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灵的壁垒
“让我过去，我只想看一眼。一眼就行！”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近乎哀求地说道，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失控了。
“为什么？你这样舍生忘死地逃亡，值得吗？”裴回不解，而枪口始终对准着陈明的胸口。反正耳麦中李青瑜只让自己尝试阻击拦截陈明就好，拖延时间也是一种策略。
“你不懂的，黑暗中的飞蛾，至死也不后悔飞向那团焰火。”说完这句，陈明不再浪费时间，仅存的右手抓紧了枯萎的花束残枝，开始了他这一生最后的冲锋。
与他在旧城区中为了生存而拼杀不同，与他以血还血的残酷复仇也不同。这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他是为了心中的希望而向前冲锋。
事已至此，裴回不再犹豫，他果断地扣动扳机，同时稳定枪口，向着这只笼中困兽倾泻风暴一般的金属洪流。
……
今天阳光明媚，微风习习，莘莘学子的朗读声整齐洪亮，有一名优秀毕业生返校看望恩师。
距离陈明死亡地点的1.1公里外，卫城区第二中学，历史老师办公室中。
“张老师，我从紫荆大学毕业后，决定成为和您一样的人民教师。我希望我不仅可以给学生们传授知识与经验，还可以引领他们去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让他们拥有自己的梦想与希望。”
一个年轻的男生正手捧一束灿烂开放的紫色康乃馨，看望他的恩师，一位平易近人、德才兼备的历史老师。
……
“为什么他会这么的，奋不顾身？甚至临死之前，眼睛还在眺望卫城区的方向。”裴回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故事，但他能够感觉到他的意志与决心。
“不知道啊，但根据目前的情报，他掌握了如此危险的异能，却并未大肆杀戮无辜公民。
我们根据他的行踪，还找到了他买花的那家花店。我想，他可能是想去看望什么人吧，并且逃离黑暗混乱的旧城区，哪怕只是短暂的自由，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李红霞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来，沉默着注视远方的天空。
他很珍惜生命，也同样想要守护其他人的生命。因此，他对于随意杀戮平民的异能者罪犯一向是极度厌恶的。
尽管陈明只是报仇雪恨，杀掉的都是人渣败类，也没有伤及无辜群众，令李红霞对他有一丝好感。
但他是天文会应对部作战干员，与异能者罪犯战斗是他的天职与使命。因此，他只是有些感慨陈明的遭遇，但他无心也无力去调查和共情这个死掉的罪犯的一生。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是全方面的，经历、立场、思维方式……这些都是铸成人类个体之间心灵壁垒的因素，因此世间矛盾重重，这是人类社会的不可避免的挑战。
在灾变发生之前，都市还未建立时，就曾有一个古老的神话传说流传于世。其讲述的是在远古时期，人类团结一致、万众一心，强大到成为了大地的主宰。
群山向人类俯首，海洋是人类的浴池，哪怕是神明也不能无视人类的存在，那是人之世代，人类群星闪耀之时。
在人类的鼎盛时期，他们想要建造一座通天巨塔——巴别塔，用以与神明沟通，并以此彰显人类的力量与骄傲。
云端之上的神明为之忧虑恐惧，人类若是依靠巴别塔登临云端之上，那便有可能取代神明成为整个世界的主宰，支配天上地下的万事万物。
于是神明决定阻止人类建造巴别塔，但祂并没有降下灾祸，只是令不同群体的人类拥有不同的语言。
陌生的语言阻断了人类之间的交流，自此，猜疑与阴谋开始在人类心灵中滋生，战争与谋杀在大地上横行，人类失去了属于自己的王冠，变得与群兽无异。
巴别塔的建造也被迫停止，只剩下了残破的半截塔身屹立在大地上，作为人类鼎盛时期的余辉与残骸。
这则神话故事反映的是古人的思考与智慧，与此同时，那神话中描述的大地乱象，也是现在都市的真实写照。
……
裴回坐上了返程的装甲动力车，默默地回顾今天的所见所闻，思绪有些混乱。
坐在他身边的李红霞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毕竟这是裴回第一次杀人，心情难以平复也很正常。
于是他宽慰道：“阿裴，你这次可是立大功了，及时拦截击毙了这个C级的危险罪犯。
根据天文会的相关规定，你将获得一周的带薪休假，还可以免费定制一件低阶（对标D级）的武器装备。”
“嗯，定制武器？”裴回的注意力被李红霞的话拉了回来，暂时不去思考有关陈明的事情了。
……
在裴回的精神海深处，异能【响应】以纯白六芒星的结晶态存在。其正散发出微光，犹如深邃宇宙中一颗星辰。
那星辰周围，有段段碎裂的暗红色星环在缓缓转动，那是陈明的异能【罪恶之血】的残骸。
此时，暗红色的星环正逐渐瓦解，漆黑与猩红的星环主体消散，归于星界。
剩余的部分则是化作金黄的点点星光，慢慢地融入了那纯白之星辰的光辉中，填充进了六芒星的其中一角，其名为——【为罪与血所埋葬的希望】。
根据天文会的相关研究，异能的进阶与进化有着两种方式：第一种是最普遍通用的，那就是长时间的锻炼或者激烈的战斗，并且保持自己的本心，从而令异能自然成长。
第二种比较特殊，在特定情况下，异能者在杀死其他异能者后，可以吸收死者的异能残骸快速成长。
这种可以吸收残骸的情况比较复杂，一般是同类型或属性相似的异能者之间比较容易。或者是杀戮者的异能比较特殊，比如本质空虚，或是干脆就是吞噬感染之类的。
以裴回为例，【响应】的本质就不够充足，动机不明、结果不明，过程只是简单的契约性质而已。异能是异能者的无意识显化，因此【响应】可以说明裴回内心深处的虚无与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