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母女三人消失已经一个星期了,桥叔每天都在外面找,始终没看到她们,他来到派出所,想问问上次报案后有没有她们母女三人的消息,但得到的回复是让桥叔继续等。桥叔失落的从派出所出来,坐在台阶上,几天下来,他没怎么睡好,吃饭也是应付一下,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不堪。家人的失踪,债务上的压力,都在同一时间发生,桥叔感到绝望和无助。
半夜,桥叔在睡梦中醒来,他梦到了母女三人,在梦里,他们一家四口都在一起,像以前一样,两个女儿在玩耍,笑得很开心,他和翠霞一边看着她们一边在厨房做菜……从梦里醒来,桥叔开了灯,看着衣柜上她们母女的衣物,一直醒着到天亮。
虽然一直没有母女三人的消息,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桥叔不想自己垮了,依旧起早贪黑的去镇上拉客。附近的邻居都知道了桥叔家的事情,见到他就安慰,让他别把身体累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母女三人失踪已经八个月了,派出所那边一直说没消息,桥叔渐渐麻木了,这几个月来,他不知跑了多少次派出所,每次都是让他等消息。他一边等消息,一边拜托熟人要是见到翠霞一定要叫她回来,可是全都没有音讯。
一次,桥叔又来到派出所,派出所的民警见他来了这么多次都已经认得他了,民警说:“你媳妇和女儿还是没消息,不过,我们派出所认为你媳妇很有可能回越南了。”“回越南?我媳妇从没跟我提过想回越南,她跟我生活后就没回去过,她也不想回去,她失踪的第一天早上她还早起给我做早饭了的。”桥叔疑惑地看着民警。民警无奈地说:“我们已经花了很多精力去找了,但结果还是这样,你要么再继续等。”见桥叔一脸茫然,民警又说:“你回去也好好想想。”出了派出所,桥叔心里起了疑惑:“翠霞就算回越南也要说一声呀,再说了她明明不想回去……”
自从上次听了民警的话后,桥叔就开始胡思乱想,后来有一天,他在镇上远远地看到了以前经常来送货的何师傅,“何师傅,何师傅。”桥叔急着朝何师傅喊。何师傅看到桥叔,笑着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女人,“阿桥,好久没见到你了,之前我去送货,才知道你把店转让了,你来镇上办事啊?”何师傅说。“我天天来镇上,那个店早就转让出去了,现在做起载客行当,”桥叔苦笑着说,“她是你媳妇?”“对,我媳妇,”何师傅碰了下身旁女人的肩膀,“你媳妇呢,你一人在外面干活,把你媳妇养在家里呀。”说完,何师傅笑着。桥叔一脸苦恼地说:“她失踪了,带着两个女儿,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桥叔低下头。“什么,失踪了?”何师傅一脸惊讶。桥叔抬头说:“已经好多个月了,民警说她可能回越南了。”“回越南?”“也许是她妈妈要动手术才回去的吧,但如果真是回越南,她怎么没和我说呢。”桥叔皱起眉头。这时,何师傅的媳妇说:“翠霞她没妈妈啊,她爸爸也不在了,她父母早就出车祸去世了。”“什么?”桥叔疑惑地看着旁边这个女人。“以前翠霞跟我在一个市场里做事,闲下来的时候我们经常闲聊,她做事勤快,又会聊天,不过,她很少说自己的事情,我也不怎么会去打听,除了有次她随口说了句“我都快忘了父母的模样了,谁让他们走的这么早,出完车祸就走了”,我当时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下去。”何师傅的媳妇认真地说。桥叔听完目瞪口呆,停了一会,说:“她说她妈妈要手术,需要一万块钱,我把钱交给她后第二天就失踪了,还有之前她说她爸爸……”桥叔脑子一片空白,太突然了,他有点接受不了,何师傅看着桥叔惊恐的表情,连忙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拉着他媳妇就消失了。桥叔瘫软在路边的石头上,心想:“翠霞她骗我?骗走我所有积蓄和财物逃回越南了?”桥叔不敢相信,手都在颤抖,坐在那一动不动,周围嘈杂的一切都像静止了。过了好久,他慢慢冷静下来,思索着,在桥叔记忆中翠霞不会主动提她的家人,偶尔问她父母的情况,她都只是简单应对一下,似乎不愿提起,加上这么多年来她都没有离开过自己,她觉得这里比越南好,更让桥叔安心了,“但是,刚才那个女人说翠霞父母早就去世了,还有,派出所那边说她很有可能回越南了。”桥叔开始有点相信自己的猜测:翠霞骗走他九万块钱,逃回越南了。“可我们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她没有感情的吗?还有两个女儿还这么小,她怎么可以这么做?”桥叔心情沉重地想着。
回到家,看着翠霞的衣物,用过的东西都在,还有女儿的玩具、衣服、平时要用的东西也都在。桥叔躺在床上,脑子空空的,一会觉得头疼,疼得厉害了,他就不停敲自己的头,一会脑海里出现林霖的脸庞,她那天真无邪的模样,还有旁边的林秋,她不停地玩耍着手里的玩具,想到两个女儿,桥叔就心疼地流下眼泪,不知道女儿现在怎样,“翠霞会回来吗?她会带着女儿回来吗?”他想着:“这辈子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女儿了?”想到这,桥叔心里更难受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桥叔躺在床上两天了,窗帘拉着,门锁着,一片漆黑,不知道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这时,肚子一阵剧痛,突然一股酸酸的液体从口中喷出,是胃酸,桥叔难受地起身,到桌上喝了口水,接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过了四小时,他看了下墙上的钟,走到窗帘前掀了一角,外面天亮着。他到餐桌上,弄了点吃的,对自己说:“我不能垮了。”
接下来几天里,桥叔照旧出现在镇上,继续拉客,他慢慢接受自己被翠霞欺骗了,他开始恨翠霞,恨她那么无情,恨她把自己的生活弄得这么狼狈不堪,他也恨自己,恨自己傻,一次次被女人戏弄,更恨自己的命不好。但有时,他又想:“翠霞,只要你把女儿带回来,其他我可以不怪你。”
翠霞失踪的事村里的人大多都知道了,也听说桥叔是被骗了,大家都很同情他,要是路上看到他,村里的人都会过来跟他聊几句安慰安慰,有时如果手里拎着刚摘的蔬菜,还会塞一些给他,桥叔知道大家的好意,他希望自己能重新振作起来。
一个凌晨,桥叔躺床上醒着,想着怎么多赚点钱,把欠的钱还了,还有想着他女儿。“要么把这个屋子租出去吧,一个大房间带一个厨房,适合一家子的人住,我一个人不用住这么大,我就住门外的那个小房间,这样一个月租金应该可以收150元,一年就是1800元,加上平时载客赚的钱,会尽快把钱还了。”过会,他又想:“万一两个女儿能回来呢…那就到时提前跟租客说下,把房间要回来住。”想完,上午他就在屋里收拾起来,翠霞的衣物他想都给扔了,女儿用过的东西他则拿了个箱子,将它们在箱里放好,每拿起一样他就想起女儿当时的情景,有时候回忆起开心的事还时不时笑起来,但接着马上又出现哀伤的表情。下午,桥叔收拾好屋子后,来到屋外的小房间,这个房间原先是用来养猪的,后来没养就一直空着,接着,他把东西往小房间里搬。邻居看到后过来问:“阿桥,怎么搬东西呀?”桥叔停下来说:“嗯,以后我住这个小房间,那个大房间准备租出去。”说完,继续搬起来。
女儿离开自己快两年了,这些日子里,桥叔一直想念着女儿,每当孤独的时候,他会拿出女儿玩过的玩具,用过的东西,然后整个人呆呆地站着。原本希望女儿能回来的愿望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的破灭。
生活的摧残,会使人变得脆弱,也会使人变得坚强,而桥叔内心知道自己会挺过去的。平日里,他时而穿梭在马路上载客,时而呆在镇上询问来往路人拉客,现在,他已是这行的老手了。但有时,他感觉自己身体没有以前有力气了,不知道在镇上拉客还能做多久。
一天早上,桥叔没出门,他浑身虚弱地躺在床上,肚子鼓鼓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太累了吧”,桥叔想着。到了晚上,他的身体越来越无力,在床上躺了一天了,也没吃过东西。第二天上午,他家的租客马先生过来敲门,想着要交租金了,敲了一会,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但又听不清楚,马先生在门外说:“我来交租金了。”接着,里面还是发出模糊的声音。马先生感觉不对劲,找来了工具,赶紧把锁撬开。开了门,只见桥叔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表情痛苦着,半睁开眼睛,也没力气说话。马先生见状立刻找来其他人将他送往医院……
我第二次来到医院看望桥叔,他微微地睁开眼睛,想说话又没力气,我安慰着:桥叔,您安心治病,不用担心医药费的事,村里的乡亲们把医药费给凑齐了,所以,您要把身体养好。过会,桥叔闭上眼睛,陷入昏迷。我赶紧叫了医生,医生检查了一下,把我叫到门外,说:“病人现在时常会出现昏迷的情况,病情比较严重,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隔天中午,医院打来电话,说桥叔刚刚去世了。下午他家附近的几个邻居来到医院把桥叔的遗体领回家。回到村里,路上的乡亲们看到邻居各个泣不成声就知道桥叔已经走了。
出殡当天,邻居们和几个以前与桥叔比较熟的乡亲过来送他最后一程,他女儿的衣物、玩具也一块随桥叔的遗体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