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最后一人
救，还是不救？
苏云泽这一次真的犹豫了。
不过犹豫的时间很短很短。
他也不知道有多短。
大话西游里紫霞把剑搭在至尊宝脖子上的时候，至尊宝说只有零点零一秒。
苏云泽觉得自己就是犹豫了零点零一秒。
“我跟你拼了！”
这句话以往只在一个名为王者荣耀的游戏里，苏云泽拿对抗路守家的时候才会说。
但游戏可以输无数次，输了也没什么损失。
现实里无关输赢，他只知道命是自己的，有些事不可不畏，也不可不为。
他也是个普通人，会胆怯，害怕这一次交代在这里，来不及报答段红梅的救命之恩，来不及在姥姥膝前尽孝，来不及做很多想去做的事……
但，在一个生命即将在眼前逝去的时候，他顾不了那么多。
要是在这里退缩，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够活下来。
然后呢？
在未来面对无数个黑夜，每当午夜惊醒时，总不免想起今日以败者之姿成就未来辉煌。
生活可能会变得光鲜亮丽，但他也一定觉得自己会后悔。
苏云泽仿佛拼尽了上辈子加这辈子的勇气，从来没有这么拼命过。
他睁着眼睛冲了过去，一头扎进火里面。
他看见了自己的衣服在燃烧，也见到倒在中央通道被火焰逼近之人。
数秒的冲锋时间，终于来到这名学生近前。
将其扛沙袋一般扛在肩上，向车头的方向跑去。
岂料——
“砰！！！”
一声炸响。
车里的十几扇玻璃顷刻间震碎。
苏云泽跌落在中央通道。
中巴车外。
接应之人纷纷后退，好几人被炸伤。
“老板！！”
老吴一声大吼，心急如焚。
强压下被爆炸震得生疼的五脏六腑，只拉开了一些安全距离，眼睛死死盯着车窗那里。
心中哀呼：难道我要失业了？
一秒，两秒，十秒……
连着被工程锤破开的那几扇窗户那里也被大火给覆盖了。
老吴怔怔地呢喃道：“这……我……”
完了！！
车外侥幸获救的乘客也纷纷叹气，觉得那名不顾危险冲进车厢里的年轻人已经没可能再出来了。
苏云泽耳边一片嗡鸣，感觉脑子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总感觉有个声音在旁边挥之不去。
“李信！李信！”
“快站起来！”
水晶破碎的前一刻，倒下的李信迟迟没有站起来。
众所周知，复活甲生效是需要时间的。
“卧槽槽槽好疼！”
背上仿佛有几万只蚂蚁在撕咬。
苏云泽豁然起身，一鼓作气将压在身下的拖油瓶扔出窗外，就像复活甲复活后的李信光速挥刀砍出三技能。
老吴欣喜若狂，以为是自家老板，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接住。
定睛一看，戴在脸上的口罩因坠落而脱落后，是个女娃！
“我老板呢？”
下一刻。
呲溜一声，车窗中窜出个火人，噗通一声掉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苏云泽将身上衣服一脱，往泥沙多的地方滚去。
老吴见状，连忙将手里的人拖到安全距离后，用上衣往苏云泽燃烧的裤腿扑打，猛地将烧起来的部分盖住，捧起地上灰尘拍去。
数十秒后，苏云泽身上的火扑灭了。
那一件被解下的外套和短袖衬衫仍在徐徐燃烧。
苏云泽剧烈咳嗽了一阵。
“老板，您怎么样了！”
苏云泽因为疼痛，额头上青筋暴突。
“死不了！”
而后马上问：“现场怎么样了？”
“老板，除了司机，就您伤得最严重。”
“那个跟车的售票员呢？”
“她比司机好些。”
苏云泽摆摆手：“救护车应该在往这边赶，我们把人送过去，在半路和救护车会合。”
最后一个被救出的人，此时披头散发的，苏云泽匆匆瞥了一眼，居然是个女生。
汽车第二次爆燃的时候，在车厢里跌倒时，因为把她压在了身下，为她挡了大部分伤害。
扔给老吴时，她身上除了头发，烧起来的也只有一截裤腿和鞋子。
老吴把她鞋子摘下，很容易便把剩下起火的地方给扑灭了。
所以，她受伤不是很严重。
但S级后座把蚕丝被取出车外后，可以坐得下三人，多带一个也无所谓。
而后指了指她，对老吴道：“把她也一起带上。”
苏云泽挣扎着起身，明明受高温灼烧，却浑身打冷颤，有点类似打摆子，感到一阵脱力。
老吴先把苏云泽扶到副驾驶上，再把剩下三人安置在了后排。
S级点火，老吴一边开车，随之电话响起，正要接时。
苏云泽伸手道：“电话给我，你专心开车。”
“好的老板！”
是救护人员的电话。
苏云泽一边沟通，一边汇报自己的位置。
大约十分钟后，数台鸣笛的警车和救护车一起出现在前方。
乡镇卫生院的人到了。
他们速度已经极快。
苏云泽本以为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才能碰头。
“我看见你们了，对，是一台黑色的奔驰轿车，就在你们前面。”
随后在车内后视镜里，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咦？”
“嘶！！”
因为一瞬的走神，忘了刚才保持后背悬空。
背上与座椅接触，让苏云泽倒吸一口空调冷气。
“怎么了？”救护人员问。
苏云泽定了定神：“没事，我这边准备停车了。”
双方停车。
留下两台救护车和一台交警车，剩下三台救护车和其他警车继续前往事故地。
而后开始交接伤员。
苏云泽也在伤员的名单之内。
当医生与护士见到他触目惊心，隐隐闻到烤肉的烧焦恶臭味的后背时。
无不心惊肉跳。
医生瞳孔抽搐：“你真是参与救援的路人？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旁边的护士当场捂住嘴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隐隐感到心疼，其中一个道：“你还只是个孩子啊！”
苏云泽嘴角强行挤出一丝笑，说道：“我成年了。”
因为司机伤得很重，随时有生命危险。
这位亲自前来的乡卫生院副院长觉得直接送往县医院抢救，中途一刻不停。
当晚，县城医院的同一间病房里。
苏云泽有三个病友。
中巴司机被抢救过来了，女跟车员也转危为安。
他们俩的医药费由保险公司和客运站那边支付了。
至于第三个病友。
苏云泽除了自己第一场手术的三万块，也给她垫付了几千。
这位同校也同班的病友伤得并不重要，运气好得离谱，脚上缝了几针，后续只需要打点滴药物治疗，很快便会恢复。
至于苏云泽，他可能要进行好几场手术。
背部烧伤面积达72%，需要植皮。
如果要全部恢复如初，以高规格异体皮或人工皮移植，手术费预估在三百万左右。
事故当晚，AA建材有限公司迎来一个好消息。
项目终于被拿下，敲锤定音了。
钱打到了账户上。
整整一千两百万！
扭亏为盈，净利润高达五百万！
远超预期，妥妥的大捷啊！
就在上下几百名员工都欢天喜地喝彩，以为可以发奖金的时候。
元老会议室里，九人一片肃穆。
“老板那边怎么样了？”
“有老吴在，目前第一场手术已经完成，伤口清理了出来。”
“我认为县城的医院规格不够高，我对他们的设备表示怀疑，应该转院到QH市！”
“同意，我让人安排。”
“等等，老板有话说。”
小芳开了免提。
苏云泽交代完后。
其他八人面面相觑。
“这样吗？”
“我们尊重老板的选择。”
挂断。
助理小芳冷若冰霜：“我去老板那，你们看好公司。”
一人道：“芳姐你带五百万过去，不够再说。”
另一人道：“外面在嚷嚷啥呢？”
第三位元老开门而出，对名下几个组长道：“奖金？什么奖励？我怎么不知道，你听谁说的！”
组长一脸懵逼：“公司挣钱了，不发奖金的吗？”
元老心里鄙夷：那是老板给他们九个人承诺的奖金，关你们什么事！而且我们九个都没准备要！哪里轮得到你们！！
但表面还是心平气和，笑了笑：“通知下去下个早班，这个月每个人多休假一天。”
组长们：啊？就这？？！
“去呀！”
组长懵逼地点点头，悻悻离去，心里在盘算怎么跟各自的小弟们解释。
门一关。
三元老理了理西装，吐槽地道：“一天天的。”
小芳打了台出租车连夜出发，不久后赶到县医院。
高跟鞋都没来得及换，脚步沉稳而急促，来到病房。
推开门，见到其中一张病床上，打着点滴趴在床上的男人。
亲眼见到人平安无事，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苏云泽感知到来人，头一片，阻力已在床头侧边蹲下身，正目光漾漾。
“老板，我来了。”
她轻声地道。
事情的经过她都了解了。
怪苏云泽冲动吗？她好像没这个权利。
只是在见到本尊后，心里剩下无尽的后怕。
苏云泽泯着嘴，望着近在咫尺的御姐，微笑地道：“护士姐姐送了我一串葡萄，可我的手包得跟粽子一样，想吃够不着，又不好意思向她们开口……”
小芳的丹凤眼眨了眨，望向老吴，语气不悦：“那你怎么不跟他说？”
一旁，老吴不知所措，身感不安，也有些尴尬。
苏云泽道：“叫大男人喂，那更不好意思了！”
而后，御姐一边把葡萄送进苏云泽口中，一边用纸巾给他接葡萄仔。
“主治医师给出的植皮方案是中等的人工皮，我否决了，让他用最好的。”
苏云泽下意识地道：“没必要吧，那多费钱，不得多个几百万！我还想犒劳犒劳你们呢。”
“钱已经交了。”
“唉？你怎么能替我做主？”
“这盈利的500万我们九人已经商议过了，你就安心做手术吧，其他事不用管。”
手机铃声响起，苏云泽事先把音量调低了。
一看来电显示，给助理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而后接听。
“喂，姥姥。”
“娃儿，你到家了吗？我在村口没看到你啊。”
“姥姥，我有个同学生病，我在医院陪她呢，可能要过些时间回去了。”
“哦，这样啊，那你照顾好同学，姥姥托人给你寄钱，给同学买点好吃的。”
“不用不用，姥姥，我身上有钱！我都买了好多礼物回家呢，只是同学生病，一时回不来了。”
“娃儿，你生活费一个月才五百，哪来的余钱？”
“哎呀，不说了，同学要换药水，我得跟护士说去，姥姥我先挂了！”
“好吧娃儿，你照顾好自己，在哪家医院来着……”
嘟嘟挂断。
要是透露地址，苏云泽甚至怀疑姥姥会拜托邻居家坐摩托车亲自来。
不一会儿，第二场手术准备开始。
苏云泽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对御姐助理道：“芳，我手术完后给我换一间病房。”
“好的老板！”
他前脚刚进手术室。
此刻，在中巴救出的最后一人在病房悠悠转醒。
林楚欣睁开眼睛，摸了摸发昏的脑袋：“我这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