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鉅子的迷宫之雪落机关城

共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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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尚同小队

十日前,零刻,殷墟。

残碑在夜色里戳成狰狞的影子,枯骨半埋在沙砾中,磷火忽明忽暗地舔着断墙。零刻的风裹着古坟的寒气,卷得尚同小队的衣袂猎猎作响——这里是殷商旧都的废墟,每一寸土地都浸着千年的死气,连星光都似被冻住,落在俞湘子的佩剑上,只映出一点冷光。

“再查。”

俞湘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他左手按在腰间的连弩上,右手拇指划过佩剑“墨锋”的刃口,指尖触到细微的卷边,立时从怀中摸出块细磨石,蹭得剑刃发出“沙沙”的轻响。连弩的机括被他反复扳动三次,每一次“咔嗒”声都精准得像钟表的齿轮,“机括里的青铜簧片要卡到第三道槽,不然射程会偏半寸。”

樱卫的手指顿在连弩的扳机上,刚要开口的话被俞湘子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冷硬得像墨家锻造的铁,眉峰拧着,却在扫过她怀时软了半分——她怀里裹着个女婴,是在楚魏边境的战火里捡的,此刻正攥着樱卫的衣角,呼吸轻得像片羽毛。“但是红石……”她还是忍不住低声说,话没说完,俞湘子已把磨好的剑递回来,剑鞘上的墨纹在夜色里泛着暗光。

“任务要完成,你也要活着。”俞湘子的声音放得更轻,却比刚才的命令更有分量。樱卫心里一热,她早察觉了,这位尚同小队的队长师兄,总把她的安危看得比任务重——当初她抱着女婴求他收留时,他板着脸骂了她半个时辰,说“墨家子弟岂能为私念乱了章法”,可最后还是给女婴找了块裹腹的麦饼,夜里还会悄悄往她帐篷里塞暖炉。

“君子之道,可不是这么说的。”

浑厚的声音从残碑后飘出来,江燕喜拄着根枯木杖走出来,杖头挂着束蓍草,草叶上沾着夜露。他青布长袍的下摆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玄铁护膝,却丝毫不显狼狈,手里还捏着卷竹简,“贫则见廉,富则见义,生则见爱,死则见哀——这四样,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他走到樱卫身边,伸手碰了碰女婴的脸颊,女婴竟不怕生,伸手抓了抓他的蓍草,“小姑娘救这孩子,是‘生则见爱’,你倒好,只盯着任务,忘了墨家‘兼爱’的根本?”

俞湘子没说话,只是把连弩背到身后,耳尖却悄悄红了。营地里的人都知道,尚同小队能在秦军后方搅得鸡犬不宁,全靠这老少俩——俞湘子带刀带弩,是阵前搏杀的“武”;江燕喜懂蓍草问卜、机关布局,是运筹帷幄的“文”。两人常拌嘴,却从来没失过手。

江燕喜把蓍草撒在沙地上,草叶落地时竟摆成了规整的卦象。他眯着眼看了片刻,指尖划过草叶的纹路,“身上的蓍草还够吗?”

“够。”俞湘子答得干脆,“问什么?”

“雾。”江燕喜的指尖停在一片蓍草上,语气笃定,“后天零刻,大雾会漫过整个营地,连五步外的人影都看不清——正好,杀五百秦军,够了。”

八日前,零刻,大雾。

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呼吸都带着湿冷的气。樱卫猫着腰贴在营地的木栅栏下,手指勾着“衔云”机关的铜扣——那是个巴掌大的铁环,环上缠着三根锁链,链端坠着带倒钩的铜爪。她瞅准守卫转身的瞬间,手腕一扬,铜爪“咻”地飞出去,精准扣住守卫的脚踝。

“咔嗒!”

衔云机关里的铜齿轮突然高速旋转,锁链瞬间绷紧,把两个守卫往密林里扯。守卫刚要呼救,嘴就被堵住——是小队里的弩手,刀刃上沾着雾水,划过喉咙时连血珠都没溅出多少。兔起鹘落间,营地正门已没了活口。

樱卫抬手扯动绳索,一张丈许宽的巨网从密林里升起,网绳是浸过桐油的麻绳,上面嵌着三寸长的铁刺,刺尖泛着青黑色——那是用钩吻草泡过的,哪怕只擦破点皮,半个时辰内就会全身发黑而死。巨网“咚”地扣在营门上,把唯一的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呜哇——”

婴儿的啼哭声突然从后山传来,穿透了浓雾。秦军的帐篷里顿时亮起灯火,有人揉着眼睛往外走,却没看到暗处的人影——江燕喜正站在残碑上,手里捏着个木哨,哨声模仿得跟真婴儿啼哭一模一样。

“放!”

俞湘子的喝声刚落,后山就滚来一片火光。絫荅(墨家的土制炸药)在雾中炸开,火星溅在帐篷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捽(燃烧的箭簇)像流星雨般掠过营地,把粮草堆也点着了。浓烟裹着火焰往上窜,把雾染成了橙红色。

俞湘子握着墨锋,剑刃出鞘时寒芒掠过夜雾,直奔五百主的营帐。帐帘被他一脚踹开,五百主刚拔起腰刀,剑就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血溅在帐幔上,像开了朵暗红色的花。樱卫跟在后面,短刃翻飞,两个护卫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倒在了血泊里。

“营门被封!从两翼突围!”

不知哪个秦军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士兵抱着武器往两侧跑。可刚跑出营地,就听到“咻咻”的弩箭声——密林里藏着六个弩手,箭簇淬了和铁刺一样的钩吻毒,射中面门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嘴角渗出黑血。

二刻,雾还没散。

尚同小队的人站在殷墟的断墙下,看着营地里的火光渐渐变小。俞湘子擦了擦剑上的血,把墨锋收回鞘里;樱卫怀里的女婴已经睡熟了,脸上还带着点红晕;江燕喜捡起地上的蓍草,重新捆成一束。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轻得像雾,悄然钻进殷墟的深处——那里的黑暗里,似乎藏着更古老的机关,等着他们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