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她的哀求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它来势汹汹,渐欲迷人眼。
人行路上,有一道倩影。
是雪花融化的泪痕,眉宇间流露的悲伤,又有滴晶莹从眼眶中流落,这次是睫毛上的雪化了。
少女为自己找着借口,却在这时忍不住抽泣。
这一次,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风衣被路面的积雪沾染,遮盖了原本的色彩,寒风吹过,破碎了最后的坚强,让落雪有机可乘,肆意带走本属于她的炽热……
不知过了多久,一顶黑色的雨伞撑起了这片空间,与四周的洁白格格不入。
冻得浑身发抖的李翩夏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视线的模糊使她看不清眼前之人,只知道他的身影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雪,这个瞬间,好似世界一片宁静。
来人是林络,他一直跟在身后,此时的他眼神复杂,最后还是选择搀扶李翩夏,回到了车上。
温暖的环境令李翩夏昏昏沉沉睡去,她斜靠在座椅上,口中还喃喃自语。
“朝阳……”
当车停在楼下,林络轻轻推了下沉睡中的李翩夏,但她并没有醒来,只是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躯,微微发抖。
林络皱了皱眉,在雪中吹了那么久,是极有可能发烧的。
他用手触碰了下李翩夏的额头,见并无异样才稍稍放心,不过这个时候不能大意,如果措施采取得不及时,还是有感冒发烧的危险存在。
他再次推了推李翩夏,这一下用上了些力气,李翩夏也醒了过来,揉了揉胀痛的额头,缓解片刻后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林络松了口气,说道:“我恰巧路过,见你一个人蹲在大街上,外面还下着雪,就擅作主张把你送回来了,现在好些了吗?”
李翩夏回想起发生的一切,嗯了一声,随后说道:“我没事,谢谢你送我回来。”
三言两语过后,她便保持了沉默,显然兴致不高。
林络见状,说:“我送你上去吧,你可能感染了风寒,现在需要人照顾。”
闻言,李翩夏迟疑了片刻,虽然搭林络的车这么久,但好像真的从来没邀请他到家里做过客,但现在孤男寡女,传出去了对两人都不好。
她本想拒绝,但现在自己的确没什么力气,而且身体里始终有一股寒意,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生病了。
犹豫再三,李翩夏最终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回到家,熟悉的环境和味道令李翩夏的神经得以放松,招呼林络换鞋后,她本想找药出来,但却被林络制止。
“我来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两人交换了下眼神,李翩夏也没有坚持,但也没有回房间,而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界面出神。
这边,林络刚烧好热水,正打算冲泡药剂的时候,门开了。
林络望去,与出现的白朝阳四目相对,两人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白朝阳回到家,见林络出现在自己家里,眼神中顿时充满了警惕,关上房门,他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言语中带有一丝冷意,问道:“你怎么在这?”
林络也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说:“哦,翩夏好像生病了,我怕她在家没人照顾,所以才上来帮她冲杯药。”说着,他还举起了手中的热水。
听到李翩夏生病,白朝阳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沙发上的那道身影身上,同时也不顾着换鞋,径直地走了过去,随后坐在了一旁。
他担忧地看着李翩夏,轻声问道:“哪里难受?”
然而,李翩夏只是怔怔地看着手机,没有理他。
白朝阳深吸口气,起身后来到林络的面前,接过他正在摇晃的杯子说:“谢谢林主任,不过时候也不早了,翩夏这里由我来照顾,你先回去吧。”
林络摆摆手,笑着说:“我再待一会吧,毕竟我也是个医生,如果翩夏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也能第一时间给她治疗。”
他脸上的笑容,还有说的话,听在白朝阳的耳中犹如挑衅一般,但白朝阳还是压下心中的怒气,说:“不必了,林主任还是回吧。”
这一次,白朝阳的声音充满了不客气。
林络知道,这已经是白朝阳下的第二道逐客令,他能感觉得到,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男子,心中的猛兽即将出笼。
他点头说道:“好。”
等待电梯的时候,白朝阳又叫住了他说:“林主任,我替翩夏请一下明天的假。”
林络回头,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只听砰的一下,留给他的是一道无情的关门声。
林络无奈一笑,显然,这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将白朝阳的话抛至脑后,他也随之进入电梯。
关上门,白朝阳将剩余的感冒药冲泡好,端到李翩夏的身边,微微吹去上边的热气,用温柔的声音说道:“翩夏,先把药喝了吧。”
李翩夏放下了手机,低着头接过杯子,一点点喝下,整个过程她都保持着沉默,甚至没有看白朝阳一眼,不知其心中所想。
见她乖乖喝药,白朝阳的内心才松了口气,趁这个功夫,他将自己弄脏的地面收拾干净,又打来一盆热水,试了试温度,才褪去她的鞋袜,放到里面。
两人在这时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外面的风雪也渐渐平息,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水的波荡,还有两人的呼吸。
李翩夏的目光停在白朝阳身上,那绝不想回忆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但看着他温柔而又仔细的动作,李翩夏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她本想抗拒,但又不舍得离开眼下的温暖。
抬起手,她想为他梳理一下发丝,但又滞留在了近在咫尺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那微红的眼眶仿佛诉说着内心的悲伤。
最终,李翩夏还是收了回来,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感觉好些了吗?要不今天不洗澡了,直接休息吧?”
将脚擦干后,白朝阳抬头询问,正对上她的目光。
李翩夏摇了摇头,将视线躲开,说道:“头发被雪打湿了,还是洗一下吧。”
闻言,白朝阳嗯了声道:“把衣服换了吧,我给你去拿睡衣。”
说完,他端起盆便要离去。
但在这时,李翩夏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声音中略带一丝焦急。
“朝阳!”
白朝阳回过身,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李翩夏松开手,犹豫了一下后,用细蚊般的声音说道:“你能把紫怡叫过来吗?我今天想和她睡。”
话音落下,白朝阳眼神微凝,却迟迟没有回复,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压抑了几分。
良久,白朝阳低沉道:“你生病了,我去给你拿衣服。”
李翩夏瞬间抬起头,她知道,白朝阳拒绝了她。
她看向白朝阳此刻的眼神,却看不透他此刻所想,如同深渊,如平静的水面,难以捉摸。
“我求你……”
我求你,颤抖的声音伴随着这三个字落在白朝阳的耳畔,令他的内心猛然波动。当他看到那双哀求的眼睛,白朝阳只觉得自己莫名的哀伤。
“好。”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留下一个字,随后去倒水。
白朝阳躲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从兜里拿出手机,给孟紫怡拨去了电话。
很快,电话便被接通,孟紫怡的声音传来:“喂,大晚上的什么事?”
“翩夏生病了,她说今天想和你睡,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白朝阳平静地说道,但此时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保持住了这份平静。
“行,那你怎么办?”孟紫怡没有立即回应,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意外。
白朝阳说:“锡铭在家吗?不介意的话我去你们两个那里,先在沙发上睡一晚。”
“那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白朝阳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在等待,他知道李翩夏一定听到了自己的对话,他想看看,李翩夏会不会挽留他。
然而,正如他所想,李翩夏是听到了,但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保持沉默,隐隐约约看见白朝阳在卧室和卫生间之间走动的身影。
就这样,好像过去了许久,直至敲门声传来,白朝阳才从里面出来,给孟紫怡开门。
进门后,孟紫怡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低声询问:“你俩咋了,不会是吵架了吧?”
白朝阳看了眼客厅的那道身影,随后摇了摇头说:“没有,她应该是感染了风寒,厨房里有热水,你先去去寒气再靠近。她还没洗澡,房间内有准备好的衣物,麻烦你到时候照顾她一下。对了,药箱在卫生间左边柜子的第二排,如果发烧了,半夜让她起来再吃一下。翩夏睡觉习惯踢被,可能需要你给她……”
“安啦安啦,快走吧,怎么一到夏夏这里你变得跟个老妈子一样。”孟紫怡听到后边实在听不下去,摆摆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给她请了明天的假,要不你明天在这陪她吧,采编部的工作我来处理,麻烦你了。”白朝阳又向房间内看了一眼,随后道了声谢。
“行行行,朋友之间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两人之间的对话,被李翩夏听得一清二楚,当她听到那事无巨细的交代时,泪水再一次不争气地在眼眶内打转,她极力控制,不让它掉下来。然而,当关门声传来,还是有那么一滴泪落下……
夜晚,孟紫怡照顾李翩夏睡下,看她已经进入梦乡的样子,为她拂去眼角的泪珠,这才坐在床边,轻声叹了口气。
她哪会看不出来,这两个人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拿起手机,给何锡铭发消息道:“你那边怎么样,有问出什么吗?”
很快,何锡铭回复道:“没有,朝阳他只是一味地喝酒,肯定是有心事,但既然他们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好过多询问。这样,找个时间把朋友们叫上,我担心这样下去,这两个人……”
到后边,何锡铭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孟紫怡知道他要说什么。
“行,你多注意点白朝阳,可别让他做傻事。”
“放心吧。”
这一晚的经历,白朝阳和李翩夏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了裂痕,但却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谈过,只是在一次次的沉默和行为里暗示对方,他们都想让彼此先开这个口。
但也正因如此,错过了很多机会,才导致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
争吵?冷战?不再相见?直至消失对方的世界?
他们不敢往下想,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只能任由病痛侵袭,最终缓缓睡去,至于两人之间隔阂的爆发,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两人把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常常忘记时间,又或者说,刻意地回避时间……
白朝阳这段时间已经把公司当家了。困了,就喝喝咖啡提神,累了,就靠在椅子或沙发上休息,当精力恢复一些后便再次起来忙碌,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不惦念。
他的模样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看到他工作的状态时,眼神中甚至带有一丝恐惧。
他太疯狂了,这也导致整个部门都在高速运转,但没有一个人敢产生怨言,因为他上午发飙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们才不想下一个轮到自己。
虽然如此,但白朝阳从未让员工们加过班,哪怕工作还有很多,哪怕偌大的办公室仅剩他一人。
陈曦被调走了,不论她再如何恳求白朝阳留下自己,白朝阳都不为所动。
因为他知道,再将她留在身边,只会是个定时炸弹,伤害的不仅仅是他,还有李翩夏。
医院方面的情况说起来也差不多,李翩夏同样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有了之前三年多的经验,还有前段日子林络的特别栽培,使得她成长飞快,就连林络都侧目相看。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下了班,李翩夏独自回家后,感受着属于白朝阳的气息在渐渐消散时的心情。
衣柜里还挂着他的衣服,碗柜里还摆放着他的杯子,鞋柜里还收着他的拖鞋,这一切,好像都在告诉李翩夏,他没走,他还在。
但逐渐被挤到角落的衣服,已经隐藏在阴影中的杯子,还有被塞进下面的拖鞋,这一切,又都在告诉她,他不在。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