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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黄说九道

共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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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复活勐犸象(中)

画面剧烈晃动、雪花闪烁,在彻底黑屏前的最后一帧,安德烈和列别杰夫都看清了:那是一只狼。或者说,曾经是一只狼。它的体型壮硕如牛犊,原本的皮毛被一层粗糙、灰白色的、类似岩石或几丁质的外骨骼所覆盖,包裹住躯干和四肢。它的吻部更加突出,獠牙如同匕首般探出唇外,闪烁着寒光。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眼睛,不再是野兽的凶残,而是闪烁着一种冰冷、无机质的、纯粹的捕食者光泽。它狠狠地撞在防护摄像头的合金支架上,那支架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层防御被突破!A区压力门受损!”控制台传来惊恐的报告。

“启动次声波驱散!最高功率!”安德烈果断下令。

沉闷的次声波穿透基地墙壁,向外扩散。屏幕切换为热成像模式。只见外面风雪中,数十个代表高热生物体的红点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后退。但仅仅几秒钟后,它们再次围拢上来。其中一只格外巨大的个体(可能是狼群首领),它覆盖着厚重外骨骼的头部猛地一甩,狠狠撞在基地一处通风管道的金属外罩上。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那厚重的合金罩竟然像纸皮一样被撕开了一个豁口!凛冽的风雪和某种更加冰冷的东西,顺着豁口倒灌进来。

基地内部的灯光瞬间暗了一下,警报声变得更加凄厉。通风系统被破坏了。那致命的萨满-7气溶胶,以及外面那些被病毒改造过的、充满攻击性的掠食者带来的未知威胁,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个人类最后的堡垒。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监控中心。技术员们面无人色,有人开始低声啜泣。列别杰夫教授脸上的狂热终于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安德烈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撕裂的通风口,如同一个丑陋的伤口,源源不断地向基地内部泵入死亡。他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警报和哭泣:“放弃基地!所有人员,立刻进入地下深层避难所!启动‘熔炉’协议!准备……焚毁一切!”

“熔炉”协议——这是设计之初就存在的最后手段,利用基地地下的高温熔岩流,将整个地面设施彻底焚毁、熔封。代价是,这里的一切,包括那带来灾祸的源头“贝加尔”和萨满-7,以及基地里所有来不及撤离的人……都将化为灰烬。

通讯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影像——莫斯科红场那标志性的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顶,被一层蠕动着的、散发着幽绿磷光的巨大藤蔓和菌丝完全覆盖——永远定格在黑暗之前。地下深层避难所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沉重的落锁声如同敲响了文明的丧钟。

安德烈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剧烈地喘息着。防护服内衬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从基地上层一路杀下来,如同穿越地狱。他亲眼目睹了警卫小队被一群外壳如同钢铁、口器能喷射强酸的变异甲虫瞬间吞噬;看到通风管道里钻出体型堪比蟒蛇、浑身覆盖发光苔藓的巨型蚯蚓;更看到昔日并肩工作的同事,在感染病毒后身体发生可怕的畸变,有的骨骼刺破皮肤形成外生骨刺,有的皮肤硬化成角质板甲,疯狂地攻击着一切活物。病毒在封闭的基地内肆虐,将那里变成了进化狂潮的熔炉,催生出无数噩梦般的形态。

“爸爸!”一个带着哭腔的细小声音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腿。是妮娜。避难所惨白的应急灯光下,她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写满了惊惧。妻子玛莎留下的唯一血脉。

安德烈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他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妮娜,别怕,爸爸在……爸爸在……”他笨拙地安慰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避难所里挤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幸存者们。不到五十人,大多是技术人员和最后撤下来的警卫,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一种……植物过度生长的、潮湿甜腻的怪异气息。

“索科洛夫博士!”一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医生挤了过来,是基地的首席医疗官伊凡诺娃。她脸色凝重,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恐慌,“妮娜……她的情况不太对。从昨天开始就持续低烧,刚才……刚才我发现她的指尖……”她欲言又止,拉起妮娜的小手。

安德烈的心猛地一沉。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女儿右手的食指指尖,皮肤似乎变得异常光滑、薄透,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柔和白光,仿佛皮肤下藏着一小粒萤火虫。那光芒很微弱,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安德烈的心上。萨满-7!它还是侵染了他的妮娜!

“不……”安德烈痛苦地低吼一声,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该死的病毒侵蚀她的身体。妮娜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恐惧,把小脸埋在他怀里,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博士!”一名负责监控避难所环境的技术员突然惊叫起来,声音带着哭腔,“空气过滤系统……压力在急速下降!我们……我们可能被渗透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避难所坚固的合金墙壁,靠近通风管道接口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众人惊恐地望去,只见那厚达数厘米的合金板上,竟然如同被强酸腐蚀一般,迅速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一股更浓郁的、带着泥土和腐败甜香的植物气味瞬间涌入。

紧接着,一根粗壮、布满瘤节、表面覆盖着厚厚发光苔藓的藤蔓,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猛地从那腐蚀出的孔洞中挤了进来!藤蔓的尖端如同活物般昂起,探出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卷须,在空中狂乱地舞动、探索。它所触及的金属墙壁,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淡淡的青烟,被快速蚀穿!

“开火!打掉它!”警卫队长嘶声力竭地吼道。

幸存的几名警卫立刻端起突击步枪,对着那扭动的藤蔓疯狂扫射!子弹撞击在覆盖着苔藓和几丁质化表皮的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竟然大部分被弹开,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只有少数几发子弹击穿了较薄的部位,流出粘稠的、散发着荧光的绿色汁液。藤蔓吃痛般剧烈地扭动了一下,但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狂暴地挥舞着卷须,加速腐蚀着周围的金属!更多的孔洞在墙壁上出现,更多的发光藤蔓如同饥饿的触手,争先恐后地向避难所内部挤来!

“没用的!普通武器伤不了它!”伊凡诺娃医生绝望地喊道。

避难所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幸存者们尖叫着向更深处拥挤,互相推搡踩踏。警卫徒劳地倾泻着子弹,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安德烈紧紧抱着妮娜,在混乱中躲避着狂舞的藤蔓和飞溅的流弹。他看着那些散发着不祥光芒、势不可挡的变异植物,一个冰冷的名字划过脑海——“共生藤蔓”。萨满-7不仅催化了动物,更改造了植物,让它们拥有了金属腐蚀、快速再生和某种原始的群体狩猎意识!它们找到了这里,它们要吞噬掉这最后的避难所!

“去核心区!反应堆防护层最厚!”警卫队长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残存的人向避难所最深处撤退。

人群在绝望的驱使下,跌跌撞撞地向那扇标志着“反应堆控制室”的厚重防爆门涌去。安德烈抱着妮娜,跟随着人流。妮娜蜷缩在他怀里,呼吸有些急促,小脸滚烫。安德烈低头看去,惊恐地发现女儿指尖的那点微光,似乎比刚才更明亮了一点点,范围也扩大到了整个指尖。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妮娜小臂内侧的皮肤,也开始变得异常光滑,甚至……隐隐有些透明,皮下细微的血管网络在微光下清晰可见。病毒,正在她幼小的身体里加速工作!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混乱奔逃的人群和狂舞的藤蔓,落在指挥警卫断后的列别杰夫教授身上。那个曾经狂热的科学家,此刻脸上只剩下灰败的绝望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密码箱——那是他从核心实验室抢救出来的、唯一一份标注为“萨满-7”原始病毒株和高活性贝加尔细胞组织的样本!

“列别杰夫!”安德烈怒吼,声音在枪声和尖叫声中显得异常嘶哑,“毁掉它!把那该死的样本毁掉!”

列别杰夫闻声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安德烈,又看了看怀里的密码箱,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是他毕生追求的圣杯,是他梦想成神的钥匙!毁掉它?不!绝不!

“你懂什么!”列别杰夫嘶吼着,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末路狂徒的歇斯底里,“这是未来!是唯一的希望!只要……只要我能找到……”他的话被一声巨大的撕裂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