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晚自习的阴霾与无声的啜泣
晚自习的铃声早已响过，整栋教学楼被一片浓稠的寂静笼罩，只有教室里的日光灯，洒下一片惨白而均匀的光芒，照亮了课桌上摊开的书本、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学生们埋首书写的身影。林晚坐在网络与新媒体专业的教室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课本上印着的专业术语，那些字符明明熟悉，此刻却像是变成了看不懂的天书，怎么也钻不进脑海里。无聊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紧紧包裹，压得她胸口发闷，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屿、苏念和夏栀的身影，挥之不去。
夏栀是视觉传达设计系的，这个时候，她应该正坐在画室里，拿着画笔，在画纸上勾勒着天马行空的图案，或是抱着她视若珍宝的相机，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捕捉独属于夜晚的光影；苏念和自己一样，是汉语言文学系的，她肯定会在晚自习上，偷偷把小说藏在课本下面，看得津津有味，看到精彩的地方，还会忍不住发出小声的惊叹，然后慌忙捂住嘴，对着自己做一个鬼脸，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江屿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的，他大概率会对着电脑屏幕，敲打着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偶尔遇到解不开的难题，会皱着眉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那副认真又专注的模样，至今还清晰地印在林晚的脑海里。
他们三个人，曾经是自己在这座校园里最坚实的依靠，是陪自己走过春夏秋冬的伙伴，是一起分享喜怒哀乐的挚友。可现在，教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身边的座位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和欢笑。林晚实在坐不住，悄悄站起身，踮着脚尖，从后门溜出了教室，脚步轻盈地朝着梧桐路融媒体实训工作室走去。那里是她和社团成员们一起工作的地方，有她熟悉的电脑和设备，或许在那里，能稍微驱散一些心里的孤独和落寞。
梧桐路融媒体实训工作室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光线柔和，驱散了夜晚的凉意。林晚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电脑，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她漫无目的地翻看着以前和朋友们一起拍的视频，视频里，苏念在镜头前手舞足蹈地讲着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夏栀举着相机，笑得前仰后合，连镜头都拿不稳了；江屿站在一旁，无奈地摇着头，嘴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林晚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眼眶却渐渐泛红，一股酸涩的滋味涌上心头。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屏幕上的人影，心里的思念像是潮水般汹涌而出，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正看得入神，工作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砰”的一声巨响，瞬间撕裂了室内的宁静。苏曼老师的身影裹挟着夜风的凉意立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死的疙瘩，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显然，她在外面巡逻时，早就盯上了溜出教室的林晚。
林晚吓得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指尖慌乱地去关电脑上的视频，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她慌忙站起身，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布料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撞碎肋骨蹦出嗓子眼。
“林晚！”苏曼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安静的工作室里炸开，“晚自习时间，你不在教室里好好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林晚的嘴唇翕动着，想说自己只是觉得无聊，想来这里待一会儿，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细若蚊蚋的气音，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苏曼老师快步走到她面前，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林晚的心上。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林晚，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语气里满是严厉的斥责：“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江屿他们被开除了，你是不是觉得心里不平衡？是不是觉得学校对你不公平，所以就故意违反纪律，晚自习逃课跑出来？！你就是这样回报学校对你的宽容吗？”
“我没有……”林晚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无助，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只是有点无聊……”
“没有？”苏曼老师冷笑一声，音量陡然拔高，像是惊雷般在林晚耳边炸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没有的话，你会在这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学生吗？整天不思进取，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江屿他们怎么会落到被开除的下场？你现在不好好反省自己，反而还敢违反校规校纪，你是不是觉得学校拿你没办法？！”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林晚的心里，让她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苏曼老师，哽咽着辩解：“不是的……不是我的错……是张雅他们先欺负我的……江屿他们只是在保护我……”
“还敢顶嘴？”苏曼老师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朝着林晚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响起，格外刺耳，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断回荡。林晚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火辣辣的疼痛像是电流般蔓延开来，从脸颊窜到脖颈，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曼老师，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怎么也想不到，身为老师的她，竟然会动手打人。
苏曼老师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更加严厉地批评道：“我告诉你林晚，别给脸不要脸！学校留着你，没有把你一起开除，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了！你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文学社的一等奖又怎么样？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不守规矩、不知悔改的学生！别的同学上晚自习和上课无聊可以干别的，你上晚自习和上课无聊不可以干别的！你要是再敢在上课和上晚自习的时候干别的，被我看见了，你后果来不及！”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狠狠浇灭了林晚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她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着，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曼老师训斥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工作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林晚浑身一颤，也震碎了她心里最后一点支撑。
林晚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指腹抚过滚烫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浑身发抖。她踉跄着退回工位旁，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桌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连吭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工作室里的暖光灯依旧亮着，可那柔和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却像是带着刺骨的寒意。电脑屏幕还停留在视频关闭的界面，黑漆漆的倒影里，映出她红肿的眼眶和苍白的脸，狼狈得不堪入目。
她慢慢走到椅子旁坐下，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却被她死死地憋在嗓子眼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受伤的小兽，连哀嚎都不敢太大声。她怕被路过的同学听见，怕被老师看见，更怕自己的脆弱，被这空荡荡的工作室无限放大。
窗外的夜风越刮越大，梧桐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晚自习的下课铃声遥遥传来，教学楼里渐渐响起学生们的说笑声，那些鲜活的声音，和工作室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晚的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她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想起江屿离开前的叮嘱，想起苏念塞给她的零食，想起夏栀送给她的相册，那些温暖的画面，此刻却像是一根根针，扎得她心口生疼。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些委屈和痛苦；为什么苏曼老师要这样对她，要这样对江屿他们。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袖。她在臂弯里蜷缩着身子，任由黑暗和孤独将自己吞噬。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微微的啜泣。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这条路，她好像走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