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换心
金国南下入侵，朝堂皇帝被俘，民间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军队走过的城，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盈盈腐臭，雅雀漫天。
满月夜，月光大盛。一堆尸体中，长生忽然醒来。他抬起左手，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肚子被划开，肠胃散在地上。
他用满是鲜血却已经恢复如初的手把它们捧起，塞了进去。
长生走在城墙上，他依着瞭望口，看着盈盈月光。月光中仿佛有个人影。
那是多么的美，静谧，那姑娘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如果没有战争多好。
他想，我们应该已经厮守。他又渐渐昏厥。头重脚轻，跌落城池，坠入护城河。
“朝廷没了，连皇帝都被捉了。小风，你以后不要进城去找你的张哥哥了。”
长生听到一个妇女的声音，悠悠醒来。
“我的张哥哥文韬武略，一定能把金国打跑的！咦，娘你快来，他醒了哎……”
小风看到长生起来，回过头去喊他的母亲。
“这小子体态健硕，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妇女进来给长生倒了杯水，“你醒了，从哪里来……”
长生抱着头，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我只记得我叫长生，我记不起来我是谁，你们知道吗？”
“你先休息吧，我家姑娘把你从水潭捞出来的，你现在身子虚，先养养。小风，走，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说着，妇女带着小风离开了。
小风倒是身着朴素，扎两个麻花辫，脸上沾着泥土，灰丫丫的。二九年华。
长生记得一切。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这一世是女真王族徒单收养的干儿子，赐姓徒，得名长生，徒长生。
金国南下，他随军出征。如今不知在何处醒来，怎么敢自报家门呢。
长生喝了几口水，走下床。
身上已经恢复完好，仿佛战场上重伤流血只是黄粱一梦。
他多么希望一切美好。可惜他所爱的姑娘已经被军队那帮畜生给糟蹋，而后自缢而死。
那只是一个普通荒野家庭的小姑娘，某一次长生外出狩猎，偶遇大雨借宿一周。在此之间两人情投意合，暗定情愫。
长生便经常前去，带些锦衣玉帛，腊肉冬粮。军队出征之时，偏行这一路，先头部队先行一步……
待队尾的长生赶去，只见得村落狼嚎一片。
长生从回忆中醒来，他对战争充满了恨意。眼前村落得以在战火中幸存，时正中午，大家劳作回家。这里让长生有种回家的感觉。那是几世记忆中都不曾有的温暖。
长生便在此住了下来，每天帮着小风一家打土块，犁地，播种。
这样的日子长生求之不得。战争这几年，让他饱经风霜。他虽觉醒了前世修仙的记忆，可是仍觉得茫然。天下茫茫然，早已没有他们试图的位置。
打完了这金军南下的战争，也算是报答了刚转世婴儿期间徒单一族的养育之恩。他现在只想做一个叫做“杜长生”的人。
长生始终记不得自己的身世，小风的父亲老杜觉得长生这孩子吃苦耐劳，又长的实诚，于是收为义子。再赋姓“杜”。杜长生。
杜长生也没有什么异议。他在曾经一次从马上摔下后，便觉醒了前几世的记忆。记忆交杂，他早已习惯了使用各种各样的名字。
杜长生便与杜小风兄妹相称。
“哥，我想我的张哥哥了，我得去看他。可是爹和娘不让我去。”
某天又一个月圆之夜，杜小风祈求杜长生。
杜小风睁着两个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杜长生。杜长生忽然想起了他心中的那个姑娘，如果不是战争……
“走吧，今天夜里，我陪你出山。爹和娘那里，回来后我给你抗着。”
杜长生摸了摸小风的头发。
“谢谢哥，哥你真好。”
偷了两匹马，一路奔波，两人终于在天亮时，来到城下。进城找了客栈寄存马。杜小风便联系小二去给她的张哥哥送信。杜长生的右眼皮忽然跳动，此时临近饭点，正是午时。因为太阳对月光的压制，此时他的法力最弱，也暂时失去了掐算未来的能力。
小二腿脚便利，往日只需两个时辰，便会带着她的张哥哥前来。
今日已经等了许久，天已经黑了，却仍不见小二和张哥哥的踪迹。杜小风在客栈等的心急。精心打扮的妆容已经沾了泪花。
杜长生在客栈外转悠，忽然被一个叫花子老头拦住。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实乃练武奇才，我这里有本绝世秘籍，只要十两银子。”
“……”
杜长生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这时候，客栈里面突然传来杜小风的惨叫，随后一个黑衣人从窗户翻下，正好落在了杜长生的面前。杜长生一记标指穿吼，了解了那黑衣人。
“小子，只有这本秘籍才能救她，给你。不收你钱了，谁叫老爷子我乐善好施。以后闲了，来穿云阁听我说书。”
叫花子老头拉着着急的杜长生，说了一大堆，还把那薄薄的脏兮兮的秘籍硬塞给了杜长生。
杜长生赶紧进了客栈，挤开人群，映入眼帘的是杜小风心口一把只剩刀柄的匕首，和被血染红的白色旗袍。
血液凝成花瓣图形，妖艳无比。长生已经摸不到小风的脉象。
回到杜家，杜长生和两个老人商量。
“什么，换心？！”
当老杜和老杜夫人听到杜长生说这个词的时候，无比震惊。
杜小风已经死了，在床上躺着，凉透透的。他们也责怪过杜长生带杜小风进城，也叹息过自己管教不严。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只能接受。
杜长生的一句“换心”，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女儿终究是亲的。而且，长生说那书上记载换心之后，他不会死，只是虚弱一段时间，失去某种能力。
他们寻思着，好好照顾长生，这样女儿也活了，长生也活着。再把女儿许给长生，两全其美。
杜小风醒了，晌午时分，狸花猫在院子晒太阳。她看着那猫，却没有了亲近感。只感觉内心无比寒冷，烈日当头，她的后背阴风阵阵。心中对于张哥哥的爱意全然消失。
杜小风的心已经被匕首捣碎，没法给杜长生换。所以杜长生现在没有心。但是他还活着。换心之时正值月圆之夜，杜长生靠月梦法诀给自己塑造了一颗真气心脏。
白天，杜长生走出来，刚被太阳照射，便只觉皮肤刺痛，心脏骤停，只好又躲进屋内。远远地看着看着狸花猫晒太阳的杜小风。
对于杜长生的异状，杜小风一家都没有过多过问。杜长生曾经说那是那本秘籍记载过的，他们又不识字，没什么办法。只要大家还都活着就好。
日子也过得快，不知又是多久，这一日村里被铁骑军队包围。村里几十口人惶惶不安，不知所以。
刘干本来是一个市井小混混，有一次配合张丞相的侄子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而攀上了张丞相这个高枝。哦，不对，现在已经不是张丞相了。已经是张皇帝了。
金人捉了宋的皇帝，为了奴役汉人，便建立伪楚和伪齐政权。伪楚的掌权人姓张。
刘干现在可是楚朝的镇国大将军啊。这不，他就接了张皇帝侄子的一个秘密任务，屠村。
张天的叔叔被金人立了皇帝，称国号为楚。他张天现在那可是有大量的皇亲贵族的公主去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在市井里浑水摸鱼，哄骗少女的那个浪荡子弟了。
杜小风那个乡野村姑不过有一些风尘气息，典雅恬静，可总是缺少那些高贵的气质。皇帝的侄子，怎么可能去爱一个土包子呢。
于是那时候的张天就杀了店小二，随后派去杀手刺杀杜小风。可是后来杀手杳无音讯。没有办法，张天等金人离去后，他叔叔的朝堂暂时稳定，他便勾结刘干，派遣秘密任务——屠村。
屠村，屠杜小风所在的村子。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过。鸡蛋都要嚼碎。蚯蚓竖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