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关于今后的旅程（N）
一夜之后，敌军落败。
敌方不知用什么法子控制住了堕魔，整个晚上竟没有一个堕魔因恐惧而逃跑，因此堕魔军队也全数被消灭。
布鲁莱西科·伊恩图斯被活捉。
奥伊美基于魔王城堡外设立了一处处刑台，决定先将罪犯收押至魔王城内，翌日公开处刑。
魔王城地下监狱内。
艾黎看着这个年仅26，却显得无比憔悴的男人，递过去一碗水。
努维尔在一旁冷笑一声，“艾黎，你不用可怜他，学了禁忌魔法的人寿命会加速流逝，这是常识。”
只能说，是他自取灭亡罢了。
艾黎神情晦暗，“我不信你消失是为了去学禁忌魔法，但是这件事的幕后主谋是你，这一点，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哥哥？”
“我甚至昨晚才知道，原来你的全名是布鲁莱西科·伊恩图斯，但是我从小就跟你生活在一起，你明明——”
布鲁莱西科没有接那碗水，背靠在墙上半躺半坐，打断了艾黎的话，“难为你还认我这个哥哥。”
“你从小确实在我身边长大，但别忘了，我比你多了七年的人生经历呢。”
艾黎回忆着：“我两岁那年跑到孤儿院外面玩，你就把我带走了，说已经给院长说过了，还说你也曾是孤儿院的孩子......”
努维尔忍不住皱眉。
那不是拐卖么！
“所以，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贵族身份的？又是怎么学会的魔法？你明明天赋不差却难以精进，难道和你之前的经历有关？”
艾黎焦急询问的样子让男人忽然感到一阵愉悦。
听说自己明日就要被行刑了，那干脆在死前把一切都说明白也无妨。
“我四岁的时候，被一个乔装成普通人的落魄贵族收养，那人就是那该死的贵族的最后一代，说我也是那肮脏血液的后人，只是小时候走丢了，花了很多时间现在才找到我。”
“之后我就跟着那人学习他擅长的防御魔法。但是一旦选定了修习的方向，之后再要发现不合适想要转换成别的派系，就很难了。”
“之后我才知道，因为那个家族是修习防御魔法的大魔法师起家的，于是那人将我作为最后的希望，想让我也成为防御系大魔法师，但是直到八岁我才成为初级防御魔法师，于是就被抛弃了——那显然不是天才的修炼进度。不过幸好，你和防御魔法的相性还不错。”
说到这里，布鲁莱西科叹了口气，“我本来，应该能成为一名不错的药剂师吧。”
“那禁忌魔法又是怎么一回事？”艾黎问道。
“因为跟不上你的进度，我不是离开了么，结果偶然间又遇到当年那人，他因为练习禁忌时间魔法濒死，死前将魔法书交给了我。”
艾黎很不理解，“他给你什么你就练什么？”
那可是禁忌魔法啊，会夭寿的！
“呵呵，别看禁忌魔法听着吓人，但也就是会减寿嘛，活多久不是活呢，更何况我的生命一开始就选错了起点......”
“再说了，这时间魔法作为最难的禁忌魔法之一，我靠着自己看书就学会了，这样，我是不是也算半个天才了呢？”
布鲁莱西科目光空洞，像是在回忆什么。
努维尔很想告诉他你练的很可能是不完整的时间魔法，所以威力才那么小，但一看艾黎的表情，还是忍住了。
艾黎似乎很看重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既然如此，还是给哥哥留点面子吧。
走出地下监狱，重见光明的那一刻，艾黎感觉今日的太阳无比刺眼，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高城之上。
勇者艾斯蒙威尔注视着艾黎和努维尔离开后，直到夜里才下了楼，独自来到地下监狱。
澄黄的烛火被风吹的不规则摆动着，正犹如他此时激动不已的心情。
他终于要找到了——
那个家伙一定知道堕魔的秘密！
“砰！”
布鲁莱西科被重重摔在墙角，艾斯蒙威尔目光凌厉的犹如地狱而来的嗜血狂徒。
“你们是如何控制堕魔的？那个故事里制剂师的解药在哪里？说！”
布鲁莱西科被打的嘴角溢出了鲜血，看着眼前似是陷入了疯魔状的男人，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这样子，怎么和堕魔失去理智的状态有些相似？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记重拳被呼在脸上。
“呵，不愧是勇者。”
布鲁莱西科吐出一口血沫。
“行了！我的血可以作为解药！前提是我活着。”
或者就有希望，为了那个贵族的遗志，他在研制出解药之后给自己注射，就是为了万一失败的话还能以他体内有解药为由获得一线生机。
艾斯蒙威尔在听到此话的瞬间，脖子上的纹样紧了紧，收到信号的勇者就此收手离去，仿佛刚才的癫狂状态从未出现过。
翌日，经过了一夜大战的众人都恢复了精力，聚集在魔王城附近观看这场审讯。
罪魁祸首被押上刑台。
众人皆知这是堕魔进攻的幕后黑手，却少有人想明白他们和长久以来出现在人魔两地界的堕魔的关联。
魔王亲自审讯。
银色的瞳孔此刻彰显出无比的威严和压迫感。
“布鲁莱西科·伊恩图斯，本王现对于两者策划前夜堕魔进攻魔王城一事进行审判。”
“药剂师布鲁莱西科着罪徒身份进行堕魔的解药炼制，此后将关押于药剂室，终生监禁于此。”
众人听到这个处理纷纷议论开来。
“魔王大人在说什么？炼制解药？”
“明明直接杀了更好吧。”
“堕魔的解药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堕魔都存在那么久了，两个罪犯能做出来？”
“这倒不一定，前天晚上的堕魔看着确实像是被控制了，如果可以控制，那或许直接让他们清醒过来也有可能呢？”
“但堕魔出于混沌状态下做了多少恶，真的还有让它们恢复的必要吗？”
“我也觉得，还是直接趁此机会杀干净比较好吧。”
布鲁莱西科毫不意外魔王没有选择杀掉自己。
“药剂师......”他喃喃念叨了几遍，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是药剂师布鲁莱西科！我愿意为了堕魔解药的研究事业献身，用我的余生去忏悔此次的罪行！”
底下的魔族众人一时间被这样子震慑住了，台下竟鸦雀无声。
*
今日的处刑会艾黎没有参与。
她实在没有勇气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被处刑——虽然勇者大人已经提前告知自己魔王的决策了，她依旧没有勇气面对，但心中不胜感激。
艾黎来到了魔王村的那片麦田。
初到魔王村时，这里还是一片成熟的金子堆满的浪潮，如今，已经快要入冬了。
原本她来到魔族地界只是为了寻找勇者，没想到遇上那么多事。
满怀心事的少女在田埂里赤脚而行，感受着风中的凉意。
走着走着，努维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跟在她身边。
一件带有金色花纹的连帽白袍被努维尔披在她身上。
“人类不是应该很怕冷吗？尤其是女性。”
艾黎笑笑：“是啊，但行走在风中的感觉真自由。”
“之后若是感冒也是随小姐您自由意志产生的吗？”
“啊哈，说这话？你不也只穿着一件，额......”
后面的话艾黎不好意思开口了。
今天努维尔上身只穿了一件她送的黑色紧身衣，衣服的材质透亮又丝滑，精壮结实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蜘蛛痣子小姐家的衣服质量真好……艾黎心想。
二人在田埂间赤脚而行，时不时谈论些有的没的。
她原本还有些阴郁的感觉被田间的清风扫去了大半。
“努维尔，其实之前我本来打算离开这里回王城的。”
“啊......你之前说过，你会成为一名很棒的特级防御魔法师。”
“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真的？！”
“哥哥很有天赋，但是因为选修的派系错误，这么多年也难以得到认可。可我知道即使哥哥他犯了错，也是很优秀的人。现在想来，为什么一定要获得王城的认可呢？”
“明明有能力的是哥哥自身，他应该清楚这一点才对。”
“所以你......？”
“我不回王城了，特级魔法师什么的......我不想把时间都用在一个徽章一个证明上，我想趁此机会去更多的地方看看，我想做更多以前在‘规则’内被自我约束了的事情。”
“唔，当然啦，如果是勇者大人听到这番话，肯定会提醒我想清楚后果再确定是否要抛下现在拥有的一切——”
“如果是我的话……”努维尔忽然停下脚步，有点脸红，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艾黎，“我会说，路上有个同行的伙伴，旅途会增添很多乐趣。这是经验之谈。”
“真的？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算是吧。”
“那看来以后的旅程需要你多多关照了。”
“乐意至极。”（笑）
*
流浪魔族的幕后，一个百年前魔族与人类贵族共同的谋划被拉扯出水面，人类贵族遗留之子对于流浪魔族的掌控意外的超出了魔王与勇者的想象。
关于最后的裁决，奥伊美基思考了一整晚。
高位之上，艾斯蒙威尔明显感觉到奥伊美基的内心在紧张，但随后又舒了一口气似的放松下来。
她在相信她的子民。
更是相信这些寿命长达几百年的魔族在经过她短时间内教化之后，能够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艾斯蒙威尔笑了。
他往前上了一步，站于魔王身侧。
奥伊美基感受到身边人的支持，坚定地注视着台下的魔族们。
此后不久，堕魔的历史将会画上句号，从而迎来一个崭新的魔界。
*
几年后，流浪魔族/堕魔的解药横空出世，却并未惊动世人，因为此时，那些悲哀的生命已经被净化的所剩无几了。
“明明提前一年就研究出来了，却非要暗中投放解药，通过瓦解地方实力，再一步步使其沦陷。”身形高大的青年不经意地翻动着书房内的书籍。
这些年他通过自学，魔族通用语了解的差不多了，房内的一些书籍也都看的懂了，最近正好迷上了魔族的故事书。
金发银眸的美丽女子正伏案处理小山一样的文书，头也不抬地回答：“反正我们最终目的都达到了不是吗？那又何必太在意过程。”
“对了，”奥伊美基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道：“让我看看——”
话还未说完，艾斯蒙威尔就拉下衣领，露出洁净的脖子上那抹已经极淡的痕迹，不等爱人皱眉，就笑道：“疗程是有效的对吧？不过真是可惜，那文献上不是说这是什么相爱的印记么？你还真就狠心要我去掉。”
“不管是代表什么，总归对身体有害。”
在事情结束后奥伊美基又回了趟精灵乡，寻找消除归属魔法的办法，结果发现居然是因为勇者的圣光对精灵没有抵抗力，但奥伊美基同时又有魅魔血统，所以才产生了变异，导致这印记会吸收宿主的情绪......虽然也有情感互通这样有趣的地方，但奥伊美基回来之后就坚决要求布鲁莱西科在研究流浪魔族解药的同时追加一项针对艾斯蒙威尔现状的解药研究。
布鲁莱西科：被迫增加工作的我能说什么......
不过布鲁莱西科自从审判日那天被奥伊美基的话刺激之后，开启了药剂狂魔的属性，之后也的确对勇者的情况挺赶兴趣的。
但有个前提是：勇者大人本人必须定期到药剂室，配合解药的制作。
嗯......试药嘛。
勇者大人表示无所畏惧。
毕竟他不信布鲁莱西科真的会对他不利，顶多就是应为审判日前夜在地下监狱里的那出，想要报复回来罢了
总之，布鲁莱西科的炼药实力还是令人震撼的，不仅短短几年之内研制出了流浪魔族的解药，还顺利抑制了他的归属魔法，以及现在正在进行加长艾科谢尔寿命的药剂研究。
三年后，魔王之女奥伊布布诞生于世。
此时人类与魔族的关系也在奥伊美基和艾斯蒙威尔以及许许多多人共同的努力下有了缓和。
至此，魔王与勇者的余生依旧致力于改善两族关系的事业，直至勇者去世后，魔王隐退。
此后便是新一代人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