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灯

“我是一名艺术家，一生的目标便是追求艺术的极致，自然要广泛学习。“

“这么说，汝在隩川颇有名气？汝从事的具体是什么工作？玥城海关把的很紧，能进到京华港的大多是名流富贵或政局要员。“

“小姐心思缜密，不过我的确是位艺术家，只是有一份公职为我提供了方便。““可否冒昧问究？“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说：“噢川八术，其一。你可以理解为玥城的三军帅。“

谿下意识的后仰了一下，脑中想到：“这是哪里来的仙人？三军统帅还是名满全国的艺术家，还是位……半女性。“

“不过还请你不要宣扬这件事，毕竟……我这算不务正业吧。“

谿领着二人穿过市集来到一间牌匾上刻着“流墨画坊“的小屋前，大门紧锁，约是主人还没来。

“便是这里，不过子桑胤先生现在不在，吾便在这里陪汝等他吧，也好向他解释一番。“

“那便劳烦谿小姐了。“艾维恩又打量打量了她，问：“谿小姐平日都从事些什么？““吾？教书育人，不过也才初出茅庐。“

“如此年轻便当上教师了吗？玥城的学风也与隩川天差地别呢。“艾维恩轻笑道，“我们的故土崇尚精英教育，这造就了社会的一些乱象。天赋与家世平贫者时代难以翻身，而强者愈强，譬如那个已执掌军政百有余年的家族。而甚至这个家族中，也有这种情况，而且较社会更严厉。或许来日我当面见狼王，已求玥城学术之道。“

谿的耳朵微微上翘了一下，说：“身为贵族高人，却能言这般言辞，先生的境界着实令吾仰慕呢。“

“并非，我不过一介孤儿，我现在的一切，都拜与我妻子的相遇，她是名平易近人的贵族，也是更甚于我的战士。“艾维恩解释道，这番话不是炫耀，谿能从他的眼中看到庆幸与赞美。

“竟是这样吗……倒是令妻到现在都未尝开口，是有什么不便吗？“谿问道。

“啊，来玥城前只有我用半年的时间简单学了一些汉文，她到现在其实都在冥想，并未参与我们的对话。“谿看过去，才发现琼的眼神呆滞，的确是在沉思中，不过又有哪里不对，“等等，汝只用半载便已如此精通汉文？!“

正当此时子桑胤回来了，后约一岁余，艾维恩便出师返回了隩川，临走前还赠了她一幅名为《偶遇君子》的隩川油画，上面是他们初遇的景色。

“所以才感怀如此啊。“谿叹息道。星从那记忆中拔出神思来，也叹惋道：“确是高贤也……先生的感情，吾约是也理解了三分。不过……先生您现在贵庚？“

“三十整。怎么了？“

“嘶……您看着倒像是桃李年华（二十岁）……不过仍是金钗颜妃（形容三十岁仍然貌美的女性）呢。“

“别这么说，吾可不想当什么妃子。“豁冷笑一声，“抱歉，吾现在心情实在好不起来。来日有时再与汝同行吧。“

“无妨，先生还是以自便为主。“两人作礼相别，星望她碎步离开，似是急切，又甚彷徨，刹那间便消失于人群之中，消失于夜色之中。

过了两日，谿一天早上刚打开门就见着从远处走来的星，欣喜之余又略感奇怪，“小姐今日来的甚早，吾还未用膳呢。“

“啊，抱歉，今日来是有些事想与先生商榷，不知先生何时有闲？“

谿回身将门一关，说：“走着，吾去永乐坊用早餐，路上说。“

“先生……“星的腔调略显紧张，“吾这两日几番思索，想问您可否收吾为徒？“

豁停了脚步，回头看她道：“当真？“

“吾、吾自知资质不佳，但若先生不弃，定当加倍努力！“

谿轻笑一声，用手半掩着嘴，说：“吾从不挑学生，也不求学生拼命三郎，汝若有意，也不妨就从今日开始。“

“谢、谢先生！“星连忙作礼。

“好啦，别这样，虽是师生，汝亦是吾的友人，行礼反而会产生隔阂感。“

因为星的学习不是为科考准备，谿便单独为她排了课，以古今名家之文授之，两人同桌共案而坐，一讲便能从下午讲到几近宵禁，甚至有时过了宵禁，星只得留宿在谿家中。

约是这样过了近一年，一日，相里冼德突然来访，谿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不过听他自道原因才松了口气：“吾问家女私自拜先生为师已有些时日，劳烦先生了。“

“啊，没有，没有，渟瀯小姐其实很聪慧，只是先前少人点拨，能够教导她也是吾的荣幸。“

“哈哈哈，好，若是先生能为相里家栽出一位才女，冼德必有回报。后面家女也托付于您了，有什么教学上的需求，先生也不必客气。

“冼德走后，两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坐了下来。

“星，吾与汝不会在担心同一件事情吧？“谿问她道。

“大抵是吧……“

“唯恐浮云过……“豁说。

“..…似是摘月去。“星接道。

“嘿，有模有样的嘛。明日元宵节，晚上再到夜荧坊走走？“

“那甚好，吾也有份东西想送与先生，怕临时提起先生不收，就先与先生打个招呼。“

谿听后道：“星送的东西，吾肯定会接，绝他人之欢非吾的作风。“

“那吾便放心了，还请先生期待一下吧。“谿那晚猜了很多，譬如天工坊的新玥钥。又或是墨烛阁的文房四宝，之前自己在李子丹和王鹤莱考中是各送了他们一副，他们用的爱不释手，自己都还没舍得买。不过再多的想象也不过是为结果的铺垫罢了。

她着上自己几乎不穿的那件衣服，就连之前去明德府都没穿，那件青丝金缕百褶裙是自己二十生日那天张素稿赠予自己的，其意义之重不言而喻。

来到夜荧坊，远远的便见着那个身影：褐红的裙摆上纹着金丝祥云，袖襟上是红莲花边，金色的火莲胸饰让她在人群中真若烈绽之莲。

“如此华饰，竟都有些不像汝了。“谿走到她面前说

星微微一笑：“先生也不似从前呢，这青衣金缕，真似天仙也。“

“伶牙俐齿的，走吧，去转转。“谿执起她的手向坊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