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神力衰竭:神尊的脆弱
冰冷。
一种超越了凡俗认知极限的冰冷,如同万载玄冰雕琢的刑枷,死死缠绕着沈星野的臂弯,勒进他的血肉骨髓,冻僵了他的灵魂。
墨玄霄的身体沉重得如同陨落的山岳,冰冷得如同深埋地心的寒铁。沈星野几乎是凭着胸腔里那股炸裂开的、混杂着恐慌、绝望和不顾一切的本能蛮力,才勉强拖住这具失去了所有支撑、正向后轰然倒下的神躯,避免了他直接砸进身后那片依旧飘荡着七彩泡泡残影的温热泉水里。
“噗通!”
巨大的水花伴随着沈星野的踉跄一同溅起!温热的泉水瞬间浸透了他本就湿透的裤脚,带来一种刺骨的、如同被灼烧般的反差感!他单膝重重跪倒在池底光滑的岩石上,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但此刻完全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都被臂弯里那具冰冷沉重的躯体所占据!
“墨玄霄!墨玄霄!”沈星野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慌,如同濒死的困兽在咆哮!他死死箍着墨玄霄冰冷沉重的腰背,另一只手慌乱地托住对方无力后仰的头颈,试图看清他的状况。
触目惊心!
墨玄霄的头无力地枕在沈星野的臂弯里,湿透的墨色短发凌乱地贴在惨白如纸的额角和脸颊上。那双永远燃烧着冰冷神性的熔金色眼瞳,此刻紧紧地闭着,浓密的睫毛如同被冰霜冻结的鸦羽,覆盖在眼睑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毫无生气。眉宇间那点象征着神格的暗金神纹,彻底熄灭了!如同烧尽的余烬,只留下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暗淡印记!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唇角和下颌处,残留着一抹刺目的、如同熔金般凝固的暗金色血痕!那血痕在庭院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妖异而绝望的光芒!
最让沈星野心胆俱裂的是他的体温!
冰冷!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沈星野的手臂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和后背,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冻结他的血液和神经!这绝非濒死者的冰凉!而是如同在拥抱一块从宇宙深渊中挖出的、永不融化的寒星内核!
“醒醒!你他妈给我醒醒!”沈星野赤红着双眼,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他拼命摇晃着臂弯中冰冷沉重的躯体,试图唤醒一丝生机,“别装死!墨玄霄!你他妈不是神吗?!起来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墨玄霄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嘶哑杂音。胸膛的起伏微弱得近乎停滞,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归于沉寂。
一股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沈星野彻底淹没!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受伤的野兽,死死地、带着刻骨的仇恨和恐惧,扫向庭院入口的方向!
烟尘尚未完全散尽。
断树残骸和破碎的砖石堆里,那个如同小山般魁梧的保安傀儡瘫软在地,身体微微抽搐着,暗绿色的粘稠血液从他身体各处深可见骨的裂纹中不断渗出,那只幽绿色的独眼依旧死死地瞪着这个方向,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但显然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个手持巨大冲击钻头的佝偻工装傀儡,被墨玄霄一指偏移钻头后,似乎受到了某种反噬,那只钻头手臂怪异地扭曲着,发出细微的金属呻吟声,他幽绿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倒下的墨玄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怪笑,充满了扭曲的兴奋和贪婪!但他似乎对刚才墨玄霄那恐怖的一掌心有余悸,并未立刻上前。
而那个拖着巨大斩骨刀的肥胖厨师傀儡,被墨玄霄一指点在刀侧震退后,此刻正摇晃着臃肿的身躯,试图重新站稳。他幽绿色的眼瞳同样死死锁定着沈星野臂弯中昏迷的墨玄霄,尤其是墨玄霄嘴角那抹刺目的暗金血痕!那眼神中的贪婪和暴戾,如同发现了绝世美味的饿鬼!粘稠的、带着暗绿色光泽的涎水,如同瀑布般从他溃烂的嘴角流淌下来,在地面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嗬嗬……神血……虚弱……好机会!”厨师傀儡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却充满极致贪婪的嘶吼!他猛地举起那把缠绕着污秽邪气的沉重斩骨刀,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猪,朝着池水中紧紧抱着墨玄霄的沈星野……疯狂冲撞而来!沉重的脚步声让池水剧烈震荡!
“吃了你们——!!!”
与此同时!那个佝偻的工装傀儡也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啸!他那只扭曲的钻头手臂猛地抬起,虽然无法高速旋转,但锋利的合金钻尖依旧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如同毒蝎的尾刺,狠狠刺向沈星野毫无防备的后心!
腹背受敌!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网,瞬间将沈星野和怀中昏迷的神祇彻底笼罩!
沈星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恐惧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他下意识地想将墨玄霄护在身下,用自己这凡人之躯去抵挡那致命的刀锋和钻刺!然而,动作太慢了!那污秽的刀锋和冰冷的钻尖,在他赤红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不——!!!”绝望的嘶吼卡在沈星野的喉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沈星野即将被撕成碎片、墨玄霄也将落入魔爪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般纯净力量的……猫叫声?不,那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悲鸣与呼唤!
声音的来源,并非外界,而是……沈星野臂弯中昏迷的墨玄霄自身!
只见墨玄霄眉宇间那点彻底熄灭的暗金神纹印记深处,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丝比萤火还要黯淡的金芒!
随着这丝微芒的亮起——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一只通体玄黑、只有巴掌大小、虚弱得近乎透明的小奶猫虚影,极其艰难地从那神纹印记中挣扎着探出了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
正是墨玄霄神力核心受损、形态不稳后显化的玄猫幼崽本体!它显然受到了毁灭性的重创,小小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如同风中残烛,那双标志性的、如同熔金般的暗金色猫瞳,此刻也黯淡无光,只剩下极致的虚弱和……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主体”安危的强烈守护意志!
它用尽最后一丝、微弱却纯净无比的本源力量,发出一声无声的、穿透灵魂的悲鸣!
随着这声悲鸣,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带着同源同种灵魂气息的纯净力量,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从那丝神纹印记深处爆发出来!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无形的、源自灵魂层面的……绝对威压!
这股力量微弱,却带着一种源自上古混沌、俯瞰众生的至高神性!一种不容亵渎、不容冒犯的绝对威严!
这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扫过整个庭院!
那正疯狂冲向沈星野的肥胖厨师傀儡和佝偻工装傀儡,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呃啊——!!!”
“嗬——!!!”
两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同时响起!
厨师傀儡肥胖的身躯猛地僵在原地!手中高高举起的沉重斩骨刀如同凝固在半空!他幽绿色的眼瞳中,那疯狂的贪婪和暴戾瞬间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如同面对天敌般的极致恐惧所取代!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不可直视的至高存在!
佝偻的工装傀儡更是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那只刺向沈星野后心的钻头手臂怪异地僵直在半空,剧烈地颤抖起来!幽绿色的眼瞳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气声!
就连远处瘫倒在断树残骸中、已经重伤的保安傀儡,那只独眼也猛地瞪大,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三个被邪气深度侵蚀、几乎丧失理智的傀儡,在这一刻,竟被那源自玄猫虚影的、微弱却至高无上的神性悲鸣所震慑!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当场!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这震慑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噗!
那只刚刚凝聚出来的、近乎透明的玄猫幼崽虚影,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瞬间……消融!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纯净流光,重新没入了墨玄霄眉间那点黯淡的神纹印记之中!
随着虚影的消失,那股震慑灵魂的微弱威压也瞬间消散!
“吼——!!!”
“嗬嗬……杀了他们——!!!”
短暂的震慑消失,被恐惧压制的暴戾和贪婪如同火山般再次爆发!更加炽烈!更加疯狂!厨师傀儡和工装傀儡眼中的幽绿光芒瞬间爆燃!带着被戏耍后的滔天怒意,再次朝着池水中毫无防备的两人猛扑过来!这一次,速度更快!杀意更浓!
然而!
就是这不到一秒的、用尽最后本源换来的宝贵喘息之机!
沈星野动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最狂暴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所有凶性和狠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所有的惊慌、犹豫、软弱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如同淬火寒铁般的……决绝杀意!
“林薇——!!!启动‘湮灭’!坐标:天阙别院!授权码:Zero-One-Alpha!立刻!!!”沈星野的嘶吼如同受伤孤狼的咆哮,瞬间通过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通讯器炸响!
话音未落!
他抱着墨玄霄冰冷沉重的身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如同濒死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后一倒!
噗通——!!!
两人重重地砸入温热的泉水深处!
几乎就在两人身影被水面吞没的同一刹那!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如同雷霆灭世般的恐怖爆炸声,猛地从“天阙”别院四周的地面、墙体、甚至庭院上空轰然炸响!
刺目的火光瞬间撕裂了朦胧的夜色!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庭院中央的汤池水面!整个巨大的汤池如同被投入了深水炸弹,水面猛地向上拱起、炸开!滔天的巨浪裹挟着滚烫的泉水、破碎的汉白玉石块、以及无数七彩泡泡的残骸,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喷溅!
那刚刚扑到池边的厨师傀儡和工装傀儡,首当其冲!
“嗷——!!!”
“呃啊——!!!”
两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中!
肥胖的厨师傀儡被一股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他那臃肿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撞在庭院边缘一堵残存的墙壁上!沉重的斩骨刀脱手飞出!缠绕其上的污秽邪气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瞬间湮灭!墙壁轰然倒塌,将他半个身体掩埋在砖石之下!暗绿色的粘稠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他身体各处撕裂的伤口中狂涌而出!
佝偻的工装傀儡更惨!他正处在爆炸的中心区域!那只巨大的冲击钻头在恐怖的能量风暴中如同纸糊般瞬间扭曲、断裂!他脆弱的身体如同被投入了绞肉机,在火光和冲击波中被瞬间撕裂、分解!化作一蓬混合着金属碎片和暗绿色血肉的污浊血雾,随即被爆炸的烈焰彻底吞噬、汽化!
就连远处瘫倒的保安傀儡,也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扫过,如同破布娃娃般再次被抛飞,重重砸在更远处的废墟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爆炸来得快,去得也快!
刺目的火光和浓烟缓缓散去,露出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一片狼藉的“天阙”别院。
庭院中央那个巨大的汉白玉汤池,此刻只剩下一个布满裂纹、冒着滚滚蒸汽和气泡的巨大深坑!温泉水早已被炸干、汽化!池壁破碎不堪,如同被巨兽啃噬过!周围的绿植、假山、景观灯……一切都被夷为平地!院墙倒塌了大半,露出外面同样狼藉的山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硫磺恶臭以及……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死寂。
绝对的死寂,如同冰冷的墓穴。
深坑边缘,一片被炸得焦黑的残垣断壁后方。
哗啦!
一堆破碎的砖石和湿透的泥土猛地被掀开!
沈星野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浑身湿透,沾满了污泥和暗红色的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傀儡的),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的爆炸冲击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脸上、手臂上布满了被碎石划破的细小伤口,狼狈不堪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
他如同疯了一般,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疯狂地扒拉着身下的砖石和泥土!
“墨玄霄!墨玄霄!”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无法形容的巨大恐慌和绝望!刚才爆炸的瞬间,他用尽全力抱着墨玄霄翻滚,用身体和残存的建筑结构作为缓冲,才勉强没有被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撕碎!但墨玄霄呢?!那个本就濒临崩溃的神躯,如何能承受这种冲击?!
终于!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
是墨玄霄的手臂!
沈星野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更加疯狂地挖掘!很快,墨玄霄大半个身体被他从掩埋的废墟中拖了出来!
触目惊心的景象,让沈星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墨玄霄双目紧闭,毫无声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布满了尘土和细小的伤口,惨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毫无一丝血色。眉宇间那点暗金神纹的印记,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如同彻底烧尽的死灰!更恐怖的是,以那灰败的神纹印记为中心,几道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如同冰裂纹瓷器般的……暗金色裂痕,正缓缓地、如同活物般……在他冰冷惨白的皮肤下……蔓延开来!
那裂痕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令人绝望的破碎感!仿佛这具神躯,正在从最核心处……寸寸瓦解!
他的胸膛几乎没有任何起伏!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停止!嘴角残留的暗金血痕已经凝固,如同最凄厉的烙印。
最让沈星野心胆俱裂的,依旧是那体温!
冰冷!
一种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源自生命尽头的绝对冰冷!
沈星野抱着他的手臂,清晰地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正疯狂地吞噬着自己的体温,仿佛要将他一同拖入永恒的冰狱!
“不……不……不要……”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沈星野彻底淹没!他语无伦次地低吼着,颤抖的手拼命地去探墨玄霄的鼻息,去触摸他的脖颈动脉!
指尖传来的,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息流动!以及……一丝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冰冷刺骨的脉搏跳动!
还活着!
但如同燃尽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撑住!你他妈给我撑住!”沈星野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将墨玄霄冰冷沉重的身体背到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左肩崩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不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闷痛!但他咬碎了牙关,死死地扛着背上那如同冰山的重量!
他踉跄着,如同喝醉了酒的疯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满地的瓦砾、断木、碎裂的汉白玉和暗绿色的粘稠污血!朝着别院深处、那栋唯一还算完好的主体建筑——一栋仿古的二层小楼冲去!
“医疗队!医疗队死哪去了?!林薇!给我把山庄里所有的急救设备!所有能找到的医生!全他妈给我调过来!立刻!马上!!!”沈星野一边背着墨玄霄亡命狂奔,一边对着通讯器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和体力透支而剧烈颤抖!
通讯器里传来林薇带着哭腔和巨大惊惶的回应:“沈总!山庄外围通讯被强力干扰!正在尝试恢复!安保损失惨重!医疗队……医疗队被堵在路上了!有……有东西在拦路!我们……”
“我不管!!”沈星野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狠狠打断她,“动用沈家最高权限!联系军部!联系特殊部门!告诉他们!我沈星野要救人!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十分钟!不!五分钟!我要看到医生和设备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让整个沈氏的资源跟他们鱼死网破!听清楚没有——!!!”
“是……是!沈总!”林薇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和决绝。
沈星野狠狠掐断通讯!他背着墨玄霄,踉跄着撞开小楼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大门!
门内,是一个布置得极其雅致、古色古香的客厅。昂贵的红木家具,精致的瓷器摆件,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此刻在沈星野眼中,都失去了意义。
他环顾四周,目光瞬间锁定了客厅中央那张宽大厚实、铺着柔软锦缎垫子的紫檀木罗汉榻!
“撑住……老古董……我们到了……”沈星野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小心翼翼地将背上冰冷沉重的躯体,平放在了那张宽大的罗汉榻上。
墨玄霄的身体接触到柔软的锦缎,微微下陷。他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声息。眉宇间那灰败的神纹印记和蔓延的暗金裂痕,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那刺骨的寒意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让整个温暖雅致的客厅温度骤降!
沈星野顾不上喘息,也顾不上自己左肩血流如注的伤口!他半跪在榻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墨玄霄那张惨白破碎的脸。
“药……药石……”一个极其微弱、如同风中烛火般的嘶哑气音,极其艰难地从墨玄霄紧抿的薄唇中挤出。
沈星野猛地一个激灵!药石?!那块黑色晶石?!
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在墨玄霄湿透的、沾满污泥和血污的西装内袋里疯狂摸索!
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块冰冷坚硬、表面流淌着暗金符文的石头!他一把将它掏了出来!
鸡蛋大小的黑色晶石,在客厅灯光下散发着深邃而神秘的微光,那股冰冷浩瀚、如同蕴含无尽星空的能量波动,此刻成了沈星野眼中唯一的希望!
“给!石头!怎么用?!快告诉我怎么用?!”沈星野将黑石捧到墨玄霄紧闭的双目前,声音嘶哑急迫。
墨玄霄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胸膛的起伏几乎停止。
沈星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猛地想起上次在君临酒店,墨玄霄虚弱到连引动石头都做不到!现在的情况,比那时更糟百倍!
怎么办?!怎么办?!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再次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看着墨玄霄眉宇间那不断蔓延的暗金裂痕,感受着他生命气息如同指间沙般飞速流逝……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如同野火般在他脑中燃烧!
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星野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他不再犹豫!学着上次在君临酒店那孤注一掷的做法,猛地将那块冰冷的黑石,直接按在了墨玄霄胸前湿透的衬衫上!位置……正是他神力核心所在的左胸!
“吸啊!墨玄霄!你他妈给我吸啊——!!!”沈星野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嘶声咆哮!
然而!
这一次,异变并未发生!
那块冰冷的黑石,如同死物般,静静地贴在墨玄霄冰冷的胸膛上。没有光芒爆发!没有恐怖的吸力!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它只是一块真正的、冰冷的石头!
“不……不可能……”沈星野难以置信地低吼,巨大的绝望瞬间将他淹没!他用力地将石头按在墨玄霄胸口,试图摩擦,试图唤醒什么!
依旧毫无反应!
为什么?!
上次明明可以的!为什么这次不行?!
是墨玄霄太虚弱了?!连激活这块石头的最后一丝力量都没有了吗?!
“呃……”就在这时,罗汉榻上的墨玄霄身体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紧抿的薄唇中再次溢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暗金色血沫!眉宇间那灰败神纹印记周围的暗金裂痕,似乎又……蔓延了一丝!
那微弱的生命之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不——!!!你不能死!墨玄霄!你他妈给我醒过来!!”沈星野彻底崩溃了!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死死抓住墨玄霄冰冷刺骨的双肩,疯狂地摇晃着!
“醒醒!看看我!我是沈星野!那个你天天骂蝼蚁废物的沈星野!你他妈不是要给我聘礼吗?!老子还没答应呢!你死了那破石头给谁去?!醒过来啊——!!!”
他的嘶吼带着绝望的哭腔,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回荡,显得如此无助而悲凉。
或许是这绝望的嘶吼真的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回光返照……
墨玄霄那紧闭的眼睑,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浓密的睫毛如同被冰霜冻结的蝶翼,微微翕动。
随即,那双紧闭了三天的金瞳,极其缓慢地、如同推开尘封万载古匣般……掀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首先露出的,是一线黯淡的熔金。
那金色不再是冰冷漠然,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充满了极致的虚弱、破碎和……一种被无边黑暗和剧痛吞噬的茫然。金色的瞳孔微微扩散,似乎无法聚焦,只是茫然地对着上方雕花的木质天花板。
沈星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交织!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地盯着那双缓缓睁开的金瞳!
几秒钟的茫然之后,那熔金色的瞳孔开始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涣散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极其缓慢地收拢、聚焦。
最终,那双布满了血丝、光芒黯淡混乱的金瞳,穿透了空气里弥漫的冰冷死寂,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落在了近在咫尺、满脸泪痕和血污、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一丝狂喜的沈星野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沈星野在那双刚刚睁开、虚弱到极致的金瞳深处,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狈、绝望、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而墨玄霄的眼神,复杂得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
有被无边剧痛和虚弱折磨的极致痛苦和茫然。
有神力核心破碎、神格濒临瓦解的巨大绝望和无力。
有对这污浊凡尘、对这蝼蚁聒噪的冰冷厌弃。
但……似乎……在那片混乱的、如同暴风雪席卷的漩涡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般剧烈波动的……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强行从死亡边缘拖回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极其缓慢地扫过沈星野染血的左肩,扫过他脸上混合着泪水和污泥的污迹,扫过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巨大的恐慌和绝望……最终,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聚焦在沈星野那只依旧死死按在自己胸前、紧握着黑色晶石的手上。
然后,他那线条完美的薄唇,极其轻微地、颤抖着……翕动了一下。
一个破碎的、几乎不成调、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沈星野耳中的字眼,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叹息:
“血……”
沈星野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血?!
我的血?!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死死按在墨玄霄胸前、紧握着黑石的右手!那只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污泥,更重要的是……他的掌心,因为刚才在废墟中疯狂挖掘,被尖锐的碎石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此刻,温热的、鲜红的血液正不断从伤口中涌出,浸染了他紧握的黑石,也浸透了墨玄霄胸前湿透的黑色衬衫!
鲜红的血,暗黑的石,冰冷的胸膛……
一个清晰而疯狂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沈星野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上次在君临酒店!就是他的血!引发了那黑石的异变!引发了墨玄霄体内那丝微弱血脉力量的共鸣!暂时稳定了他的伤势!
血脉!
同源的血脉!
那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与墨玄霄神力同源的气息!
“血……我的血……能救你?!”沈星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剧烈颤抖!他猛地看向墨玄霄那双虚弱而涣散的金瞳!
墨玄霄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黯淡的金瞳深处,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眼神,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有一种被巨大痛苦淹没后的……虚弱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指引?
足够了!
沈星野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绝望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他不再犹豫!
他猛地松开紧握着黑石的右手!任由那块沾满了他鲜血的石头滚落在墨玄霄冰冷的胸膛上。
然后,他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张开五指!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死死盯住自己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
“妈的!拼了!”沈星野发出一声如同孤狼般的低吼!
他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在了自己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之上!
“呃啊——!!!”
剧痛钻心!沈星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用力地撕咬、吮吸!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瞬间涌入他的口腔!
他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残留着自己鲜红的血液!那双赤红的桃花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
他不再看自己血流如注的手掌!目光死死锁定罗汉榻上墨玄霄那张惨白破碎的脸!锁定他那双微微睁开的、黯淡的金瞳!锁定他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
下一秒!
沈星野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粗暴的决绝!
他染血的右手猛地捏住墨玄霄冰冷的下颌,强行撬开他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
然后!
在墨玄霄那双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虚弱茫然的金瞳注视下——
沈星野低下头,将自己染血的、温热的唇,狠狠地……印在了墨玄霄冰冷刺骨的薄唇之上!
同时!
他口腔中含着的那一大口温热的、饱含着生命能量的……他自己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一种同源血脉的灼热气息,不容抗拒地……渡入了墨玄霄冰冷的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