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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龙想去外太空之阿龙出世

共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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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秩序、爱与真知(四)

小张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巨大的震惊之下,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结成冰,喉咙被一口气堵住,窒息得整个胸腔都要裂开似的。此刻,他似乎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就这样大脑一片空白地呆立在那里不知多久,小张才渐渐有了知觉,他感到自己的胃中有一股酸水直往上涌,他使劲憋了一口气才算把这呕吐的感觉咽了回去,成串的眼泪却同时从他的眼中夺眶而出。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他妈在干什么!”此时,他发了疯地向那对已经并肩躺下的男女喊道,又转身向周围的人哭喊着:“你们都看见了吗?他们把孩子扔了下去!你们看见了没有!”

没有任何反应,四周还是一片祥和,整个世界仿佛都回荡着小张一个人的嘶喊。这时,小张感觉有些脱力,他跪在了平台边缘,双手按压着巨大的叶片,想要往下看,可是除了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什么也看不到。一会儿,他又暴怒起来,他想要冲过去质问那对男女,却在狭窄的藤蔓前猛地停住了脚。这时他看见散落在地上、依然娇艳欲滴的鲜果,他疯狂地想要捡起来朝那对男女砸过去。可就在他伸出手的时候,那些鲜果却忽然开始一个个干瘪了下去,小张一愣之间,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平台上的所有叶子、茎秆也都迅速凋零枯萎。这时,他突然感觉头顶上空有什么东西在向这边移动,眯着眼抬头一看,却原来是那些七彩的祥云,又从四面八方朝太阳那里涌来,紧接着,所有平台周身的叶片,也开始渐渐升起。小张赶忙站起来向其他平台上张望,他看到此时大家正在缓缓闭上眼睛。彩云越聚越多,绿叶也开始渐渐笼罩,这时小张发现,随着巨大的叶片逐渐在头顶上方合拢,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周边的空间也一下子变得昏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周的叶片终于填补上了最后的缺口,小张他们也被包裹在了这个绿色的巨大圆球之中,刹那之间眼前一片黑暗。

小张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想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老王!老王!”小张这才想起老王还在身边,赶忙喊了两声,可是没有回应,他急忙蹲下身子,摸索着来到老王身边,想要把他摇晃起来,可是双手刚一碰到老王的身体,便感觉触手之处一片冰凉,这一下让小张魂飞魄散,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老王!你……”

小张的声音瞬间哽住,因为此时他又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击打声回荡在整个世界。他一边喊着,一边拼命地推搡着老王,一时想要把他抱起来,一时又要给他翻个身,他感觉此时的自己大脑已经一片混乱,整个人也已在崩溃的边缘。老王冰冷又沉重的身体没有丝毫反应,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唯有爆竹般的雨声不断在小张的脑中炸裂,小张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暗深渊,而这深渊中的所有恶魔都一下子钻进了他的脑袋里,在他的脑海中尖叫咆哮。现在,小张的心中只有一种渴望,那就是光——哪怕仅仅是一丝光亮,也至少可以让他能感知到周边物体的存在,感知到自己的存在,而此时黑暗已经让他失去了方向,失去了理智,失去了一切他认为存在的东西。

小张再次发了疯似的站起来,想要逃离眼前的黑暗,可没等他踉跄着走出几步,就感觉碰在了一面富有弹性的墙壁上。小张下意识后退了两三下,脚底一滑,仰面跌了下去,头重重摔在了地上。这一摔,倒是让小张暂时冷静了下来,突然他想到刚才撞上的,应该就是那包裹着平台的巨大叶片。想到这儿,小张顾不上后脑传来的阵阵疼痛,立刻又爬了起来,这回他调整好呼吸,尽可能让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得以平复,伸着两只手,可是已经完全不知道了刚才的方向,只好一步步慢慢向前挪动,心里数着脚下的步伐,“……十五、十六、十七”,在他数到第十七步的时候,指尖突然传来了触感,小张将手掌前探,他感觉摸到了一层有些毛茸茸的平面,扎得手心有些刺痒,他想应该就是它了。小张立即用力推了推,却根本推不动,他两只手快速摸索,想找到一些缝隙之处便于发力,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小张又开始急躁起来,他用力捶打了几下,却发现整个叶片忽悠忽悠地并不十分受力,又用指甲使劲往里扣,感觉有些汁液顺着指甲缝流了出来,最后他干脆开始用牙撕咬,经过几番尝试,叶片终于被他咬出了一道口子,一丝微光立刻挤了进来,窜入小张的眼中。小张备受鼓舞,连忙把两根手指拼命塞了进去,半曲着身子,用尽全部力气左右一分,“嘶啦”一声,整个叶片被他从中撕开,阳光伴随着雨水,一同拍打在他的脸上。

小张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回头,发现老王被他刚才一番推搡,此时正侧卧在地上,仍然一动不动。小张心里又是一阵抽动,想要爬过去,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酸软,双腿正在不停地抖动,他想用力掐一掐大腿,可是手上也使不出一点力道。小张绝望地再次喊了两声:“老王!老王!”可是,嘶哑颤抖的声音根本敌不过四周的嘈杂,小张一时之间感到天旋地转。

就这样一直坐了许久,朦胧中,他仿佛又站在了这个平台上,眼看着对面一个人怀抱着一个婴儿,慢慢向边缘走去,他拼命地想要喊叫,想要阻止那个人继续往前走,可是无论他怎样用力,就好像嘴中塞满了棉絮,不仅发不出一点声音,还在不停地干呕。突然,那个人猛地转过了头,小张看着这张几近透明的脸,竟赫然是之前从治疗室走出来的那个医生。此时医生一对金黄色的眼球,像毒蛇般死死盯着自己,嘴角带着狞笑,惨白的牙齿咔哧作响,像无数枚钢针同时扎进了自己的毛孔,让小张全身一阵战栗。只见医生双手抓起婴儿,高高举过头顶,随着小张一声绝望地呼叫,医生将婴儿远远抛了出去,与此同时,小张感觉自己也跟随着婴儿一起向着深渊坠落,瞬间失重的感觉让他猛然一下惊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张才渐渐恢复了意识,想起刚刚那场噩梦,还是让他不寒而栗,他多希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啊!他将手向外伸出,捧了一些雨水,喝了几口,又往脸上泼了几把,一阵从里到外的清凉让他的大脑开始运转,可不知为何,最先想到的却是他在这里刚一醒来,看到老王张着大嘴接雨水时的那副滑稽样子。小张咬了咬牙,挣扎着起身,来到了老王跟前,用力将他的身子翻过来,借着光线看去,发现老王虽然身上冰凉,却面色红润。小张赶紧将耳朵贴在了老王胸口处,立即感受到了微弱缓慢的心跳。这下小张惊喜极了,又连拍带拽的喊了老王几声,此时他的心情似乎比之前还要紧张,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就在这时,小张脑中灵光一闪,想到:“老王之所以昏迷不醒,可能是因为吃了那些鲜果导致的,而刚才自己头脑昏沉之时,浇了浇雨水便立时感到清醒多了,说不定这清凉的雨水可以让他也缓醒过来。”一想到这儿,小张赶紧拽住老王的肩膀,两只脚拼命在地上蹬着,硬生生将老王拖到了平台边缘。小张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将老王的头垫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一只手接着雨水向老王脸上浇,另一只手使劲拍打他的脸,同时嘶声喊着。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终于,老王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略有些凝涩,看着近在眼前的小张颤抖的面孔,不无关切地问道:

“你没睡一会儿啊?”

听到老王再次开口说话,小张总算缓了口气,随即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眼泪不自觉地混着雨水流了下来,随着这种情感愈发强烈,想起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小张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老王满脸不知所措,看上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坐到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小张,看他还没有止住哭声,便又忍不住贴到小张面前,鼓着眼睛开口说道:

“发生什么了?你媳妇不要你啦?”

“滚蛋!”小张猛地抬腿向老王身上踹了过去,老王赶快闪到一旁,然后咧嘴傻笑着说:

“嘿嘿,别哭了行不行,你媳妇岁数大,经得多,你回头好好劝劝……”话没说完,小张又作势要打过来,老王赶紧起身向后跳开,看着老王这副为老不尊的样子,小张也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情总算略有些缓和。

小张长呼了一口气,被短暂压制在心中的悲戚之情很快又爬到了脸上,他用手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又摆摆手让老王坐下,想将刚才经历的事情告诉老王,可一时间头脑里乱作一团,竟不知该从何说起,沉默了一会儿,只是简单地对老王说,他吃了那些鲜果之后,就昏迷不醒了,然后又继续说道:“看来这里的东西是吃不得的,要不然很可能就变成他们那个样子,永远都困在这里了。我们现在得好好想一想,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小张虽然是在同老王说,可自己却又陷入了沉思。而老王听了小张的话,吐了吐舌头,然后又哈哈一笑,大声说道:“那是你救了我的命,都怪我贪吃,哈哈!”

小张没有理他,因为就在他们说话这会儿,他又感觉旁边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这回他没有动,而是耐心等待机会,就在老王大笑之时,他也跟着仰头笑了两声,然后立即将头猛地一转,他发现就在他现在位置的左侧,那个绿色圆球内有人影一晃,就好像是在这个圆球之上有一扇窗,在小张回头的一刹那被人从里面关上了。当小张左右看了看之后,立即确认这就是那个三口之家所在的平台,而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就是那个小女孩。

这次小张不再怀疑,他向老王使了个眼色,然后又朝那个圆球指了指,可老王似乎完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瞪着眼睛回应了一声:

“啊?”

小张瞪了他一眼,心想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好冲着那个圆球大声喊道:

“喂!我看见你了!我知道是你!”

小张又连喊了几遍,可始终不见对方回应,心中一横,觉得这是唯一能够使目前的困境发生改变的机会,绝不能轻易放过,况且刚刚发生在这个平台上的惨剧,已经在他心里系上了一个死结,如果不问个清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的。小张左右看了看,刚刚撕开的口子正好在平台之间相连的藤蔓上方,而这藤蔓就像是一条独木桥,坐在平台边缘,双脚刚好能够踩到。小张刚刚在狂怒激动之时,在这道悬崖前下意识停住了脚,现在他仔细观察了一番,觉得藤蔓的宽度还是足以立足的,只要稳住身体重心,应该可以过去。于是小张立即决定冒险试上一试,他调整一下呼吸,刚要纵身下去,老王见状立即抓住了他,问道:

“你要过去?”

“嗯。”小张点了点头。

“现在地这么滑,干嘛不等雨停了之后再过去?”老王问道。

“不行。”小张摆了摆手,凭直觉,他感到一定不能在大家出来的时候再过去,否则那个女孩又会像之前那样对他视而不见了。虽然刚刚只是一瞬之间,但他似乎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某种诉说的渴望,而自己心中也有乱麻一般解不开的谜团,现在正是和她单独接触的最好机会。

老王见他神情坚决,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错眼珠地在后面盯着他。小张慢慢站到了那条藤蔓之上,感觉脚下并不是很滑,只是略微有些晃动。他稳住重心,提着气慢慢向前走,几步就来到了那个圆球跟前。小张稳了稳心神,矮下身子,一只手抓住藤蔓上凸起的部分,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面前的巨大叶片,同时冲里面喊道:

“喂!把这个打开,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其实,小张这会儿心里也有些打鼓,他压根儿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能够听懂他说什么,好在现在满世界都是万马奔腾一般的雨声,也不怕惊动什么人,看对方还是没有回应,于是他又加紧拍打,同时硬着头皮继续喊着:“你再不回答,我就从外边把这个叶子撕开了!”

就在这时,小张看到这片叶子就在他面前靠下一点的位置,突然掀开了一个圆洞,小张小心地俯下身向里望去,随着光线,第一眼便看到里面有一张脸,脸上的一对金色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张脸看上去有些稚气,正是那个年轻的女孩。小张再仔细一看,发现她正坐在洞口边上,将双膝抱在胸前,光秃秃的头顶,光滑半透明的古铜色皮肤,殷红的血管,脖子上挂着用藤条拧成的细绳,下面还坠着一个紫色月牙形饰物,身上竟穿起了一件用淡青色的鲜花编织而成的连身长裙,若隐若现的幽香弥漫在她的身边,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秀淡雅。

小张谨慎地又探头往里看去,发现那对夫妇还是先前那个样子,安详地躺在最里边的位置,丝毫没有被惊动。于是小张回过身,向眼前这个女孩微微点了点头,柔声说道:“你好,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见女孩没有反应,小张也没再犹豫,直接探身钻进了圆球,坐在了女孩的对面,只是一条腿还搭在外边。那个女孩见小张进来,似乎有些紧张,但却并没有躲开,而是搂紧了膝盖,将身子缩成了一团。小张见状,急忙说道: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这时,小张注意到雨水渐渐小了,空气中又缓缓升起了那道朦胧的雾帘,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华,与天上的七彩祥云相互辉映。就在他们所坐的“窗口”外,一道道彩虹仿佛在空中舞动,就像是九天仙女的七彩舞衣吹落人间,缥缈闪耀,美如梦幻。

为了让彼此能够听清对方的话,小张再次小心翼翼地贴近女孩的位置,同时向外指了指,接着道,“你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小张满含期待地看着女孩,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线索,可是那个女孩还是静静地望着他,好像并没有听懂他说的话。小张倍感沮丧,心想无法用语言交流,难道要画给她看吗?正在他眼睛四处搜索有什么可以用来刻画的东西时,突然听到耳边一个娇弱的声音说道:

“你们……你们也生病了吗?”

这柔弱的语调传到小张的耳朵里,让小张一时间有些惊异,看着眼前的女孩,似乎有些不敢确定,这声音是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你说什么?”小张有些犹疑地问道。

沉默了片刻,小张终于看到,这个女孩淡红色的嘴唇先是有些微微颤动,然后慢慢地上下一抿,说道:“你们生病了吗?”

女孩的声音空灵纯净,就像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却没有那种急于表达的迫切;又像是把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先含在了嘴里,然后就像吹泡泡糖那样,轻轻地将它吹出来,恐怕胀破了一般。终于听到了回应,小张感到无比振奋,暗中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说道:

“生病?”小张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了这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现在需要找一个人。”接着,小张简单明了地从他们如何遇上一位老奶奶,如何进入一个木屋,又如何被一只巨大的“神鹰”一口吞掉,醒来后便身在此处之事讲述了一番,最后他说他们现在还是要找到那个年纪很大的老奶奶,想问女孩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

小张将这些经历说完,看着眼前女孩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理解他所说的一切,心里便又有些着急,但转念又想,难怪她听不明白,自己这番如同痴人呓语的话,若非亲身经历,恐怕谁也不会相信的。

小张只好再次耐下心来,心想还是先和她随便说些什么,看看能不能从她的话中听出一些眉目。于是便笑了笑,说道:“哎,我知道,我说这些听起来像是做梦一样,这样吧,先不管这些,你能跟我说说你的事吗,随便说什么都行,比如你叫什么名字,是出生在这里的吗,这些都是你的家人吗?”

女孩听了他的话,一双眼睛盯着小张,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梦,梦是什么?”

小张没想到女孩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想,说道:“梦,就是在我们进入睡眠的时候,去到的另一个世界,”小张试探着问道,“难道你没有做过梦吗?”

女孩缓缓摇了摇头,轻咬着嘴唇,似乎是在努力思索。小张向她的眼中看去,发现她金黄色的瞳孔上,似乎覆盖着一层闪动的光泽。

“你和他们不一样。”小张发自内心地说道。女孩看着小张,眼中露出迟疑询问之色。

“在这之前,我注意到这里的其他人,包括你的父母,从他们的眼中只看得到那种非常直观的感受,就是那种似乎是饱含着满足感,但却是一种非常空洞的满足。而在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真正的、生动的感受,或许是好奇,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其他什么,总之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生命的光泽。”小张认真地向女孩解释了一番,只见她依旧沉默,表情仿佛是在咀嚼着小张话中的意味。

小张接着说道:“梦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它源自于你,却并不受你的控制。有时你会为它而欢喜,有时却会因它而流泪。它就像是一个精巧顽皮的女红,将散落在你脑海里的五彩碎片东拼西凑,编织成一袭神秘瑰丽的衣衫。”

“就像这样吗?”女孩低下头,抚摸着自己彩色的长裙,轻声问道。

“对了,就像这样五彩缤纷,鲜艳夺目。”小张回答说,然后看女孩眼看着那些花朵,完全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便在一旁耐心地看着她,直到她终于渐渐抬起头,小张才开口,由衷地赞美道:“你的裙子真美,是你自己做的吗?”

女孩把那个淡紫色的月牙拿在手中,一边在衣裙的鲜花上小心地擦拭着,一边摇了摇头,同时眼中露出一种难以诉说的向往神色,说道:“是他送给我的。”

“他送给你的?”小张疑惑地问道。

女孩又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投向远方,许久又慢慢收回,小张看她的神情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这时听她说道:“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我只知道我出生在这里,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在这里,我们欢呼歌唱,享受鲜果,一切都是宁静安详的。这些鲜果会让我们感到幸福和满足,在永恒阳光的注视下沉睡,直到号角之声把我们唤醒。”说到这儿,女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小张看着她,他发现女孩现在说话的样子,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谨慎生涩,似乎渐渐对他产生了信任,便小心试探道:“那你呢?为什么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沉睡?”

女孩抬眼望向小张,似乎是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接着娓娓说道:“那似乎是很久以前了。起初,我想我们应该都是一样的。我的眼里只有一片光,光中有所有人的身形;耳中只能听到欢快的呼叫;嘴里也只能发出单调的声音。我没有记忆,更无法思考,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幸福感,让我总是觉得很满足,很快乐。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眼前的光渐渐变得聚拢,慢慢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全新出现在我眼中;我的耳朵里,也开始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藤蔓破土的声音,花儿生长的声音,果实掉落的声音等等;我的脑海,开始变得清晰,我可以逐渐说出我所看到的所有事物的名字,可以闻到它们的气息,感受到它们的温度,就好像原本属于我的记忆,从我的身体中苏醒了。直到有一次,在我静静躺下之后,竟然始终无法入睡。当我看到漫天的彩云,看到四周绿叶的闭合,突然,我一下子失去了光亮。当时,我害怕极了——这是我第一次有了不同以往的感受,后来我似乎昏了过去,直到听到号角声,才醒了过来。我不由自主地还和往常一样,跳舞欢叫,采食鲜果,可是我的身体却一直因刚刚的经历而颤抖,我拼命在脑海中搜索,终于我想了起来,刚刚那种时刻,叫作‘黑暗’。我紧张地四处张望,想看看是否有和我一样发生变化的人,可是却没有找到。”

“那一次突然经历了黑暗,我一直感到非常害怕,后来彩云再次聚集,我却再也无法入睡,就在我又一次在黑暗里颤抖,开始拼命尖叫的时候,突然一束光照了进来,紧接着我看到身旁打开了一个圆圆的洞,一个男孩就那样微笑着在洞口看着我。”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他笑得很灿烂,他说在上一次号角之后,他注意到了我,可是要等到众人沉睡之后才能来找我。他听到了我的尖叫,便在外边拍打叫喊了很久,可我却没有听见,于是他就用它将叶片割开了一个圆洞。”一边说着,女孩一边把那个月牙形饰物拿到了小张的眼前,小张向她示意了一下,轻轻托在手里,发现它表面光滑,像是那些鲜果的果核,两头却有打磨过的痕迹,很是锋利。紧接着,他又听到女孩的声音说道:“这也是他送给我的,他便是来自你们刚刚来的那个地方,当时他身后的叶片也已经被割开了。他和我说了一些话,看我没有回应他,就又回到了他那里,就像你刚刚那样,靠坐在那个地方,伸手接着雨水,可是他却没有哭叫。”

女孩说到这儿,看了看小张,小张为自己刚才那副样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听女孩问道:“你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流泪?”

“我……”小张说道,“我以为我的朋友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朋友死了就会哭吗?”

小张又看了看女孩,知道她就像是刚刚接触到人类的情感一般,想了想说:“嗯,朋友的离去,亲人的离去,都会让人悲伤,人感到悲伤自然就会哭。”小张一边耐心地解释着,一边自己心中也有些感慨,接着说道,“有时候,开心也会流泪,但这世上,往往还是悲伤的泪水多。”

“开心……悲伤……流泪……”女孩反复念着这几个词,仿佛是要把它们深深印在脑海中。

小张不想让情绪陷入低落,便又说道:“对了,这个世上,最甜蜜、最动人的泪水,就是爱的泪水。”

“爱……?”女孩的眼中再次闪出动人的光。

“对,爱。爱也有很多种,有母亲对孩子的慈厚之爱;有信徒对神祇的崇拜之爱;有善者对苦难的悲悯之爱……但这其中,最令人奇妙的,就是恋人之间心心相印之爱。”

“那……恋人的爱也会流泪吗?”

“会的,不过,恋人间爱的眼泪,是甜的,就像这里的雨水一样。”说着,小张又伸出手,接了些雨水,送到嘴边仰头喝下。女孩看着他,眼中闪出了渴望的光芒,似乎犹豫了许久,只见她的手抖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把手伸出去。

小张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却听那个女孩说道:

“他曾经说,这是带给我们勇气的雨水。”

小张听到女孩再次提到了“他”,知道就是她刚才说起的那个男孩,于是小张问道:“对了,你说刚才那个男孩坐在那里,然后呢?”

女孩将下巴托在手中,手肘支在膝盖上,再次陷入了回忆,过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后来,他又从里面出来,站在这条藤蔓上,张着手臂淋着雨水。他的身上披着藤条,穿着彩叶编成的短裙,就那样淋了很久的雨。我感觉七彩的阳光映在他的身上,是那么鲜活动人。然后他见我看着他,就冲我笑了笑,让我出来和他站在一起。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女孩又摸了摸自己的裙子,接着说,“后来,他进去拿来了样东西,走过来递给了我。他对我说上次号角声后,看到了我的变化,便偷偷为我做了一身长裙,装点上了鲜花。他说雨水能够带给我们勇气。最后,他又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并说他要离开这里,然后就把这个坠饰送给了我,他希望我终有一天能够鼓足勇气走出来。”

听到这,小张心中一动,急忙问道:“他最终离开这里了吗?”

女孩再次点头说道:“离开了,他回到里面,好像是在地上挖了个洞,然后又回头冲我笑了笑,就转身跳了下去。”

听到这儿,小张一愣之间,顿时恍然大悟,暗恼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这巨大的平台既然能长出花草鲜果,就一定需要依靠下方的根茎提供养分,那么这根茎就一定是中空的!小张激动不已,心想终于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了,可转念之间,又在心里产生一个疑问,便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离开?”

女孩似乎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那时我还不明白,只是觉得这件裙子和这个坠饰很好看,便从那时起每当圆球关闭,我就把它们穿戴在身上。后来过了很久,我才渐渐开始理解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刚刚跟你说的这些,都是我很长时间以来,在脑海里已经反复和自己说了无数次的话了。”

“跟我们走吧,我们带你离开这里!”小张有些激动地说道。

女孩睁大眼睛看着小张,仿佛还有什么顾虑,小张也静静地看着她,耐心等待着她的回答。许久,女孩摇了摇头,看上去竟有些恐惧,怯生生地望着飘落的细雨说道:“我怕……我怕生病。”

“生病?”小张再次听到女孩这么说,觉得很是奇怪。

“嗯,”女孩说,“那个男孩就生病了,或许就是因为喝了雨水。”

“喝了雨水?”小张问道,同时心里嘀咕:“难道这雨水中竟也有什么古怪不成?”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刚出生的弟弟也会生病。”

听到女孩终于提到了那个被残忍丢进深渊的婴儿,小张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原本一上来就想问清楚这件事,可是面对如此惨剧,虽然当时心情激愤,可冷静过后却让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特别是看到女孩心思如此单纯,更让他不敢轻易提及此事。现在女孩自己说了出来,这让小张立时又有些激动,大声问道:“什么病?到底是什么病?你弟弟怎么会生病?”

小张看到女孩被自己突然变化的情绪吓了一跳,赶忙冷静下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了你弟弟他……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孩再次摇摇头,说道:“我也说不清楚我弟弟为什么会这样,可那个男孩确实是生病了,他给我看了。”

小张简直越听越糊涂了,“他给你看了什么?”

“那天,在他临走的时候,突然又转过身,眼中充满神秘又调皮地样子,对我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说完,他就把挡在自己胸前的藤条扯断,露出了他的胸膛,我看到……我看到那里面,竟然有一颗鲜红的心!”说完,女孩眼中再次露出恐惧之色,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听了女孩的话,小张一下子想起,那个婴儿在坠落的一瞬间,他也看到了婴儿胸口内那颗跳动着的心。小张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陷入了沉默,他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看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的人生来都没有心,不仅如此,他们竟然把长出心的人,看作是生了瘟疫一般的病人,他们竟然对其畏惧到了如此程度,以至于一个母亲竟然可以把一个自己刚刚生下的婴儿,残忍地抛入深渊……不对!”想到这儿,小张突一转念,“他们这儿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畏惧,看看那个母亲就知道,她把自己的孩子扔出去时,那样子就好像扔一个坏了的苹果一样,既没有悲伤,也没有畏惧,甚至都没有丝毫犹疑。这么说,还和人们恐惧瘟疫有所不同,对于他们来说,长出心的人就要被处理掉,就如同是我们昼夜更替、四季轮回那般冰冷的铁律。”

“长出心就是生病,一个活生生的婴儿就要被扔掉,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这是谎言,是诅咒,是最最荒谬的鬼话!”小张还是没有控制住情绪,他大声地发泄着。

这次女孩并没有感到惊慌,而是静静看着小张,等他稍微缓和一些,便开口说道:“那个男孩也说了和你类似的话,他也有过同样的经历。”于是,女孩又讲述起那个男孩的故事。

“他原本是一个孤儿,他的母亲在生下他的那一刻就难产死了,巨大的打击让他的父亲突然狂躁起来,大家眼看着他的身体在瞬间开始发生变化,他的胸膛中一下子便长出了一个剧烈跳动的心,就好像有人在他的胸中突然放了一把火一样。然后他全身的血液开始快速流动,他推开围在那里的所有人,只回头匆匆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出世、尚未睁开双眼的儿子,便抱起妻子的尸身,分开人群,竟纵身一跃,跳下了这万丈深渊。”

说到这儿地,女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讲道:“后来,有一个青年走了过来,抱起这个婴儿,向大家示意一番,从此他便和这个孩子一起住在了那里。就这样,男孩在这个青年的抚养下,慢慢长大。这个青年不仅对男孩照顾得无微不至,更是有一双灵巧无比的手,为了取悦自己收养的这个男孩,他可以把鲜果的果皮削成各种各样精美的形状供他玩耍,还可以用藤条和树叶编制五彩斑斓的花环与衣裙为他穿戴。可是慢慢,他越来越沉迷于这些精巧的设计与手工,他开始变得沉默,无时无刻不沉浸在自己的制作当中,甚至在睡眠之时到来,他依然没有停歇。终于有一天,他的胸中也长出了一颗鲜红的心。很快,他的变化就被其他人发现了,没有任何迟疑与停留,身边的几个人立刻赶过去架起他,一下就把他扔了下去,从那以后,这个男孩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儿了。这些都是他在临走之前告诉我的,关于他的身世,他说是他的养父长出心的那一刻,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把他抱到身前,亲口讲给他听的。而他养父被扔下去的时候,我的年龄还小,但我依然深刻地记着,他就在坠落的一瞬间,手里还在不停地打磨着什么。”

小张听了女孩的讲述,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不知道该说这里的人愚昧、残忍,或是其他什么。突然,小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问女孩道:“你刚才说,那个男孩在临走之前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你还记得他具体说了什么吗?”

女孩想了想说:“就大概和你刚才说的差不多。在他给我看了他胸中的心后,紧接着他就着雨水,又开始在胳膊和身上使劲地搓,不一会儿他就变得全身血污。就在我惊吓得想要闭起眼睛的时候,却见他依然笑嘻嘻地站在那里。我非常好奇,为什么他全身流了那么多血,还能这么轻松自如。过了一会儿他才解释说,原来是他费了很大的力气,从各种鲜果与树叶中提取出汁液,然后调和出与身体血管色彩完全一致的颜料,小心翼翼地将它勾勒在身体露在外边的地方,其余够不到的地方,就干脆披上彩叶遮挡起来。他说他才不能像他的父亲一样,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扔下去摔死,他要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力量,他还说终有一日,他要回来打破这里荒谬的规则,重建这里的秩序!”

女孩在转述最后这几句话时,似乎是学着男孩当时的表情和语气,眼神坚定,声音强烈有力,让小张一下也点燃了心中的烈火,他恨不得立即见到那个男孩,跟他说自己也与他有同样的想法,愿与他一起彻底改变这里的世界。想到这儿,小张再次激动地对女孩说:“走吧,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找到那个男孩,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你……你也有心对吗?”女孩还是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小张轻轻拉起了女孩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然后坚定地说道:“对,我也有心,我们都有心,这根本不是什么病。我们生来如此,我们的情感,我们的热爱,我们一切的喜怒哀乐,全都源于我们这颗鲜活的心!我们有心,就有爱;我们有心,就有梦,就可以创造美好!”小张微微一笑,接着又说道,“可惜,我的皮肤不是透明的,否则我也一定让你看看我的心,它现在跳动的肯定无比强烈,哈哈!”

这时,女孩突然欠起身,慢慢将头向小张这边伸了过来,还没等小张反应,女孩便把一张侧脸,紧紧贴在了小张的胸口,似乎是在认真聆听小张的心跳。小张被女孩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大为窘迫,涨红了一张脸,心跳果然从未有过的强烈。

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一般,直到女孩又恢复到先前的坐姿,小张才回过神来。女孩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学着刚才小张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当她的手接触到清凉细雨的一刹那,女孩全身一阵颤抖。然后,她慢慢也将手放到嘴边,抿着嘴唇轻轻尝了一口,缓缓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女孩再次睁开双眼,同时第一次从她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仿佛一阵春风吹过湖面,就在这一瞬间,小张感觉她衣裙上的鲜花,都好似绽放出了光彩。

“这就是爱的味道?”女孩一双眼睛望着小张,让他突然感觉有些羞涩,其实他自己也不曾经历过什么真正的恋爱,对所谓“爱的味道”,他也不比这个女孩多了解多少,不过是独自一人之时的幻想罢了。

女孩并没有等待小张的回答,而是再次喝了一口雨水,然后抬起头,坚定地望向小张,同时说道:“好,我跟你们走!”

小张一声欢呼,他兴奋极了,想立刻告诉老王他已经知道如何离开这里了。可当他探出头往自己来的地方一看,发现老王正坐在对面的平台边缘看着他,咧着嘴傻笑着,那样子就好像是一个慈祥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刚刚坠入了爱河。小张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热,挥手冲老王向平台里面指了指,又向下比划了一下,那意思是想告诉老王离开这里需要从平台的中心挖一个洞。可老王看到小张的动作,立刻抬起一只大手把自己的眼睛捂上,另一只手冲着小张乱摇。

小张看着老王脸上只剩下一张咧开着的大嘴,心里把他一顿好骂,只好让女孩等一等他,然后慢慢走了回来,对老王把刚才他们的对话挑着重点说了一遍,然后让他开始在平台中心往下挖。老王听了之后,立即开始行动,小张则回身再次来到女孩身边,牵起她的手,慢慢扶着她走出了平台。女孩来到雨中,也有些兴奋,赤着脚在藤蔓上转着圈,小张恐怕她摔下去,急忙拉住了她。

“原来雨水这么清凉。”女孩的声音充满着喜悦,小张不忍心催促,便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一会儿,只听老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上去也有些激动:“挖好了,像个大管道!”

小张听到之后,对女孩说道:“咱么走吧,一会儿雨要是停了,恐怕走不成了。”这次女孩主动拉起了小张的手,轻盈地随他走了进去,小张低头一看,果然见到平台中心一个一米多宽的大洞,绿色的洞璧直插下去,深不见底。

“就这么跳下去,非摔成肉饼不可。”此时老王摊开指甲里早已塞满污泥的双手,有些发愁地说道。小张皱了皱眉头,低头仔细观察着,发现这根茎内壁附着着很多粘稠的碧绿色液体,还贴着一根两指多粗的彩色管子。小张把这个管子往上拽了拽,发现这根管子不仅很长,好像直通到这洞的底部,而且管身之间有明显的拼接痕迹,是用很细的藤绳绑起来的,看样子是截下来的各种植物根茎。这时,小张发现附着在自己手指上粘稠的汁液,心中一动,他拿起地上刚刚翻出的一大块土块儿,将它贴着内壁扔了下去,果然见到那个土块儿几乎粘在内壁上一动不动,他又使劲推了推,废了很大力气才推动一点。小张兴奋地抬起头,说道:

“这根茎内壁是粘的,我们把身体贴在上面,慢慢滑下去。”他回头看了看女孩,冲她点头示意,女孩也回以坚定的眼神。小张仿佛受到了鼓舞,便要探身第一个下去,可这时老王一把拉开了他,说道:“让我先来,我身子沉。”说罢,也不等小张回答,便把腿一迈,纵身跳了下去。

小张心中一紧,可紧接着他看到老王也像那个土块一样贴在了内壁上,只能靠挪动四肢慢慢往下滑动,一边挪还一边抬头冲他傻笑。小张也激动地笑了笑,回头看向女孩,示意让她先下去。女孩没有再犹豫,一俯身便也跳进了洞中。小张站起身形,从撕开的叶片中向外望了望,这一番经历在脑海中如闪电般地过了一遍,之后便也跃入洞中。

三个人各自挪动身躯,紧贴着内壁一点点向下滑动,就像三只老态龙钟的壁虎。可逐渐他们感到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飞速滑去,要不是这内壁上的汁液自有其神奇之处,就像吸盘一样始终牢牢抓住他们的身体,他们三个人非得相互撞得头破血流不可。饶是如此,三人还是坠落得头胀眼花,几乎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突然感到又是一下猛烈的加速,随之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抛石机发射出去的石块儿一般,冲向了空中,也不等三人反应,就在他们飞舞四肢在空中胡乱挣扎时,他们飞行的速度很快衰竭,紧接着又开始加速向下摔去。转瞬之间,小张心中一实,那刹那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下躺进了厚厚的羽绒床垫里,又好像是坠落进了柔软的云层,被轻轻拖住了身体一般。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老王和女孩就落在他身边不远处,他们三个互相望了望,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最终还是老王率先打破了沉寂,只见他咧开大嘴嘿嘿一笑,说道:

“好玩儿,真他妈好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