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暗礁
铁路专线在第二天傍晚如期开通。
李炎站在振华物流中心的指挥大厅里，看着大屏幕上代表货运列车的绿色光点缓缓移动，终于松了口气。窗外，一列满载振华货物的列车正鸣笛启程，钢铁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声，像是为这场绝地反击奏响的战鼓。
“李总，首列专车已经发出，预计四十八小时后抵达港口。“物流总监王明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欣慰，“虽然成本高了点，但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李炎点点头，目光却依然紧盯着屏幕。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心知肚明。楚世鸿既然能切断他们的海运航线，也一定有办法在铁路上制造麻烦。
“加强沿线安保，特别是那几个关键的转运站。“李炎吩咐道，“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发生。“
“已经安排了。“王明压低声音，“不过李总，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这次铁路部门的态度特别好，几乎是特事特办。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李炎眉头微皱。以振华目前面临的困境，谁会在这个时候暗中相助？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我是李炎。“
“李总，听说你们的铁路专线开通了？恭喜。“电话那头传来楚世鸿带着笑意的声音，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得不说，你这个应变能力，让我刮目相看。“
李炎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楚总的消息真是灵通。“
“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嘛。“楚世鸿轻笑道，“不过李总，你觉得一条铁路，能支撑起振华的整个物流体系吗？“
“这就不劳楚总费心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楚世鸿的语气忽然转冷，“有些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好自为之。“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李炎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楚世鸿的警告言犹在耳，让他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
与此同时，市长办公室里，赵建国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港口建设的规划方案。秘书轻轻敲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市长，这是振华实业申请开通铁路专线的备案材料，已经通过审核了。“
赵建国头也不抬地继续批阅文件：“按程序办理就好。“
“不过......“秘书犹豫了一下，“云海集团那边似乎对这件事有些看法。楚世鸿总经理昨天还特意来电，询问这件事的审批进度。“
赵建国放下笔，眉头微皱：“铁路运输是企业的合法经营行为，只要符合规定，我们就要支持。云海那边......“他顿了顿，“你转告楚总，市场经济要讲规则。“
待秘书离开后，赵建国走到窗前，望着城市璀璨的夜景。作为云海市的市长，他必须在各方势力间保持平衡，但更重要的是维护公平的市场环境。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关注振华与云海的这场商战。从政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场看似普通的商业竞争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层次的较量。
......
李振国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财务总监刘明远敲门进来，脸色凝重。
“董事长，这是上周的资金流水。“刘明远将一份报表放在桌上，手指在其中一项上重重地点了点，“这笔五百万的支出，没有任何明细和合同备案。财务部没办法做账。“
李振国面色不变：“这是特殊项目支出，走我的特别账户。“
“可是董事长，“刘明远向前倾身，声音压低，“现在公司现金流这么紧张，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这笔钱到底流向哪里，我至少应该知情，否则后续的融资和审计都会很麻烦。“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李振国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明远，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我做没有把握的事？“
“就是因为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才更担心！“刘明远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激动，“现在外面风声鹤唳，云海盯着我们，银行也在观望。这个时候任何一笔不明资金流动，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把柄。“
李振国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老部下：“你相信我吗，明远？“
刘明远愣住了，随即苦笑：“我当然相信您。但是......“
“相信我就够了。“李振国打断他，“这笔钱的用途，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记住，它关系到比振华存亡更重要的东西。“
刘明远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我明白了。账目我会处理干净，但董事长，请您务必小心。“
送走刘明远后，李振国站在窗前，久久不语。五百万的缺口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周教授那边还需要更多的资金支持，而公司的财务状况已经捉襟见肘。
他沉思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帮我查一下，我个人名下还有哪些可以动用的资产......“
......
李炎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他意外地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旁边还有一张便签：
“听说你最近很忙，记得按时吃饭。赵阿姨。“
食盒里的饭菜还带着余温，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家常菜。李炎心里一暖，这位赵欣阿姨，总是这样细心周到。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张老照片上的小女孩，如今的她已经成了父亲生活中一个安静而温暖的存在。
刚吃了几口，内线电话又响了起来。
“李总，不好了！“王明的声音带着惊慌，“我们的铁路专线在石山段被临时叫停了！“
“什么？“李炎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说是线路检修，但我们的情报显示，是云海动用了关系，向铁路局施压。“王明的语气焦急，“现在整列火车卡在半路，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延误的赔偿金还是小事，如果不能按时交货，我们就要面临天价违约金！“
李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楚世鸿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联系上铁路局的人了吗？“
“他们的负责人全部避而不见。“王明的声音几乎绝望，“李总，我们该怎么办？“
李炎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准备直升机，我要亲自去石山。“
“可是李总，这太危险了！而且就算您去了，也未必能解决问题......“
“总比坐以待毙强。“李炎的语气不容置疑，“去准备吧。“
挂断电话，他立刻拨通了父亲的号码，将情况简要汇报。
电话那头，李振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李炎意外的话：“去吧，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暗礁了。“
半个小时后，李炎坐上了前往石山的直升机。舷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山野。
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他反复回味着父亲那句话。
暗礁，到底指的是什么？
而李炎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李振国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保密性极强的专用手机，开机，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几十年未曾拨通的号码。记录的名字是：“孔继先“。
他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喂？“
李振国对着话筒，用一种李炎从未听过的、带着复杂情愫的郑重语气说道：
“孔兄，是我，振国。情况紧急，长话短说。小炎去石山了，铁路上的事，麻烦您帮忙照看一眼，别让孩子吃亏。“
对方沉默了两秒，简洁地回应道：“知道了。放心。“
电话随即被挂断。
李振国知道，这意味着对方答应了。这位父辈挚交的后人，依然恪守着当年的信义。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