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七回 梦想国
旋转的楼梯上铺着绵软的地毯，耐尔洁从楼上下来，坐在楚浩的身旁，挽住他的胳膊。
“睡得不好？怎么没精神。”楚浩问。
“每天面临的问题：我该怎么办，我该做什么，我该怎么做?”
“人一下子闲了，的确会焦虑。”
“童年，母亲活着的时候，无忧无虑，傻傻长大。长大后，很少有时间快乐。直到郡公闯入了我的生活。记得吗？在牧场上比赛射箭，我们一众年轻人，围着篝火，仰望星空。”
楚浩伸出手盖上她的。
耐尔洁叹口气，把头放到楚浩肩上：“美好的时光一去不复返，物是人非，生死离散，我那样渺小无力。”
“你不能被动地迎接生活。”楚浩扶起她，看着她的眼睛：“跟我们一起去冒险吧，寻找消失的亚特兰蒂斯，寻找你自己，你喜欢的地方、喜欢的生活。”
楚浩的话语恳切，眼睛里充满热情，耐尔洁忍不住抚摸他的胡渣：“郡公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什么样？”
“对未来充满期待。”
“你那么年轻，那么骄傲，忠于自我，想摆脱束缚，索性就那样做，向死而生！”
耐尔洁念道：“向死而生！”
“是的。”楚浩拉起她：“不用想那么多。走，去吃早饭，见见弟弟们。”
耐尔洁穿着浅灰色丝绸晨袍，领子、袖口和下摆装饰着白色埃及棉布的折叠花边，头上戴着白色的发箍，穿着灰色软皮子的拖鞋，被楚浩牵着，出现在餐厅的门口。
楚博和楚旷忙站起身，双手握在一起，单膝跪下，见礼说：“嫂子早安！初次见面，我是六弟楚博。”
“嫂子早安！我是五弟楚旷。”
“快快起来，我，我……”
他们的岁数都比耐尔洁大，行如此礼节让耐尔洁受宠若惊。
楚浩冲他们眨眨眼睛：“做的不错，来吧，吃饭吧。”
“这都什么时辰了，我们都早吃过早饭了。”楚博说。
楚浩看看他们放在餐桌上临摹雕塑的画稿，笑道：“好，那我们吃。”
大家落座。
楚博赞叹：“嫂子的样貌、穿的衣裳，坐在这间餐厅里，显得那么和谐统一。”
楚浩指了指身上的白色晨袍说：“哥哥我也很和谐。”
楚博毫不客气道：“像披着羊皮的熊。”
“哈哈哈……”耐尔洁也跟着哄笑。
的确，楚浩的伤口恢复以后，肝像是比原来更强大，脸上黑中泛红，线条阳刚，穿丝质的袍子也雅致不起来。
楚浩瞪一眼楚博，再瞪耐尔洁。耐尔洁捂住嘴，低头偷笑。
“三哥为什么不瞪五哥，五哥也在笑。”楚博抱怨道。
“旷笑得顺眼，就你们俩坏。”
“笑还有顺眼不顺眼的？哼，是吧，嫂子。”
楚博的话不知道是问题，还是起哄，但是耐尔洁喜欢他们兄弟在一起的欢快。
王妃死后，她已经在这个巨大的庄园面对古板的佣人半个月了，楚浩兄弟的到来让她重新笑起来。
耐尔洁听说楚博和楚旷喜欢绘画，早饭后把他们带到一个画室。
画室在后厅的下层，是个半地下结构的开间，巨大的石柱林里其中。
很多绘画挂在墙上，剩余部分一摞一摞竖直放在大木箱里。
在每个木箱的间隙，人头和全身的大理石雕塑比比皆是，大多都是赫拉克略家族和瓦伦丁家族的先人像。
画中非常难得有那么几张生活场景和静物，上面画着各种食物，肉、鸟、鱼、水果、酒、面包、奶酪等等。还有小狗，羊、牛和马，或者一个家庭坐在一起。美丽的穿着丝、纱的女人，佩戴王冠和重剑的男人，可爱的儿童，看起来那样幸福美好。
耐尔洁指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妇人说：“这是我奶奶，怀里的孩子是我的父亲。”
她又拿出另外一副画，上面一个小姑娘穿着奶黄色的裙子，戴着遮阳帽，坐在草地上。
“这是我母亲小时候。”
每一幅画都那样逼真而有质感，孩子脸上的肉那样粉嫩而真实，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摸。
因为见到了耐尔洁，楚浩决定先到君士坦顿堡朝见拜占庭皇帝，回程的时候再去大马色。而且，他忍不住顺道去了雅典。
在茫茫大海上，近乎没有参照物，当船行驶在爱琴海，穿梭在众多的岛屿中，速度太快，使团的人员出现严重晕船症状。
楚浩不想像上次一样有人抑郁，只好又把他们送回利沃岛，让他们在利沃岛等。
***
踏上雅典的土地，拉赫曼先生跪到地上，亲吻港口的岩石。
“谢谢！”他真诚地跟楚浩说：“我以为我这样的岁数再也回不到故乡了，是郡公把我带回到我出生的地方。”
拉赫曼先生也的确像是回到了青春年少的时光，在雅典众多的丘陵和山坡上、在一座座宏伟的神庙前面，拉赫曼先生一刻不停地讲述着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和亚历山大大帝，以及他们在哲学、科学、艺术等等方面的成果。
对楚瀚、秦铭、楚博、楚旷来说，这无疑是专业上的‘饕餮盛宴’，连楚浩和耐尔洁都拿个小本本和炭笔记录着。
古希腊人对宇宙、地球、现实、灵魂的看法和理解完全是新的角度，虽然拉赫曼先生在船上跟他们讲了很多，但是在三面环海的雅典城中，手指伟大的建筑，来自大唐的人还有了更深刻的解读。
楚瀚听到拉赫曼先生讲柏拉图“永恒不变的现实存在”，他和秦铭转过身互相讨论着，拿出纸张写啊，算啊。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他们还在原处。直到天黑，大伙发现少了两个人，回到原处找，只见楚瀚和秦铭的算式已经写满了一大本。
希腊曾经的辉煌受到战火的重创，文化和艺术的精华在学院派子弟中流传下来。
在罗马统治下的和平期，雅典作为地势优越的海港再次繁荣起来。
城区商铺林里，烤好的面包、香肠、烤肉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夜晚众人买到美味的食物和新鲜麦芽酒回到船上。
虎鲸船实在太大了，停在港口影响港口运营，只能停在远处的山崖下，派小船出入港口。
在船上，众人边吃晚餐边讨论白天的见闻。
“东西是好吃，就是太单一了，几乎全是烤的，连鱼都是烤熟的，我都吃腻了。”楚博抱怨道。
耐尔洁摊开手说：“哪里单一，各种鱼、各种肉、各种奶酪、各种酒、各种烤面包，应有尽有，怎么能说单一？”
“嫂子，您是从突厥来的，平时就喝个奶茶，吃个羊肉。您要是去过大唐，就知道食物有多丰富了。”楚博和耐尔洁认识一个时辰不到就熟了，斗嘴不停。
“哼。”耐尔洁不屑道：“我去过大唐，到过长安，不过如此。”
“欸，欸……”
楚博刚要说什么，楚浩阻止他说：“听拉赫曼先生讲讲柏拉图所谓的理想国，白天没有展开。”
楚博和耐尔洁两个人带着不服气听拉赫曼先生讲，等楚浩把要点儿记录完成。
楚博提议：“还是要有治国者，武士和劳动者之分，那理想国就不够理想。”
“理想国又不是梦想国。理想就是基于现实的。”耐尔洁听了一天的‘哲学课’得意地说。
楚浩不满道：“商人不管在东方还是西方都不受人尊敬，位于最底层。博，你天马行空按照你的梦想说说你的‘梦想国’。“
楚博一拍手：“那太好了，我的梦想国就是有很多树……”
“哈哈哈。”耐尔洁拍手笑他：“一听就没水平。”
“等，等，好好听，精彩的在后面。”楚博急得站起来。
“你快说。”
“树上结着不同的果子，大米味儿的、面包味儿的、肉味儿的、各种水果味儿的等等反正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果子。”
“噗哈哈哈。”这回大伙儿全乐了。
楚博提高声音：“而且这种果树，长大和人差不多高，不用弯腰，不用抬头，伸手就够得到。树种在哪儿都能活，果子多到人都吃不完，不用抢不用偷。气候是温暖的，不用冻伤手……”
楚浩鼻子一酸，这一定是楚博小时候在半圆洞求生存时候的想法，那时候采集食物多么困难，他的手和脚冻伤上面叠加冻伤，怪不得他想着吃的。
“……有一种物质可以随着你的意愿建造房子，想建成什么样就建成什么样，坚固耐用，冬暖夏凉。房子想建在哪儿就建在哪儿，没有人约束你，地方足够大。你有友善的邻居，愿意来参观你的房子，你也可以参观他的。人们无忧无虑地生活，养育子女。”
楚浩带头鼓掌，举起酒杯：“美！太好了，哥敬你！”喝干酒杯，楚浩问：“旷，你呢？”
楚旷不好意思地说：“就刚博说的，再多养几条狗。”
“哈哈哈。”楚浩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扭头打断楚瀚和秦明的讨论说：“瀚，铭，你们俩说说你们的梦想国。”
秦铭一直被楚家当作自家的孩子，可他始终保持着谦恭的态度：“师傅，您先说。”
“我们的梦想国也放在楚博的梦想国里，人们都掌握一项高超的技能，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变得飞快，而又不会错过沿途的风景。可以生活在水里，陆地或天空，或月球，或其他的星星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有阻力，没有战争，也没有伤害。”
楚瀚说完给秦铭一个鼓励的微笑。
“对，有更多的时间听乐曲、写诗、作画。”秦铭说着羡慕地看楚博和楚旷一眼。
“你呢，琪蓝。”楚浩问耐尔洁。”
“人们都能找到自己爱的人，那个人也爱他。他们能够永远幸福地在一起，不用担心被打扰，或被任何人或事拆开。”
楚瀚知道耐尔洁话里的意思，帮楚浩解围：“三哥，您最应该说说您的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把你们这些个梦想都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