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永别
张旭吓得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佳佳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向张旭走去，佳佳背对着光，张旭也看不清佳佳的面部表情，走到张旭身边，只见佳佳抡圆了胳膊，在空中划了一百八十度的弧线，重重的打在了张旭的脸上，还没等张旭反应过来，另外的一条胳膊复制了刚才的动作，张旭两面夹击，一连被抽了四五个大嘴巴，几个人看呆着，事情发生的如此之快，让他们都没有时间反应，院子里面的两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紫和姥姥的笑声戛然而止，姥爷坐在那里，看见眼前的一幕好像是在做梦。
“我们认识多久了张旭？”佳佳用哭腔说着。
“从幼儿园算的话应该有十七年了。”
佳佳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张旭也不躲，姥姥和阿紫赶紧跑过来要拦着，姥爷看见他们跑过来，赶紧站起来给两个人一个手势，告诉他们别过来。
“我说是便利店的那天晚上。”
“那就是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你就知道是我，我后来还找过你，我把你当知音，把我心里的秘密告诉你，你明知道我找的是谁，但是你就是不说，你骗了我十五年。”
“我...”张旭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大嘴巴。
姥爷也看不下去了。
“佳佳，有话好好说，别老动手。”
姥爷不说话还好，说完了佳佳抡起来又要打，但是被张旭在半空中拦住了。
“是我对不起你。”说完，自己抽起了自己。
“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没有告诉你，我从认识你以后就喜欢你，每天睡觉的时候都会想起你，每次你来便利店的时候我都开心的好几天睡不着觉，咱们两个的每次对话我都记得，我每天都在等你，你不在的每天我都难受的要命，但是那又怎样？你在我心中太完美了，我觉得根本就配不上你。”
张旭一边说着，一边打着自己的嘴巴，突然之间佳佳也用手拦住了张旭，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表白方式，她知道其实她们两个人很像，只是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佳佳在明处，肆意的表现着自己的感情，张旭在暗处，默默的承受着爱而不得的的痛苦，他不知道这些年张旭经历了多少痛苦，因为自己每次失恋都会找到那个便利店的男孩儿，却不知那个男孩儿爱她胜过爱自己，她不知道张旭是怎样做到的强颜欢笑，她不知道张旭是怎么做到的可以默默忍受。
佳佳踮起脚吻了张旭，这一刻本应来的再早一点，一见倾心爱无悔，为卿痴狂为卿醉，两只半空中的手交织在了一起，双唇紧贴，那是这个夜晚，这个院子最美的画面，其实姥爷刚才就注意到了佳佳，只是没告诉张旭，张旭已经沉浸在自己脑海中的画面，根本就没听见脚步声，姥爷坐了下来点着了烟，然后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我说什么来着，我只能保证我自己不说出来，但是我可没保证你身边没有人。”
说完又露出了那和蔼的笑容。
阿紫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过去，只是觉得他们两个肯定都互相喜欢对方，但是却没有确立关系，开始阿紫以为是张旭太傻了，今天看来现实原来没有那么简单，这下好了，都接吻了，那关系肯定就确定了，看见眼前温馨的一幕好像不做点什么就对不起这个气氛了，于是就鼓起掌来，本来两个人还沉浸在身体接触的喜悦当中，被这莫名的掌声打回了现实。
佳佳回头看着阿紫，然后又看了看姥姥和姥爷，然后对着阿紫说。
“小孩子，别看这个，回避一下。”
说完，阿紫和姥姥转身就回去了，姥爷也识趣的站起来走了，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门口。
“疼不疼？”
“不疼。”
“不疼才怪呢，你是不是傻啊，怎么不躲啊？”
“该打，为什么要躲。”
佳佳摸着张旭的脸，院子里面的光照上去，能看见几条修长的手指印。
佳佳用手搂住张旭，把头贴在了他的胸前，张旭还是和原来一样，两只手无处安放。
“抱我啊。”佳佳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奥...好。”张旭结结巴巴的回答道，然后就搂住了佳佳。
“我还没有原谅你呢，骗了我这么多年。”
“嗯”。
“嗯什么嗯，你不应该跟我道个歉吗？”
“刚才不是道过歉了吗。”
佳佳想起刚才的一幕，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看见张旭自己抽自己，属实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补偿我啊？”
“这个...还没想好。”
“我替你想好了。”
“嗯？”
“你后半辈子就给我做牛做马吧，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站着你不能坐着。”
“啊？”
“啊什么？不同意？”
“同意，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说出一个承诺很简单，有时候承诺就如同放屁，自己第二天就忘了，但是张旭不同，因为他这句答应你并不是承诺，而是他的本能表现。
佳佳抬起头，眯着眼睛，等着张旭亲她，张旭看着佳佳发呆。
“喂。”佳佳提醒张旭，张旭本来就是个木头人，怎么懂这些。
“啊？”
“啊什么，亲我啊。”
“奥...好。”结结巴巴的和刚才一样。
佳佳离张旭如此的近，都能听到张旭的心跳，然后呼吸急促，佳佳只感觉抱着自己的胳膊越来越无力，于是她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睁开眼睛，又看到了那两抹红色的流星。
“唉唉唉！不亲就算了，也别晕过去啊。”
张旭被佳佳这么一说，也赶紧平静了一下心情，刚才被佳佳强吻没有晕，那是因为发自内心纯洁的爱，这次看着佳佳的脸，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儿，诱发了张旭动物的野性。
“快，赶紧回院里坐会儿吧，别一会儿又晕了，我可抬不动你啊。”
说完拉着张旭的手就走了进来，三个人看着他们两个走进来，都偷偷的笑了，只是姥姥第一个发现了张旭鼻子下面的流星。
“哎呦，你看我这外孙女，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都给小旭打出血了。”说完姥姥赶紧站起来。
“来，姥姥带你进屋洗洗。”
姥爷也在旁边责怪着佳佳，只有阿紫明白，因为上次几个人去泡温泉，她见到过这一幕，不一样的是这次没用她抬张旭进屋。
不一会儿姥姥带着张旭出来了，刚坐下姥姥就赶紧跟张旭解释。
“小旭啊，我们佳佳平时不这样的，平时很淑女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别怪她啊。”
“没怪她姥姥，是我不好，我的错。”
“佳佳，你看人家小旭这孩子，明明挨了打还向着你说话。”
“打他都是轻的，我当时杀了他的心都有。”
姥爷在旁边笑着，心里也算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毕竟这么多年了，也替佳佳高兴。
村子里面睡觉都早，现在还不到九点，姥姥姥爷就打算上床睡觉了，留下三个人在院子里面，佳佳给两个人讲述着小时候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佳佳今天非常开心，自己找寻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找到了，佳佳此刻更加相信缘分，是自己的永远都不会跑，生活会安排好一切，如果不是佳佳那晚来到便利店，张旭就不会认出佳佳，如果不是便利店老板的一番话，佳佳也不会跟张旭合住，如果不是张旭获奖，佳佳也不会带他出来散心，如果不是张旭见到了这么和蔼的姥爷，他也不会吐露心声，命运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只是按照它的安排走，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是总会让你们在一起。
佳佳又从包包里拿出了那块儿石头，掏出石头的一瞬间阿紫愣了下，显现出了吃惊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张旭接过来笑着对佳佳说。
“你知道当初送你这块儿石头，我爷爷还打了我一顿呢。”
“为什么？”佳佳问道。
“你记得我书桌上面的那块石头吗？”
如果之前没有林珊珊的事情，佳佳可能想不起来，但是上次特别的注意了一下，那是和郭凤茹家里的石头差不多的一块儿。
“记得。”
“小时候我很喜欢那块儿石头，所以就想把它送给你，但是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石头太沉了，于是我就把石头摔了一下，掉下来这么一下小块儿，不过这一小块儿就够了，正好拿在手里，后来我爷爷知道我把石头摔了，气的揍了我一顿，自从那时候我就有点怕我爷爷，以后每次去他家都不敢跟他单独相处。”
“旭哥，我能看看这个石头吗？”
“当然能。”说完张旭就把石头递给了阿紫。
阿紫接过石头翻来覆去的看着，表情很严肃，敏感的佳佳很快就看出来了。
“有什么特别的吗？”
阿紫看着石头出神，没有听到佳佳说的话。
“阿紫？有什么特别的吗？”
阿紫回过神来。
“没有...没有，就是看着不太像天然的。”
佳佳从阿紫手中拿过石头也看了起来。
“你还懂这个？”
“我不太懂，刚才旭哥不是说这快儿是从那个大石头上面摔下来吗？如果是天然的石头摔下来的切面不应该这么平整。”
阿紫指着石头的切面继续说。
“你看这个，太平整了，看着好像是人工拼接的，而这一块儿应该是拼接上去以后又被摔下来的。”
佳佳和张旭看了半天。
“还真是，以前没注意过，我也不知道这个是从大石头上面摔下来的，就是留在身边做个纪念，你这一说还真有点那个意思。”佳佳说道。
“张旭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让你带我和姗姗姐去找你爷爷的事情吗？”
张旭想了想。
“你说上次跟你一起喝酒的那个姐姐吗？”
“对，就是她，你爷爷和郭姨，他们之间肯定有着什么联系，因为上次我去她家也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石头。”
“谁？”阿紫问道。
“就是一个阿姨，说了你也不知道，小孩子不要总打听大人们的事情。”
“奥。”阿紫识趣的回答道。
“你爷爷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也说不好，从我记事起我爷爷就没上过班，我爸爸也是，虽然前几年我家拆迁了，分了好多钱，但是没拆迁之前我爸也不上班，每天就是待在家里，但是我小时候家里的条件就比邻居好很多，我记得那个时候有的邻居还会经常来家里借钱，我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钱。”
“那他们就一点都没有跟你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比如说家里靠什么维生？你爸爸平时给你钱吗？”
“我从来没有问过，我爸也从来不提，你也看见了，你来我家这么久他们从来没来过，都不知道家里多了一个人，有时候都是过年的时候才见他们一次。”
“你不想他们吗？”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便利店打工了，那时候我爸爸还会来接我，等到我家拆迁以后，爷爷住进了现在咱们的房子，可能觉得我住的话更方便于是就让我住了，从那以后我就没和他们在一起，开始的时候他们还经常来，后来慢慢的就不怎么过来了。”
“原来你们家就你一个人上班，其他人都待在家里。”佳佳苦笑着对张旭说道。
“嗯...算是吧，原来我自己生活的时候很好，也没想过这么多，现在听你说完，好像我家确实有点不太一样。”
“哼，你要是早点遇到我，早就知道了。”佳佳把石头放进包里，接着说道。
“你这样，咱们回去以后，你就带我去见你的父母，最重要的是见一下你的爷爷，上次我跟你说过，你也不敢去，现在你就跟他们说，我交了女朋友，然后带回家让他们见见。”
张旭没有说话，犹豫着，佳佳看见张旭这个样子就有点来气。
“想什么呢？不愿意？”
“不是...不是不愿意，我想是不是太快了。”
“你什么意思？不想娶我？”
“不是，怎么可能，我做梦都想，只是太突然了，好吧，那我明天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做点准备。”
佳佳看了一眼阿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发着呆。
“喂，阿紫，想什么呢？”
“没...没想啥，就是有点困了。”
“睡了一下午还困啊，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明天我和阿紫去集市上买点菜，然后你跟姥爷他们去下地干活儿。”
“啊？不是出来玩的吗？”张旭说道。
“对于你来说，干点农活也算是玩儿了，你都没干过。”
说完几个人纷纷回屋睡觉了。
村子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车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老牛，老牛拨通了周玉良的电话。
“喂，老板，按照您的吩咐，他们果然去老爷子家里了，我趁他们没到，老两口出去的时候按了窃听器，不得不说现在的科技真是好，无人机把院子的换面拍的清清楚楚。”
“嗯，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有，您上次让我主要听有关石头的话题，果然，那个日本小娘们儿对石头有兴趣，三个人在院子里面聊天的时候一说到石头，那个小娘儿们马上提起了精神，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其他的。”
“老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对日本人有偏见，一提到女的就叫娘们儿，一提到男的就叫鬼子。”
“老板，什么都能听您的，这个我改不了。”
“行了，你辛苦了，今天这个消息很重要，这些天辛苦你了，以后不用看的太紧，也不用监听他们了，就把那个日本女孩的行踪告诉我就行，记住千万别发短信，一定要打电话。”
“知道了老板。”
说完周玉良就要挂掉电话。
“等下老板，还有一个事儿，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
“您上次让我调查一下小姐身边的男孩儿，我还没来的及调查就出城了，您给我的资料说他叫张东升，但是今天他们一次都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反而是另一个名字叫的很多，是不是您提供的信息有点不太准确。”
“叫什么？”
“张旭。”
电话那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挂掉，沉默了一会儿。
“喂，老板，还在吗？”
“在，你这样，现在联系一下公安口的朋友，让他们明天按照我给你发的地址，联系一下他们那片的民警，然后查一下他家里人的姓名，查到了马上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老板。”
画面转到佳佳这里，佳佳属实累了，今天一天感觉过出了以前两天的时间，有时候你睡到十一点钟起床，你会发现不知不觉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但是你要是五六点钟起床，你会发现一天的时间其实挺多的，三个人的今天就是这个样子，早晨五点钟就起床了，来到姥爷家，佳佳又经历了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因为藏在自己心里十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佳佳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想张旭，感觉一刻都离不开他，张旭此时也在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也让他久久不能入睡，反倒是阿紫快快的就睡着了。
这应该是村子里面最美丽的画面，在这里夜晚的安静是你难以想象的，除了能听见偶尔的几声犬吠，你甚至还能听见壁虎在窗户上面的跑动的声音，如果伴有微风，树叶哗哗的将成为整晚的主旋律。即使在城市里面再安静的小区也不会感受到这份安宁。
享受安宁的不只有佳佳她们三个人，与此同时老牛也坐在车里享受着，老牛小的时候家里也是农村，对于这种环境再熟悉不过了，只是拆迁以后一直生活在城市，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份平静，这也让老牛开始回忆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生活，老牛戴着耳机，监听着三个人的一举一动，为了保险起见，他在每个有床的房间都安放了窃听器，本来以为三个人都睡着了，但是又听见了脚步声，那是佳佳的。
佳佳睡不着，听着阿紫睡着的呼吸声更是难以入睡，但是又不敢来回翻身，怕把阿紫吵醒，索性起床，来到张旭的门前，然后轻轻的转开门把手，缓缓的推开，任何的一点动作都被这个安静的夜晚无限放大了，佳佳本来是想看看张旭睡没睡，看一眼就走，但是望着床的方向，也不知道他睡没睡，索性就走到床边，既然床边都到了，两个人又是恋爱关系，索性就到床上躺一会儿吧，于是佳佳轻手轻脚的钻进了张旭的被窝，张旭平躺着，佳佳拿起他的胳膊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下面，然后把脸埋在张旭的脖子里，熟悉的声音又来了，张旭那急促的心跳声，佳佳猛的睁开眼睛。
“没睡着啊，跟我在这装呢是吧？”
“嗯。”
佳佳摸着黑从床边抽出来一张纸递给了张旭。
“给。”
“嗯？什么？”
“纸啊，别一会儿弄到床上。”
“哦。”
张旭把纸攥在手里，动了一下，不小心压到了佳佳的头发。
“唉，慢点，疼～”佳佳撒娇的说道。
张旭深吸了一口气，哪里受的了佳佳这样，于是躺在床上抖着腿，想转移注意力。
“你慢点摇，一会儿床都塌了。”
“奥。”
“你往里面多去点，要不然一会儿就出溜下去了。”
张旭于是往里面又挪了挪，佳佳也就往里面挪了挪。
“嗯，舒服多了。”
佳佳过来也没带枕头，两个人枕在一起，本来张旭现在已经呼吸急促了，又闻着佳佳的发香，让他更喘不过气来，要是站的着话可能现在已经摇摇晃晃了，张旭心里知道其实现在眼前已经冒金星了，只是天黑自己看不到而已，于是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想喝口水压一压，杯子在佳佳那边，张旭起身拿起来，但是手已经发抖了，水在杯子里面随着张旭摇摇晃晃的手也摇了起来，一个不小心就洒了出来，正好洒在佳佳的脸上。
“啊！嘶～，弄了我一脸！”佳佳猛的坐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给你擦擦”。张旭赶紧拿出手里的纸给佳佳擦了起来。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吧，嘶～还有点烫呢，挺热的，你也不小心点。”佳佳一边擦着一边说。
“你还真会挑地方，床上那个大地方，非得弄我脸上，头发都湿了。”
“没弄衣服上吧？”
“衣服上没有，但是床有点湿了，你睡外面吧。”
“行。”
说完两个人又躺了下去。
老牛听着这两个人说的话，本来困的睁不开眼睛了，现在却变得异常兴奋了。
第二题早晨，伴随着院子里面二老忙碌的声音，佳佳醒了，看见旁边躺着张旭，好像穿越时空一样，后来想了想，原来是自己昨晚跑过来的，看了一下时间刚早上五点钟，于是赶紧下床回屋了，村子里面的老人比较传统，如果知道佳佳在张旭屋子里面睡了一晚，肯定少不了责怪。
就这样几天过去了，三个人在村子里面玩的很开心，姥姥姥爷回到家里也会有热饭吃，每天的安静的夜晚让几个人都很放松的睡了好几天，这天佳佳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周慧敏打来的。
“喂？妈妈。”
“在哪呢？”
“我来姥姥家了，怎么了？”
“赶紧回来吧，你爸病重了。”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上次周玉良住院也是周慧敏打过来的电话，佳佳虽然对自己的父亲很有意见，但是并不影响佳佳爱他，佳佳心里明白，周福安对自己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什么，跟自己的父亲赌气赌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父女二人需要一个契机，相互敞开心扉，佳佳曾经尝试过和周福安聊哥哥的话题，但是周福安每次都拒绝。
佳佳挂掉电话赶紧让张旭和阿紫收拾东西，急急忙忙的就出门了，走的时候去了一趟地里面，告诉了姥姥一声，没来得及好好道别，只说家里有急事儿。
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把两个人送回家，佳佳就直奔家里了，中午从姥姥家出门，一直到现在天都黑了，堵在路上，佳佳回忆着跟父亲的点点滴滴，小时候不懂事儿，经常对周福安凶，但是和蔼的父亲从来不以为意，总是温柔的哄着她，时间长了佳佳也慢慢的接受了这个从小就没见过的父亲。
“妈。”佳佳看着客厅里眼睛通红的周慧敏。
周慧敏抬头看了一眼佳佳，然后起身，佳佳看着周慧敏这样也很心疼，母女二人就抱在了一起。
“你爸这次可能真的撑不过去了。”
佳佳面无表情，眼泪流了下来，是震惊，是自责，震惊的是父亲的病这么严重，自责的是这么多年自己从来没有给父亲好脸色，我们何尝不是，父母健在时总觉得他们还年轻，等到真的有一天躺下里，才发现其实他们已经很老了。
“去看看你爸吧。”
“嗯。”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吊瓶，房间很昏暗，只开了床头的一盏落地灯，周福安今年不到八十岁，看起来也很年轻，只是心脏不好，几年前做了心脏搭桥的手术，然后就赋闲在家了，吃的药多的可以当饭吃，保姆王平坐在床边，见到佳佳赶忙起身，佳佳走上前来示意让她赶紧坐下，几个月没见佳佳突然觉得自己的父亲老了很多，头发从发根开始已经白了，只剩下发梢的一点点黑，看见父亲还睡着，佳佳站在原地不敢出声，这时刚好换药的医生进来了，脚步虽轻，但是在城堡一样安静的别墅里面还是吵醒了周福安，他慢慢的睁开眼睛，本来刚想闭上，但是看见了床边的佳佳，就像沙漠里数日滴水未进的探险者看到水一样，眼睛猛地就睁开了，佳佳走上前去摸着自己父亲的脸。
“爸。”
周福安此时想必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却没有力气了，张开嘴试了试还是闭上了，只是看着佳佳温柔的笑着。
“小姐，老爷好几天都没有笑模样了，你这一来看把他高兴的。”
王平已经在周家工作很多年了，佳佳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了，那是周玉良小的时候请过来的月嫂，那时候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很会照顾人，因此周福安就把她留着了家里，后来帮她介绍了现在的老公，生了个儿子，也留在自己的公司上班，王姐对周家感恩戴德几十年，照顾周福安就像照顾自己的家人，正因如此周家也从来没把她当成下人看待，佳佳看着王平眼下深深的黑眼圈就知道这些日子非常的辛苦，毕竟也是快六十的人了。
“王姐，您这些日子累坏了吧，去休息吧，今晚我陪陪我爸。”
王平心里知道佳佳是个孝顺的孩子，父女二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她也了然于胸，所以也没有拒绝。
“有什么事情就叫大夫。”
“嗯，知道了。”
王平抬起周福安的头，把枕头掉了个个，然后又曰了曰被子就出去了。
“爸，这次您老了很多啊。”
周福安还是抿了抿嘴，深吸了一口气就咳嗽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您就听我说就好了。”
深咳几声周福安脸被憋的通红，好半天才缓过来，然后缓缓的从被子里面伸出手来，佳佳双手握住，然后把脸贴了上去，不停的挪动着周福安的手，好像是他自己在摸一样，就这样父母二人待了一个晚上。
早晨起来佳佳趴在床头柜上睡着，周慧敏轻轻的推开房门，这是多么美好的瞬间，周慧敏也盼望了很久，这让她久久不愿离开，也不愿叫醒她，只想这么看着，这么欣赏着。
好景不长，没几天周福安就永远的离开了佳佳，留给了她最后一个笑容。
这几天佳佳哪里都没有去，甚至张旭的入职也没有去，父亲走的那个晚上，佳佳伤心欲绝，但是一滴眼泪都没有，哭的最伤心的是王平，佳佳努力的回想着陪伴父亲最后的岁月，每天看着自己的父亲醒来对自己笑，然后又睡着，这成了父女两个人之间唯一的沟通，佳佳每天都活在深深的自责当中，好像陪着自己父亲的每一秒钟都像是在赎罪，以前不愿意听他说话，但是这几天佳佳多么想再听到父亲的声音，哪怕只是叫一声自己的名字也好，想着上一次见父亲还是在医院，是周玉良出事的那天，她留给了父亲最恨的话，撕心裂肺的责怪着父亲，在佳佳的记忆里，那个被自己丢了狠话转身离开的背影成了她抹不掉的痛。
葬礼办的很简单，这是周福安生前交代的。
晚上送走了客人，诺大的别墅只剩下周玉良、周慧敏、王平和佳佳，王平做了晚饭，等三个人吃完，站在桌子前双手紧紧的抓着围裙。
“王姐，有什么事儿吗？”周慧敏和王平相处时间最长，一下就看出了她的用意。
“太太，现在老爷也不在了，您和少爷又不经常在家，所以我觉得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大用处，您知道我小孙子刚出生不久，我儿子跟我提了好几次让我回家帮忙照顾孩子，我都拒绝了，现在您这边也用不着我了，所以我想是不是...”
周慧敏放下手里的筷子，她对王平是有感情的，毕竟刚来京南的那些日子，王平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让她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保姆更像家人一样。
“如果您愿意，可以带着您的孙子来这里住，老周走了，您也走的话，这里也太冷清了。”
“太太，我其实也很舍不得您，但是儿子跟儿媳妇儿都忙，我家那个老头又不会照顾孩子，他俩因为孩子的事儿总吵架，所以我也想回去帮帮他们。”
周慧敏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王平要走的心很决绝，她也不再好说什么。
“行，什么时候走？”
“我打算明天给您做完早饭就走。”
“你等我一下。”
说完，周慧敏回屋，出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张银行卡。
“王姐，如果没记错的话您今年五十五岁了吧。“
“对，还有两个月，过了生日就五十五了。”
“那就是在周家工作三十多年了。”
“对，我二十岁的时候来的这里，那时候玉良少爷刚出生，我和我家老头子来京南闯荡，是老爷给了我第一口饭，让我一干就是三十多年。”说起周福安来，王姐又情不自禁的抹起了眼泪。
“是啊，咱们都是农村出来的，我能理解您当时的难处，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说着，周慧敏抓住王平的手把银行卡拍在了她的手里。
“这里有张卡，想着等您什么时候不想干了就给您，这里面有一百万，密码是六个八。”
王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太太，这个我受不起的，太多了。”
“这个也是老爷的意思，您为我们家付出了太多，这个不算什么，您知道我们家里什么都不缺，就缺您这种家人。”
周慧敏说完王平从心里面感动，刚擦去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太太，感谢您把我当家人，这么多年也算我没有白干。”
“拿着吧，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说。”
说完，王平也不好推辞，几个人吃完饭，周慧敏和周玉良就出去了，这几天周慧敏也没怎么去公司，所有的事情都是周玉良在忙，也把他累坏了，家里只剩佳佳和王平，王平回去收拾东西，佳佳无所事事，想起来张旭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去书法协会上班了，也不知道适应不适应，正要给张旭打电话，王平换好衣服从屋里面出来。
“小姐，老爷知道自己快不行的时候写了一封信留给您，最后的日子里，老爷最想的就是您了。”
说完把信递给了佳佳，拆开信，字体有些凌乱，明显是王平带写的，周福安的书法享誉界内，不可能写成这个样子，只见上面写道：
佳佳，我的女儿，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没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爸爸这辈子赢得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现在想起来，赢得的还有失去的，我都不在乎，现在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己以前干过的那些事情，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会选择一个清净的地方，每天虚度光阴，吃饭睡觉，做一些无聊的事，但是我们生在这个平凡的世界，无尽的虚荣和无尽的欲望，让我们做不了自己，爸爸不想让你这样，这么多年爸爸亏欠过很多人，亏欠过自己的妻子，你妈不容易，带着你受尽了村里面的冷嘲热讽，也让你没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我知道这个日后怎么弥补都是不可能补上来的，所以爸爸也亏欠你，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原谅爸爸，我们家有很多仇人，我不想让他们打扰你，所以做了很多你不理解的事情，但是你要相信，这都是为你好，爸爸知道你是一个有上进心的孩子，只是整天装的像个纨绔子弟，但是我不觉得纨绔不好，我甚至希望你能一直这样下去，想干什么干什么，就这样虚度光阴，珍惜每一天，就像是你的最后一天，永远爱你的爸爸。”
看完信，佳佳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啪嗒啪嗒的滴在了信纸上面，周福安死的时候佳佳没有哭，葬礼的时候也没有哭，不知道为什么，当确定了自己爸爸的死亡以后，佳佳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甚至都没有伤心，佳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着爸爸，但是此刻她明白了，并不是自己不爱爸爸，而是爱到一定程度，当你知道失去爱的人的时候，伤心到极点，甚至忘记了什么是伤心。
“小姐，有你的陪伴，老爷走的时候很快乐，这么多年了我了解他，你也别太伤心了。”王平走过来安慰着佳佳。
佳佳坐在椅子上把头埋进了王平的肚子上，王平就这样安静的摸着佳佳的头。
“这封信是我帮老爷写的，那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写字了。”
佳佳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擦干眼泪。
“阿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老爷不让说，你们都很忙，他不想打扰你们，要不是太太那天回来，她也不知道老爷病的这么严重了，太太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住了。”
佳佳不能想象自己的父亲是在怎样的思念中度过了自己最后的岁月，但是却好像明白了他信中说的话，可能那个时候他什么都看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