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晨光里的梧桐道

林晚是被窗外的鸟鸣和梧桐叶晃动的声响吵醒的。

睁开眼时，宿舍里还静悄悄的，窗帘没拉严，一缕晨光挤进来，落在书桌的边缘，映得浮尘在光里轻轻飘。她侧头看了看旁边的床位，苏念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头发，陈溪的书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夏栀的床位空着，阳台的门虚掩着，能听见她低声打电话的声音。

林晚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走到阳台。夏栀挂了电话，回头冲她笑：“醒啦？我刚跟我妈报平安，怕吵到你们，特意跑出来说。”

阳台外就是梧桐路的一角，清晨的风裹着露水的清冽，吹得梧桐叶沙沙响。路面还没什么人，只有清洁阿姨推着扫地车慢慢走过，把昨夜落下的梧桐叶扫成小小的堆，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树叶的味道，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今天要开开学典礼，八点在大礼堂，苏念说要早点去占前排，不过看她这睡相，估计得我喊她。”夏栀靠着栏杆，指了指楼下的梧桐道，“从咱们宿舍到大礼堂，得穿过整条梧桐路，刚好走走，看看早上的样子。”

林晚趴在栏杆上，看着晨光一点点漫过梧桐的枝桠，把路面的石板染成浅金色。昨天傍晚走这条路时，满是热闹的烟火气，此刻却安静得只剩风声，两种模样，都让她觉得温柔。

等陈溪也醒了，三人合力把苏念从被子里薅起来时，已经七点半了。苏念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往嘴里塞面包，一边趿着拖鞋往外跑：“完了完了，我还想跟院长近距离贴贴呢，这下要坐后排了！”

四个人踩着晨光走出芷兰苑，梧桐路的行人多了起来，大多是和她们一样的新生，穿着各式各样的T恤，手里捏着开学典礼的流程单，脸上带着青涩的期待。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豆浆的甜香、油条的焦香混在一起，苏念跑过去买了四根油条，塞给每人一根：“垫垫肚子，礼堂里估计得坐一上午。”

林晚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走在梧桐道上，晨光穿过叶缝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走了没多远，她忽然瞥见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屿正低头看着手机，腿上放着一本新闻系的新生手册，白衬衫的袖口依旧卷着，晨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江屿抬起头，看到林晚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

苏念眼尖，立刻撞了撞林晚的胳膊，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就遇上了！”

林晚的脸有点热，也朝江屿挥了挥手，脚步没停，跟着室友往前走。走过去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屿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手机，长椅旁的梧桐叶落在他的手册上，他伸手拈起来，随手夹进书页里，动作自然又温柔。

“别回头啦，”陈溪轻声笑，“开学典礼结束说不定还能碰上，先去礼堂吧，要迟到了。”

大礼堂在梧桐路的尽头，红墙白柱，门口立着“2023级新生开学典礼”的展板，学长学姐们穿着统一的志愿服，指引着新生入场。苏念果然没占到前排，四人找了中间偏左的位置坐下，刚坐稳，礼堂的灯就暗了下来，校长走上台，温和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林晚坐在座位上，听着校长讲江城大学的历史，讲梧桐路的由来——这条路陪着学校走过了近百年，每一片梧桐叶，都藏着一届又一届学子的青春。她的目光落在礼堂窗外，能看到梧桐路的一角，晨光已经升得高了，叶影晃动，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

开学典礼冗长却不枯燥，有优秀学长的分享，有教授的寄语，还有新生代表的发言。林晚听得认真，偶尔偏头看身边的室友：苏念偷偷在底下剥橘子，分了一瓣给她；陈溪拿着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着要点；夏栀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笑，眼里满是鲜活的期待。

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阳光晒得梧桐路暖烘烘的。四人走出礼堂，苏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得我腰都僵了，走，去梧桐路的小吃街逛逛！我听说有一家冰粉超好吃，加山楂加葡萄干，绝了！”

夏栀应和着，拉着苏念往前走，陈溪跟在后面，和林晚聊着刚才教授提到的选修课。走到半路，江屿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夹着梧桐叶的手册。

“林晚，”他停下脚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才在礼堂看到你了，想跟你打个招呼，人太多没好意思。对了，昨天忘了加微信，要是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或者找不到路，都可以问我。”

林晚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和他互加了微信。江屿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梧桐叶，签名栏写着：“把故事藏进梧桐叶里。”

“我家就在江城，对学校周边熟，”江屿指了指梧桐路的方向，“你们要是想去吃好吃的，或者想逛逛校园，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苏念凑过来，笑得一脸狡黠：“江屿同学，那我们先预定你的向导服务啦！中午一起去吃冰粉怎么样？梧桐路尽头那家，超有名的！”

江屿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啊，我刚好也没吃午饭，一起吧。”

五个人并肩走在梧桐路上，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念和夏栀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冰粉的配料，陈溪跟在旁边，偶尔搭一句话，林晚和江屿走在后面，聊着各自的专业，聊着对大学的期待。

林晚看着身边的人，看着脚下延伸的梧桐路，看着路边晃悠的小猫，看着远处飘着的云朵，忽然觉得，原来大学的美好，从来不是某一个瞬间，而是这样走在梧桐路上，身边有合拍的人，前方有吃不完的好吃的，心里有说不尽的期待。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江屿的微信消息框里，还留着刚加上的备注，像一片刚落在掌心的梧桐叶，轻软，又带着无限的可能。

夏末的梧桐路，晨光落满肩头，青春的故事，才刚刚翻到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