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陶尸瓮

林九黎踩着竹筏漂过沱江，腕间的蛊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连日的逃亡让她形如野鬼，腰间拴着的黑陶罐里，沧溟留下的脐带铜锁发出蜂鸣——这罐子是她从昆仑墟带出的唯一线索。

岸边密林忽起磷火，一队裹着靛蓝布衣的苗人抬棺而行，棺盖上压着七盏油灯，灯油腥甜刺鼻。为首的汉子突然驻足，腰间银饰叮当作响：“外乡人，买命钱带够了吗？”

筏子撞上暗礁，林九黎翻身滚入浅滩，黑陶罐磕在卵石上裂开条缝。罐内钻出只血蜈蚣，直扑苗人抬着的棺材。棺盖突然炸开，腐尸探出半截身子，胸腔内竟塞满黑陶碎片！

“是痋尸！”苗人四散奔逃。林九黎的银链绞住腐尸脖颈，却见它天灵盖上插着三根银针——针尾刻着衔尾蛇徽！

密林深处传来铃铛脆响，佝偻老妪拄着人骨杖蹒跚而来。她腰间的银壶突然飞出群萤火虫，虫群裹住痋尸，腐肉如蜡油般融化。

“周家人手伸得真长……”老妪的瞳孔泛着猫眼般的幽绿，“连我们苗疆的‘黑苗葬’都敢动。”她踢开腐尸残骸，露出底下埋着的黑陶瓮——瓮身阴刻着二十八星宿，每个星位都嵌着颗人牙。

林九黎的蛊纹突然刺痛。老妪扯开她的衣袖，枯指摩挲着暗红纹路：“这是巫咸族的‘血噬咒’，十年前我在个女娃娃身上见过……”她突然压低嗓音，“那娃娃叫石阿檀，被周鸿渐剜了心。”

老妪自称草鬼婆，带着林九黎钻进鹰嘴崖的洞葬群。千具悬棺在幽暗中若隐若现，棺底垂落的麻绳上系着木刻傩面。行至洞穴深处，草鬼婆突然掀开具新棺——

棺内躺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胸口别着境外考察队的徽章。他的背包里塞满黑陶碎片，拼起来竟是张航海图！草鬼婆的骨杖戳向男人喉结：“三天前这伙人进山找‘蚩尤骨’，隔日就全疯了……”

男人突然睁眼，瞳孔裂成三瓣：“货轮……在湄公河……”他的喉管钻出条双头蛇，蛇身缠着张泛黄照片——周鸿渐与金发男人站在货轮甲板上，身后堆满刻着衔尾蛇徽的黑陶瓮！

洞顶突然坠下雨点般的红藤，藤蔓上粘着层油脂状的分泌物。草鬼婆甩出银壶里的萤火虫，虫群触及红藤竟发出惨叫，瞬间被吸成空壳！

“是血藤葬！”林九黎劈断缠向脚踝的藤蔓，断口喷出的汁液腥如铁锈。草鬼婆的骨杖插入岩缝，杖头的人头骨突然开口：“往生者……退……”

声波震落洞壁的悬棺，露出后方的天然甬道。林九黎的银链绞碎挡路的棺木，腐尸怀中掉出本防水日志——扉页印着境外某生物公司的标志，内页记录着黑陶瓮的运输路线：“经湄公河入南海，目标汉堡港23号库……”

甬道尽头是座天然溶洞，中央矗立着三丈高的山魈石像。石像掌心托着具黑陶瓮，瓮口伸出条缠满符纸的胳膊——那手中攥着的，竟是草鬼婆失踪十年的孙女戴的银项圈！

“阿囡！”草鬼婆突然癫狂，骨杖劈向山魈石像。石像双眼突然转动，洞顶坠下密密麻麻的藤茧。林九黎的银链扫开两个茧，里面裹着境外考察队员的尸身——他们的天灵盖被掀开，脑内塞满了黑陶碎片！

石像背后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八个戴傩面的黑影从暗处走出。他们手中的弩箭泛着绿光，箭尾刻着衔尾蛇徽：“林小姐，博士等你很久了……”

弩箭破空而来，林九黎翻身滚到石像背后。草鬼婆突然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骨杖上：“九黎，接住！”骨杖掷来的刹那，她的后背被三支毒箭贯穿。

林九黎的蛊纹触到骨杖，杖身浮现血色地图——竟是湄公河上某座移动货轮的坐标！草鬼婆吐着黑血抓住她的脚踝：“阿囡……在黑陶瓮里……救……”

毒箭的绿光突然大盛，林九黎的视野开始模糊。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山魈石像的嘴缓缓张开，露出内部幽深的竖井——井底传来此起彼伏的黑陶瓮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