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但这种违和感不是来自他本身，像是外部沾染到了什么东西。
艾斯蒙威尔眼神闪烁了一秒。
许久未见，这丫头还是保持着在团队里时的敏锐啊，不过，是努维尔的话......
“这些年，你一直很努力呢~”
艾斯蒙威尔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艾黎奇怪地看着他。
那当然，她千辛万苦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勇者大人呢。
“努维尔的事你不用担心，他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艾黎点点头，刚想离开，书房内就亮起了传送阵法。
光芒消失之后，魔王奥伊美基坐在椅子上，神态略显憔悴，“堕魔集结在魔王城边界外一百里地，那里是一片森林，里面估计埋伏了不少堕魔。”
艾斯蒙威尔迅速布阵：“艾黎，麻烦你在魔王城周围布下防御结界。奥伊，你先休息会，我跟她一起去周围看看。”
艾黎点点头。
勇者大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啊，平时看似轻佻，但遇到正事绝不马虎，这也是她认为勇者大人身为一名成年人极有魅力的一点。
*
魔王城周边。
勇者换上了锃亮的铠甲，一眼看去，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队长。
只是，从前他只是单纯为了击退敌人，如今更多了一层保护重要之人的信念。
“高级防御魔法！”
“呼，终于弄好了。”
一连在周围设下十六个高级防御阵法，艾黎感觉自己体内还存有一部分魔力，本想在防御魔法的基础上再叠加几层别的阵法，但身体却有些疲软。
艾斯蒙威尔看出了她的疲惫，“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再来吧。看来事情结束之后，你要想考取特级魔法师资格证的话，还远远不够格呢！”
艾黎微微喘着气，不服输地回嘴：“我会拿到的……只是确实还要提升一下体力！”
勇者和艾黎离开了。
在距离魔王城一百多公里的森林前方几十米处，一头身形巨大的金瞳魔兽盘踞于此，朝林中蠢蠢欲动的堕魔们释放威压的同时，目光一直看向魔王城的方向。
努维尔心下颇为烦躁，也不知道艾黎现在在干嘛。
或许，她也在想他吗？
*
潜伏在林中的绿蛇吐着信子朝身旁半人半兽的人耳语道：“大人，眼下怎么办？”
对方皱着眉抖了抖叶子一般的垂耳，跺着脚离远了些。
这条蛇靠的太近了，他想。
绿蛇脸上那副因为努维尔散发出的强大威压而兴奋到面部肌肉止不住地颤动，带动着脸上的鳞片都扭曲起来了。
啧，就算恢复了一部分神志，果然也还是堕魔。
他强忍住内心的厌恶，不动声色地将赤裸的胸脯前随风乱飞的棕红色发丝收拢于一侧。
“等待时机。”
他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和那家伙多说。
绿蛇魔族吐着信子答了句“是”，便默默退下了。
关于他去做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
三日后。
魔王奥伊美基已经安排人手在魔王城周边做好了部署，这期间，艾黎又在原先设好的防御阵法的基础上加固了好几道魔法阵，最后累的不得不躺在床上休养。
从窗外看去，忙碌的魔族众人都知道了这里即将迎来一场恶战的消息，都在积极地做着准备。
艾黎不得不感慨魔族的办事效率，其中当然包括了魔族民众的身体素质本就比人类健壮，以及他们幸运地拥有一位尽职尽责的魔王。
只是一想到每日虽然累的不行却还要花上十几分钟黏在一起的那对......她不禁稍微感到有些寂寞。
虽然勇者大人没明说，但从她每次提到努维尔的反应来看，他大概正在做着一项很重要的事。
既然如此，她暂时也没有理由去找他了，只祈祷努维尔能够平安回来吧。
只是，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怎么会允许事情发展的这么难堪呢——
这天夜里，魔王村大部分人都被一声巨响给吵醒了。
爆炸声伴随着亮黄的火焰。
火光向天而窜，紧邻着魔王镇，大有蔓延不绝之势。
艾黎立刻穿好衣服，和同样醒来的奥伊美基与艾斯蒙威尔一同传送到了魔王镇。
镇里火势较大，但好在大家惊醒后立刻做出应对措施，加之艾黎施加于防御阵法之上的庇护术法，阵内只出现了较少的轻伤患者。
此刻火势已经有了被控制住的倾向，艾黎刚松了口气，就看见一个魔族压着一个穿着长袍，身形瘦弱的人走来。
那人被重重地丢在地上，“就是他干的！”
由于手脚被捆住，那人说不出话，看上去半人半兽。
待那人从被抛落在地的撞击中扭头看向这边，艾黎忽然间感觉有些眼熟。
直到那人狰狞地开口——
“好久不见，小艾，哥哥来给你送生日礼物了。”
火光照映这人的面貌，艾黎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天上下起了腥臭的血雨。
活着的堕魔是进不来，但堕魔被摔碎的肉块、骨头渣和血迹纷纷落下，血肉的混合将她整个人浸染成了红色，腥涩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艾黎蹲下身子，在这场血肉之雨中与眼前趴在的男人对视，不合时宜又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幼年的经历。
艾黎颤抖着开口，像是喃喃自语。
“你明明很有药剂天赋，本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制剂师，为什么偏要转修魔法师，现在又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是你发现了她的魔法天赋，使我走上了魔法师的道路。”
“可为什么在我十二岁那年我们分开之后你再也没联系过我？”
地上的男人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我的第一枚初级魔法师胸针，是因为有你的教导我才能得到。我一直......很珍惜。”
“我会主修盾系魔法也是因为你说很适合。”
“说到底你为什么要走？”
“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到底为什么不联系我？”
“哥哥，你说话啊，哥哥！”
“布鲁莱西科！！！”
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听到这个名字，身体一顿，自嘲地笑了笑，随后问了她一个问题。
“小艾，你既然出现在魔王城附近，那应该已经听说过那段历史了吧？”
男人丝毫不顾忌漫天的血水和碎肉掉进嘴里，仰天大笑之后整个人身上的腐败气息更加的浓厚。
“我听说了。”艾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
“呵，呸！”男人一口吐掉嘴里的碎渣，“你难道没问问那个故事里的贵族叫什么名字吗？”
“我来告诉你——”
“那个贵族就是伊恩图斯家族。”
“而我，就是布鲁莱西科·伊恩图斯！”
艾黎跌坐在原地失神。
“吼——”
男人发出的怒吼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一般，霎时间脚下泥土微微震颤。
远处的堕魔大军不像是收到了出击的信号而是开饭的信号，一个个红着眼睛失去理智的魔兽纷纷朝魔王城涌来。
此时，头顶上的防御罩在第一批魔兽的自杀式破坏下，已经隐隐出现了裂纹。
布鲁莱西科见状，朝艾黎投以平静的话语。
“你6岁就成为初级魔法师，9岁成为中级魔法师，12岁成为高级魔法师......现在，我也算是追上你了吧？”
*
魔王镇一声巨响惊醒了周边大半酣睡的魔族，随之而来的是一波又一波堕魔，原本应该是失去理智的堕魔却训练有素地实施进攻，很难不让人怀疑这背后有谁在操控这一切。
敌人很明显早有准备，且非常熟悉人类的魔法。
原以为只用防堕魔，谁知道防御魔法阵对人类无效，这才让布鲁莱西科混入魔王镇，从内部进行破坏，制造混乱，同时爆破声作为信号引得堕魔开始进攻。
防御魔法涵盖范围包括了整个魔王城周边地区，居民们一时半会还算安全。
魔王奥伊美基及时下令，特殊关头《城镇内外魔法使用禁令》暂时解封。魔族本就彪悍善战，法令一解除，平日里不少看着温和良顺的魔族都瞬间模样大变，现出本体与不断攻击防御法阵的堕魔交战。
布鲁莱西科化作小狗潜藏在城镇中做调查时，显然忽视了大家表面的无害是包含了《禁令》约束的原因，此刻看到这些战力大涨的魔族，也是感到难以置信。
另一边面目狰狞的绿蛇更是难以置信。
他才刚拿到那位大人给的解药，甚至从堕魔的混沌状态中恢复不久，还没攻占魔王城，在其中大肆虐杀一番过足了瘾，就被方才那道吼声震得动弹不得，还没反应过来呢，便消亡在努维尔化身的巨兽脚下。
“嗷呜！！！”
原本布鲁莱西科使用禁忌魔法困在时间缝隙中的努维尔，通过释放出长久以来压抑着的力量，撑破了那个不稳定的空间。
他咬咬牙，没想到居然会在走神的时候被暗算！还好在暂时的“返祖”状态中保留了一丝理智。
努维尔气的牙痒痒，同时又感到慌乱。
他忽略了魔神血脉只能压制魔族，但实在没想到一个不受影响的人类会使用禁忌魔法并且还能跟堕魔合作！
眼看着那个人类当着自己的面和那群堕魔交代进攻的计划，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一刻，努维尔深深地感到一阵恐惧......艾黎！
艾黎她还在魔王城呢！！！
魔王镇内。
早已集结起来对抗堕魔的众人忽然听到一声巨吼，随后就看见一个庞大的身躯向魔王镇飞奔而来。
由于速度太快，那道身躯几乎变成一个黑影，不出几分钟便窜过来几巴掌呼下去，拍掉了一簇一簇堆在防御镇外的堕魔。
人群中，不知谁先认出来了，“诶，那不是努维尔吗？几天不见又长大啦！”
话一出口，大家紧张的心便安放了不少。
努维尔来了就好，瞧那些堕魔们，都被魔神基拉依斯的血脉震慑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