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引子:半颗子弹(一九四八年春)
硝烟混着南国湿热的泥土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淮海战役的序幕即将拉开,一支小队在偏远的山道上陷入了绝境。枪声爆豆般响起,他们护送的目标——那位从南洋归来、在“云本草基地”与他们并肩战斗了一年多的青年医药学家楚南天,为推开李大山,被一发冷枪击中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旧衫。
“南天!”李大山嘶吼着扑过去,与赵志刚、孔建国组成人墙,用身躯将他护在中间。突围,止血,寻找隐蔽点……一切都在沉默高效的混乱中进行。
临时找到的山洞里,火光摇曳。没有麻药,没有像样的器械。李大山,这个在“云本草基地”里学了些粗浅救护知识的汉子,额上青筋暴起,用烧红的匕首刀尖,精准地挑出了楚南天臂骨上的那颗弹头。
楚南天脸色蜡白,汗如雨下,却硬是咬碎了木棍没哼一声。
他颤抖地接过那枚还带着自己体温和血迹的黄铜弹头,又向孔建国要过了钢锯。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他将弹头小心翼翼地锯成了两半。
他将一半递给李大山,另一半紧紧攥在自己手心。
“大山、志刚、建国,”他声音虚弱却无比清晰,“这半颗子弹,留着我的血,也记着你们的恩。见此物,如见兄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会……待来日山河重整,我必归来,与诸君再续‘云本草’之志!”
次日,他们冲破封锁,终于赶到港口。汽笛长鸣,楚南天登上归返南洋的客轮,在船舷边向着三位生死兄弟用力挥手,直至身影模糊在海天之际。
……然而,自那一别,楚南天便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
七九年的冬天,李大山带着无尽的遗憾去世了。
他的儿子李振国,在整理遗物时,第一次发现了那半枚被父亲珍藏在一口旧木箱深处、已然磨得光滑的“焊血弹壳”。
一同发现的,还有父亲日记里,对那段峥嵘岁月和那位名叫“楚南天”的南洋兄弟,寥寥数笔却重若千钧的记载。
孔建国叔叔红着眼睛,为他补全了那段关于生死、恩情与失约的完整故事。
李振国摩挲着那冰冷却滚烫的半颗子弹,心中巨浪翻涌。
父亲至死都在等待的故人,究竟去了何方?
那句“必归来”的承诺,为何最终成空?
而那个名叫楚南天的南洋家族,如今……是否还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