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雪

那年在好兄弟灵堂前，你突然哭出声来。我还笑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我是突然想到你以后要少一个兄弟了，才这么难过的”这句话我能记住好多年，好多年。

还记得那天，他们在KTV玩得很嗨。吃着冷淡杯，喝着冰啤酒，唱着流行歌。后面喝高了直接各自抱在了一起。一直唱到凌晨两点，老板关门赶人。余波原本以为这样的快乐会一直延续下去很多年，但命运女神的脸是多变的。

2005年的春节后不久，余波上班时突然接到林涛的电话。电话那头却是胡婷婷的声音“林涛开车出事了，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我不知道咋办，呜呜呜。。。。”余波此刻真的有被五雷轰顶的感觉，眼前发黑，耳朵什么也听不清了。呼吸都有点困难，身体不自觉的摊坐在地上。工友看见还以为他病了，过来问什么情况。他回了句好兄弟出车祸了，还在抢救。帮忙请个假，便跑到澡堂直接换下工作服。跑到厂门口，打个的直接到医院去了。

抢救室外，胡婷婷还有林涛的母亲和姐姐，姐夫都到齐了。余波先安慰了一下林涛的母亲，姐姐，再找到胡婷婷问具体什么情况。林涛和她那天晚上在别人家做客喝酒时接个电话说有人包车去外地，单边两百多公里给五百元。第二天早上出发，中午就能回来，熟人介绍的肥差，就接下了。开车去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人开车回来时不知道怎么迎面撞上一台大货车。出租车前脸都撞没了，林涛是被救护车直接拉到医院抢救的。她也是在家接到交警的电话，通知完人刚赶过来的。

余波问到医药费交了吗？胡婷婷回答道他妈妈已经交了两万，不知道够不够，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余波说别哭了，钱不够我想办法，人没事就行。心里暗暗祈祷，林涛千万别出大事啊，你父亲就是在你年幼时，喝酒上班摔死的，你母亲吃了多少苦养大你和姐姐。不会生活刚有点起色，命运转个圈又到轮你了吧。虽然平时经常开玩笑说吃你的席，但真到这时问谁又真的能吃得下啊。

但有些事不是以人的意愿改变的，抢救了三个多小时后。精疲力尽的医生，走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余波虽然做好了心里准备，此时也难免心里堵得慌。赶紧看向林涛母亲的方向，不出所料他母亲还没哭出来就直接昏过去了，他姐夫眼疾手快抱住了。他姐姐赶紧找医生护士，找了张床送进病房观察。此时抢救室外只剩下胡婷婷一个人孤零零地，像失了三魂六魄般，靠在墙上一动不动，默默流泪。余波想上去安慰一下，最后想想还是算了。等到他姐夫出来，商量了后面的事怎么处理后，也离开了医院。他也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疗一下伤啊。

3月3日到5日，林涛的灵堂里，余波和小凤每天都过来守一会。守的时候，余波也把自己和林涛，胡婷婷从前的事讲给她听。余波和林涛是邻居，一起长大的发小。后来余波初中时父母搬家才分开的，林涛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喝酒上班摔死了。林涛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刚成年就不读书了，跑去开出租车，养活自己。胡婷婷是他们一起上网时，在罗霄打工的网吧认识的。那时她父母离婚，都不要她。就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在网吧上了几天网把身上的钱花完了，没地方可去。老板看她年纪太小，没忍心赶她走。就让她网吧里当服务员，送送水打扫卫生之类的，吃住都在网吧。那时候她才14岁，顶个爆炸头，一头的花花绿绿发夹，特别可爱。林涛一眼就喜欢上了，只用一句话就把她骗到手了“跟我走吧，我要你。”

再见到胡婷婷时，她的精神状况好了一些，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林涛下葬半个月后，胡婷婷突然拉着行李来到余波家门口。见到余波时说“林涛以前和她说过，遇到困难，如果他不在身边，就来找你帮忙。你为人仗义，重感情，不会不管的。”余波问到发生了什么事。“林涛没了，没人要我了。我也没理由在他家继续住下去了。我父母离婚又各自再婚，可能早就当我不存在了，现在都不知道去哪，只能来找你了。”说完，胡婷婷就低下头，一直看着自己的脚下。仿佛想不明白这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就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呢。

余波想拒绝，但刚去世兄弟说过的话，自己真的就能不认了吗？真的能让这个看着长大，什么都不会的女孩流落街头？“你先在我这里住下来，我们在商量以后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