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鲛人悲歌
“玄龟号”如同沉入墨汁，被无边的黑暗与重压彻底包裹。探照灯的光柱在如此深邃的海渊中，显得如此微弱，仅仅能照亮前方数十米混沌的海水。那股源自深渊之底的搏动感越来越强，如同擂响的战鼓，震得人心头发闷。仪器盘上，灵韵干扰指数已飙升至危险区域，通讯彻底中断，只剩下深潜器内部系统孤军奋战。
林凡闭目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星穹绘卷在识海中缓缓流转，抵御着外界恐怖水压和精神层面的无形压迫。他清晰地捕捉到，那股搏动核心处夹杂的寂灭气息，虽然被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生命波动掩盖，但如同白纸上的墨点，清晰可辨。
“深度一万一千米……我们正在穿越深渊入口的过渡层。”海兰珠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即使有深潜器和自身传承的保护，这环境也让她倍感压力。
突然，深潜器勐地一震，仿佛撞破了某种无形的薄膜！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两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深渊之下，并非想象中的死寂与荒芜。眼前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海底穹隆，其顶端不知何种物质，散发着幽幽的、如同月光般的冷光，照亮了这片不可思议的地下世界。脚下是连绵起伏的、由巨大珍珠和珊瑚构筑的“山峦”，其间点缀着无数散发着各色柔和光晕的奇异植物和水母般的生物。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造型优美、如同贝壳与波浪融合而成的建筑遗迹，规模宏大，却大多残破不堪，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衰败。
这里，竟是一片失落的海底文明遗迹！
然而，与这瑰丽景象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弥漫在整个空间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死寂之意。那些发光的植物光芒暗澹，许多珊瑚山峦断裂倒塌，建筑遗迹上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沉积物，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了无数岁月。
而那股强大的生命搏动与寂灭气息的源头，就在这片遗迹的最中心——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黑色漩涡般的“海眼”之中！那海眼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和灵韵，其中心深邃无比，仿佛连接着九幽。搏动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遗迹微微震颤，剥落下更多碎屑。
“这是……传说中的‘归墟’？还是某个失落的海底国度？”海兰珠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林凡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些残破的建筑，落在了一些墙壁残留的壁画和图腾上。那些图腾，描绘着人身鱼尾的生物，手持三叉戟，驾驭巨鲸，与海洋生灵和谐共处……是鲛人！
就在此时，一阵空灵、凄婉、仿佛凝聚了万古哀伤的歌声，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死寂的水域中响起。歌声并非通过声波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充满了无尽的悲凉、眷恋与……警告！
随着歌声，从那些残破的建筑阴影中，缓缓游出了数十道身影。
他们拥有人类的上半身，面容俊美或秀丽的脸上带着难以磨灭的疲惫与悲伤，下半身则是覆盖着晶莹鳞片的鱼尾。正是传说中的鲛人！但与传说中泣泪成珠的美丽生物不同，眼前的这些鲛人，鳞片大多失去了光泽，许多身上带着诡异的黑色斑纹，眼神空洞而绝望。他们手中握着由珊瑚和奇异金属制成的长矛或法杖，对准了闯入的“玄龟号”，充满了敌意。
为首的一位年长鲛人，手持一柄镶嵌着巨大明珠的法杖，游到深潜器前方。他的鱼尾鳞片暗澹，脸颊两侧有着深深的皱纹，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带着沉痛的威严。他用一种古老而优美的语言说了些什么，声音通过水波震动传入舱内。
海兰珠立刻调动深潜器的语言分析系统，结合她所知的古老航海歌谣中的词汇片段，进行紧急破译。
“……陆地之民……为何……闯入……最后的……安眠之地……”断断续续的词语被翻译出来，充满了警惕与悲伤。
林凡示意海兰珠打开外部扩音器，他凝聚心神，尝试用心音之力，将自己的意念传递出去，混合着妈祖符箓的亲和气息：
“我们并无恶意。遵循‘星纹盐’的指引而来，感知到此地有大危机将临，关乎海洋与陆地的存亡。”
感受到林凡意念中那份源自星穹绘卷的浩瀚正气与妈祖符箓的海洋祝福，年长鲛人眼中的敌意稍减，但悲伤更浓。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歌声般的语言带着沉痛的回响。这一次，语言系统翻译得更加流畅：
“星纹盐……大地的净言之晶……它也开始示警了吗……”年长鲛人，自称是此地的长老“沧”，他望向遗迹中心那个恐怖的海眼，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力，“你们感知到的危机……是‘渊瞳’，我们鲛人一族的圣物，也是……囚笼与灾祸之源。”
“囚笼？灾祸？”林凡追问。
沧长老悲声道：“远古之时，我族与陆地之民立下盟约，共享海洋与星辉。我族圣物‘渊瞳’，本是调节海洋灵韵、维系平衡的至宝。但……在很久以前，一股来自星海之外的、冰冷的‘虚无’力量侵蚀了它！”
林凡心中一震，果然与寂灭尊者有关！
“那股力量，我们称之为‘终末之息’。”沧长老的声音带着颤抖，“它污染了渊瞳，扭曲了它的意志。渊瞳不再维系平衡，反而开始疯狂吞噬海洋的生机与灵韵，试图将一切拉入永恒的寂灭！我族拼死抵抗，无数勇士被它吞噬，家园化为废墟……我们被迫以全族之力，结合远古盟约的力量，将它封印于此地，陷入沉眠……”
他指向周围残破的遗迹和族人身上的黑斑：“但这封印……正在失效。渊瞳即将苏醒，终末之息比以前更加狂暴！它所过之处，万物凋零，海歌永绝！星纹盐的示警，正是因为感知到了封印即将彻底崩溃的波动！”
“而我们……”沧长老看着身后那些眼神绝望的族人，声音哽咽，“我们是最后的守墓人，也是……祭品。当渊瞳彻底苏醒，封印破碎之时，我们残存的力量与生命，将是它破封后的第一份食粮……”
真相如此残酷！这并非简单的怪物苏醒，而是一件关乎海洋本源的非遗圣物被寂灭之力污染后引发的灭世之灾！这些鲛人，守护着毁灭的源头，也注定与之同葬。
林凡看着那缓缓搏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渊瞳”，又看了看眼前这些悲壮而绝望的鲛人，沉声道：“难道就没有办法，彻底净化它，或者……再次封印吗？”
沧长老摇了摇头，绝望道：“远古盟约的力量早已随着陆地之民信仰的改变而衰弱。终末之息与渊瞳本源纠缠太深，除非……除非有能与之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包容的‘创造’之力，才能将其冲刷、净化……”
同源却更加浩瀚的创造之力？
林凡勐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星穹绘卷！起源之海！
这两者，不正是宇宙间最本源的创造之力吗？！
“或许……我们有办法！”林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望向那巨大的渊瞳，战意开始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