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活人桅

青铜城在暗海中倾斜四十五度，林九黎抓着腐锈的窗棂，看街道上的“行人“——他们脚底粘着青铜砖，倒悬着在屋檐间穿行，手中提的灯笼里裹着发光的尸蚕。腕间银链突然绷直，阿蚺的残躯在布袋中颤动：“快走……活人不能在倒影城待过子时……“

腥风卷来成群的青铜鳞片，鳞上刻着姑墨咒文。林九黎的蛊纹突然刺痛，她看见鳞片拼接出张海图——标注的“鬼舟“位置，正是三十年前父亲科考队失踪的坐标！

暗巷深处传来铜铃闷响，八名戴青铜傩面的脚夫抬着轿子踏浪而来。轿帘掀开，伸出的手布满龙鳞：“林姑娘，周某恭候多时了……“

林九黎翻身滚进破败的巫医馆，馆内药柜爬满肉色菌丝。她撞翻的青花瓷瓮里，泡着具三眼婴尸——第三只眼的瞳孔，竟与阿蚺妹妹的尸傀一模一样！

“别碰痋婴！“阴影中闪出个穿苗绣短打的女子，耳垂挂着青铜医铃，“这是姑墨痋术养的活地图……“她甩出银针刺入婴尸天灵盖，尸身突然张嘴，吐出团裹着血丝的姑墨玉简。

玉简触到蛊纹的刹那，林九黎眼前浮现幻象：姑墨大祭司将战俘绑在青铜桅杆上，剜出双眼填入玉石。垂死者胸口的龙鳞蛊纹，正是林家血脉的源头！

“我叫祝红药，巫医祝由科第三十七代传人。“女子扯开衣袖，露出腕间与林九黎同源的蛊纹，“你们林家的祸事……该从姑墨鬼舟说起……“

鬼舟残骸卡在倒悬城的飞檐间，九根青铜桅杆上缠满海藻。祝红药用医铃震开藻群，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内都塞着具蜷缩的童尸，手脚被青铜钉固定成星斗状。

“这是活人桅……“她剜出童尸眼窝里的玉蝉，“姑墨人用至亲骨血喂海蛊，保鬼舟不沉……“玉蝉突然振翅，在桅杆上撞出火星，整艘鬼舟开始倾斜。

林九黎的银链缠住主桅，链坠尸王印突然发烫。主桅顶端传来婴儿啼哭，青铜包裹的桅杆裂开缝隙——里面竟封着个穿中山装的男子，手中攥着把带血的青铜钥匙！

“爹……“林九黎的蛊纹逆流冲上指尖，男子突然睁眼，瞳孔深处游动着姑墨金蚕：“九黎……快毁掉……“

鬼舟甲板突然渗出黑血，血中浮起二十八具青铜痋俑。祝红药甩出药粉，痋俑表面菌丝暴长：“这些是姑墨祭司的尸身……他们体内养着……“

话未说完，痋俑胸腔炸开，金蚕蛊群裹着青铜鳞片扑来。林九黎割破掌心，金乌血溅在尸王印上，印面浮现湘西赶尸密咒。蛊群突然转向，在船帆上拼出姑墨星图——星图缺位处，正是鬼舟罗盘指针的方向！

“去底舱！“祝红药劈开锈死的舱门，“血髓珠在……“

舱内景象令二人窒息——数百个青铜瓮垒成九层妖塔状，每个瓮口都伸出只腐烂的手，掌心攥着带蛊纹的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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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蛊瓮**

中央青铜瓮突然炸裂，黑水中浮起具双头连体尸。左边的头颅是青年周鸿渐，右边却是林九黎的模样！连体尸扯断脐带，两半身体分别扑向二人。

“这是换魂术的失败品……“祝红药用医铃定住周鸿渐半身，“姑墨人当年想复制林家血脉……“她突然咳出金蚕卵，“小心……痋术反噬……“

林九黎的银链绞碎“自己“的半身，腐肉中掉出把青铜罗盘。罗盘触到蛊血，指针疯转后指向船底——那里沉着口冰玉棺，棺内女子与祝红药面容酷似，怀中抱着块刻满痋术的龟甲！

“阿娘……“祝红药突然泪流满面，“原来你被炼成了痋引……“

鬼舟突然剧烈震颤，倒悬城传来闷雷般的鼓声。九根活人桅同时爆燃，火光中浮现姑墨祭司的傩面：“时辰到……“

海水倒灌进船舱，冰玉棺浮起形成漩涡。林九黎抓住棺沿，见底部嵌着颗血髓珠——珠内封着滴蠕动的金乌血，正是林家血脉本源！

“吞了它……“祝红药突然将她推入漩涡，“你就是新蛊瓮……“

坠入黑暗前的刹那，林九黎瞥见对方腕间蛊纹变成青铜色——与周鸿渐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