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基因暗面(下)
而他……他用这个偷来的身份,站在了金瞳的巅峰,毕生致力于消灭那些和他“同源”的生命!他亲手制定的计划,即将毁灭的夜行者群体中,就包括了他真正的父母,和他自己!
“我……才是……”胡方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他想说“我才是那个污染源”,想嘶吼,想质问苍天,但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认知的崩塌,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支撑了他一生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他像个迷失在暴风雪中的旅人,脚下坚固的大地瞬间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流沙。
“呜——呜——呜——!!!”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刺破耳膜的、覆盖整个伊甸园塔的防空警报毫无征兆地疯狂拉响!红色的应急灯瞬间取代了惨白的照明,将整个“潘多拉”隔离区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主控室方向传来副手变了调的嘶吼,通过扩音器炸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最高警报!!侦测到多枚‘拂晓’载体导弹升空!!目标——暮光区C7、D3、E9核心聚居点!!倒计时……3分17秒!!重复,这不是演习!‘拂晓’行动已强制启动!!”
屏幕上,巨大的城市俯瞰图被切入。数道代表着导弹轨迹的猩红线条,正从晨曦之城边缘的发射井中残忍地延伸出来,如同死神的触手,精准地指向暮光区那几片人口最为密集、灯火最为黯淡的区域。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中央疯狂跳动,鲜红刺目:
【02:59】...【02:58】...
“不!!”胡方源的嘶吼与胡方正目眦欲裂的咆哮几乎同时响起。
胡方源猛地扑向主控台,手指在冰冷的触控屏上疯狂滑动、点击,试图寻找紧急中止或权限干预的入口。然而,所有的指令入口都被一个血红色的、不断旋转的基因链锁图标覆盖着,下面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拂晓行动:最终指令已确认。权限锁定(最高级)。中止协议不可用。】
“该死!该死!!!”胡方源一拳狠狠砸在主控台上,坚硬的合金表面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他的金瞳因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而收缩成针尖,那份伪造报告带来的崩塌感瞬间被更急迫的、灭顶的恐惧所取代。暮光区!C7、D3、E9!那是人口最稠密的区域!父母……如果他们还活着……一定在那里!还有成千上万像他一样,带着不稳定基因、或者仅仅是选择了不同生存方式的银瞳者!
“胡方源!!”胡方正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绝望,穿透警报的嘶鸣。他疯狂地挣扎着,高强度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渗出血痕。“那是……那是我们的家!!爸妈……所有人!!阻止它!求你!!只有你能!!”银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哥哥,里面燃烧着最深的恐惧和最渺茫的、孤注一掷的恳求。
只有我能?
胡方源的动作猛地僵住。弟弟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拂晓病毒的核心攻击序列……胡方正体内与之100%匹配的抗体基因……父母伪造的报告……自己身体深处那被强行压制、却在此刻疯狂躁动的、对强光的不适感……
所有的线索,在死亡的倒计时中,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路径。
抗体!唯一能阻止“拂晓”病毒的东西,就在胡方正体内!但提取、纯化、大规模合成抗体……这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而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三分钟!根本不可能!
除非……
胡方源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转向旁边另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仪器——高流速血液离心分离机。它的旁边,放着一套紧急情况下用于自体样本快速分析的真空采血管。
一个疯狂、决绝、赌上一切的念头,如同地狱之火,在他心中轰然点燃。
父母用伪造的报告,给了他一个虚假的金色人生,也让他背负了屠杀同类的罪孽。
弟弟的身体里,流淌着拯救那些“同类”的唯一希望。
而他自己……这个被谎言包裹的、最初的“失败品”……或许,他的身体,才是连接这绝望与希望之间,最后、也是唯一的那座桥梁?
他体内流淌的,是融合了不稳定初代改造、同时又被后天“优化”强行压制改造过的血液。它既不完全属于昼,也不完全属于夜。它既带着金瞳的烙印,又埋藏着银瞳的源头。它可能是最糟糕的杂合体,也可能是……催化抗体产生的最关键钥匙?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验证!倒计时的数字如同催命的鼓点,冰冷地跳动着:
【01:45】...【01:44】...
胡方源猛地冲向那台离心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迅速而精准地启动设备预热程序。同时,他一把抓起那套真空采血管中最粗的一支,毫不犹豫地撕开无菌包装!
“胡方源!你要干什么?!”胡方正惊恐地嘶喊,他看到了哥哥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胡方源没有回答。他几步跨回金属椅前,无视了弟弟的挣扎和嘶吼。他的眼神异常冷静,一种将所有情感、所有恐惧都彻底冻结后的、纯粹的冷静。他一手粗暴地抓住胡方正被束缚的手臂,寻找着最粗壮的静脉血管。另一只手,稳稳地举起那支粗大的真空采血管。
“忍着点。”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针尖带着冰冷的金属反光,精准而冷酷地刺穿了胡方正手臂上的皮肤,深深扎入血管!鲜红的血液在真空负压下,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透明的采血管!
“呃啊——!”胡方正的身体因剧痛和失血猛地向上弓起,又被束缚带狠狠勒回椅背,发出痛苦的闷哼。银色的瞳孔因剧痛而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殷红的血液被疯狂抽离。
胡方源死死盯着采血管中迅速上升的血线,直到刻度达到危险的临界值。他猛地拔出针头,带出一小股血珠。没有丝毫停顿,他立刻拿起另一支采血管,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将针尖刺入自己手臂的静脉!
同样鲜红的血液,带着他体内被禁锢了数十年的秘密,汩汩流入另一支采血管。
离心机发出预热完成的低鸣。胡方源将两支满载血液的采血管,如同捧着祭品,极其小心地放入高速离心机的样品转盘中。他的动作稳定得可怕,眼神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下那旋转的金属盘。
“启动!最高速!最短分离时间!”他对着主控台嘶吼,声音盖过了警报。
离心机发出沉闷的轰鸣,瞬间加速到极限!整个沉重的机体都微微震动起来,发出撕裂空气般的啸叫!它在以超越常规设计极限的速度,疯狂地分离着两支血液样本中的不同成分!
时间,被拉长,又被压缩。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又像利刃般切割着神经。
屏幕上,导弹的猩红轨迹距离暮光区那几个代表生命的光点,只剩下咫尺之遥!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00:38】...【00:37】...【00:36】...
胡方源像一尊石雕,死死钉在离心机旁,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高速旋转的转盘。他不再看屏幕上的倒计时,不再听那刺耳的警报,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那小小的转盘上。他的脸色在应急红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身体内部,被强行压制数十年的某种东西,在大量失血和极度精神冲击下,开始猛烈地反噬、沸腾。
离心机的轰鸣终于开始降低音调,从极限的尖啸转为沉重的喘息,最终停止。
胡方源的动作快如闪电!他打开舱门,灼热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他无视了那份灼热,双手异常稳定地取出两支分离完成的采血管。一支来自胡方正,里面是分离出的、闪烁着微弱金色光泽的血清层——那是抗体存在的区域。另一支来自他自己,分离出的血清层颜色却异常古怪,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浑浊的淡金色,其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银色光点若隐若现,如同被搅动的星河尘埃。
就是现在!最后的赌博!
胡方源拿起一支细长的无菌混合注射器。他先将胡方正血清中那层珍贵的、带着金色光泽的上清液,小心翼翼地抽吸出来。然后,他将针尖刺入自己那管浑浊血清中,深吸一口气,将里面所有分离出的、包含那些奇异银色光点的成分,全部抽入同一支注射器!
两支来源不同、属性迥异的血清,在透明的注射器内相遇、混合。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应。然而,就在那淡金色与浑浊金色交融的瞬间,注射器内的液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银白色光芒,如同沉睡亿万年的星尘被唤醒,骤然在混合液中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生命气息,瞬间照亮了胡方源沾着血迹的手指和他震惊的金色眼瞳!
成功了?这种光……就是中和抗体的形态?!
【00:15】...【00:14】...【00: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