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散沙
这一次，异兽却不再叫唤，忽然沉默了。
装死？李羡心里嘀咕，却不敢冒头验证。
根据官方公布的资料，异兽肉身强度很高。
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极快恢复。
更别说这个已经进化到可以口吐人言，显得高级不少的异兽。
是在装死……李羡心里认定，道:“喂，我想问你个事。你们选择这个时候进攻堡垒，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指令？或者说，信号？”
看到这里，陈晓东终于明白，李羡是想从异兽身上问取有用信息。
异兽没有说话，继续保持沉默。
“哟，高冷是吧。”李羡扫了一眼大厅，看到了陈晓东那边的角落里有配电箱。随即道:“要不，我去拉两根三百八十伏的电线，给你热热身子吧？”
异兽豁然睁开竖瞳，脑海里不由地涌现出曾经被堡垒防御电罩支配的恐惧。
顿时怒道:“你敢！”
李羡笑道:“是吧，我也觉得我敢。”
转而朝陈晓东道:“亲爱的组长，拉电。”
陈晓东摇了摇头，眼神示意这一行为很可能彻底激怒异兽。
一头彻底进入狂怒状态的异兽，有着极高的危险系数，异兽很可能因此挣脱出来。
谁曾想，异兽却立马主动说道:“感知，我们能感知到头领发出的进攻信号。”
“这就对了嘛。”李羡十分满意，继续问道:“你们具体会在哪个时间，哪个位置发起总进攻？”
异兽又不说话了。
陈晓东只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从来没想过能够从异兽身上逼问到信息。
李羡笑容收敛:“组长，拉电！”
见到李羡的做法有用，陈晓东这次配合地朝配电箱走去。
清晰听到外面果真有脚步声走动，异兽顿时打了个冷颤，忙开口道:“就在一个时辰之后，从地底开始。”
战报到手……李羡心里十分高兴，笑道:“我很好奇，是不是有人类告诉你们，堡垒防御正处于薄弱时期，适合攻击呢？”
异兽沉默了一下，道:“我不懂这些，我们只知道服从首领的命令。”
显然是在撒谎……李羡心里有了判断。
之所以会这么问，其实也很简单。
他之前就有想过，洛天芯片失窃，堡垒防御正处于虚弱时期，异兽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发动袭击，不可能是巧合。
一定是堡垒之中有人在跟异兽里应外合。
现在，基本能确定，黎维背后的确还有人。
想来，当时的旧机房里，除了谷玖，应该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那个人趁机偷取洛天芯片，还勾结异兽，从而毁灭堡垒。
可是黎维现在已经死了，怎么才能找出这个人呢？
李羡快速开动脑筋，忽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人。
黎维的助手——谷玖。
虽然谷玖不知道芯片是谁偷的，但作为助手，黎维和什么人有接触，自然会有印象。
要想抓到谷玖，单凭两个人还不够。得找人帮忙……想到这里，李羡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
说实话，他心里很鄙视齐天望，谁能想到，堂堂一城之主，居然会临阵脱逃，弃堡垒临危之际全然不顾。
但不得不承认，目前在堡垒中身份还是最好用的东西。
“咳咳。”
真把带电电线拿来的陈晓东见李羡在发呆，随即用一声轻咳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羡回过神，伸手示意陈晓东把电线丢过来一根。
手臂一样粗的电线带着电弧划过门口，异兽身子瞬间绷紧，怒道:“卑鄙无耻的人类！你不守信用！”
“什么鬼。”李羡生气道:“我又没说过不电你。”
说罢，又来了一次七上八下的勾引。
在异兽身疲力竭时，这才将电线丢了进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啊呃呃——”异兽惨叫，庞大的躯体控制不住的在电井里打颤，乒乓作响，火花四溅。
没一会儿，嘴里就发出“噜噜噜”无意识的声音。
见状，陈晓东也把手里的电线丢进去，连忙跟着李羡离开了这里。
门口外，陈晓东忍不住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李羡回头看了一眼，随口道:“当然是找人来收拾它了。要不是我吃了黎维给的排清药剂，或许还可以尝试。”
他上下扫了一眼陈晓东，“你又没有特殊能力，又那么老了。别看它现在被电糊了，拼起命来还是很生猛。现在我们两个可解决不了它。”
陈晓东皱眉:“什么排清药剂？”
李羡挥了挥手，“没事的，就是暂时不用星陨之力就好了。”
陈晓东点了点头，目光从李羡身上移开，望向远处。
他叹了口气，道:“如果他们真不管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羡道:“把情报给他们，他们不会不管的。”
“你就那么确定异兽说的是真话？”
李羡看向远处，道:“不管真假，就算是假的，起码他们也有方向。”
科技部86层大楼耸立在平民层B区。
地势高，视野阔。站在门口的长阶上，就能一览下方几片区域。
此时，这个时段本应该热闹的区域却一反常态，静寂无声。
……
与此同时，堡垒互联网上，一则帖子下的网民们议论道:
两年半练习生:“听说异兽要进攻堡垒了是吗？”
求嘎嘎:“慌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永攀高峰:“可我听说洛天芯片失窃了。”
大鱿鱼:“他妈的，真的假的，你哪来的消息？”
三四十:“怪不得这几天网络这么卡，CPU都没了。”
DDD:“呀儿咯，这回怎么办！”
四人甲:“楼上的别说脏话哦，等会堡垒没毁灭，你就先被网律毁灭。”
不知名大主播:“狗子们别慌，如果异兽入侵，到时候我会去现场直播，把实况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飞法法:“家里坐等。”
“家里坐等。”
联想到这几日官方的大动作，大部分人认为这则消息八九不离十。
也有人认为不必恐慌，坐等官方通告结果。
帖子消息被各大主播自媒体疯狂转载，扩散。一时间恐慌也随着帖子火热置顶，弥漫整个网络。
电脑前，看到帖子信息在网络上铺天盖地传播，罗永峰疲惫的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有些担忧的看向女朋友吴兰淼，道:“淼淼，你说机甲队和保卫者们能守住吗？”
吴兰淼正躺在床上照镜子抹着口红，随口道:“从记事起，每年不都会有一两次，怕什么。”
“可是这一次洛天芯片失窃了啊。”
吴兰淼注意力不集中，口红一下画歪了，顿时发性地嘟起嘴，“你哪来的消息嘛。”
她从床头桌上拿来抽纸，一边抹去画歪的口红，一边语气责怪道:“堡垒就那么大的地，一百多万人呢，就算失窃了，还不是一下就能找出来。
再说了，谁会偷这东西。堡垒一毁灭，全都得死，对谁也没好处。”
罗永峰道:“可是，官方现在连不好的舆论消息也不去控制了，情况或许已经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吴兰淼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罗永峰:“老板那边怎么说？”
“老板没回我信息。”
吴兰淼深感无奈，试图安慰道:“老板都不发话，那问题能有多严重。”
“可是……”
“哎呀，你还有完没完。”吴兰淼气道:“待会儿我还要去酒吧上班呢！”
“那应该是我想太多了吧。”罗永峰小声安慰自己。
……
与此同时，主府大楼，城主楼层。
从科技部大楼回来的齐天望立马紧闭上办公室大门。
他走向窗户，扔掉了不停响起通讯铃声的高级AI智能表。
然后快步走向右手边的壁柜，从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一个超大号旅行包，随手丢在办公桌上。
他抬起一脚踹开椅子，拉开所有抽屉。
三个抽屉里，两个全是满满当当的上等雪茄。
还有一个抽屉，仅仅存放了一块蓝色U盘。
将U盘戴在脖子上，齐天望拿起一根雪茄点燃，咬在嘴里。然后开始两手抓捧起雪茄，塞进旅行包。
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他喜爱抽雪茄
而是这个年代里，最顶级的奢饰品就是雪茄。
当然，以目前的情况来说，食物更为重要。
不过一个人能拿的食物有限，所以，他还不如多塞一些雪茄，让护卫队带着食物。
……
寂静的公路上，一辆飞行滑板摩托疾速狂飙。
李羡一边刷着网络上的各种信息，一边默默替陈晓东数了数。
他们一路已经连闯了十几个交通信号灯。
根据平民层法律，闯交通信号灯轻则拘留教育，重则劳改放逐。
但现在，还没有人出来拦截他们。
由此可见，堡垒的秩序已经完全瘫痪。
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李羡心想。
现在的堡垒，就好比一盘散沙。想要打赢这场保卫战，就得将松散的各个部门重新凝聚起来。
而关键人物就得是齐天望。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齐天望会不会相信这份从异兽口中得来的情报，然后做出相应部署。
……
陈晓东的车技一如既往的好，又连闯五六个交通信号灯之后，终于看到了耸立在C区的半截主府大楼。
整栋主府大楼连通堡垒上下三层。上民层连通的是A区，下民层则是Y区。
突然，远处传来“轰”的一声震响，地面发生剧烈摇晃。
李羡眼看着高楼在晃荡中掉落玻璃，砸在路人跟前，引得路人惊声尖叫。
下一秒，爆炸位置又“轰”地一声炸响，一团蘑菇状的火光猛地冲冒而起。
火光冒起的方向，好像是热闹的市区中心……李羡心里一动。按照以往的心态，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过去看看。
可眼下身上有情报，不管真实与否也应该第一时间送往主府大楼。
“我们先去看看。”陈晓东自作主张地调转飞行滑板摩托车，朝爆炸地点疾驰。
领导发话，李羡也不好说什么。
“疏散人群，应该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他心想。
平民层的市中心也在C区，距离主府大楼只隔着三条街。
如果耽误时间，他也可以开车去送情报，留陈晓东解决问题。
十分钟后，陈晓东忽然发现笔直的公路前方出现了一口大洞。
他连忙按下制动，正疾速行驶中的飞行滑板摩托立马发生了三百六十度惯性漂移。
坐在后座的李羡眼见车辆无法控制地朝大坑滑去，急得脱口而出道:“卧槽！”
陈晓东不急不慌，将两条腿放下，厚底皮鞋直接与地面发生剧烈摩擦。
“唰唰”声中，摩托终于在距离大坑还有约摸三米时，停了下来。
“吓死个人。”李羡大喘了口气，连忙下车。
“嘿嘿。”陈晓东傻笑。
“沙雕。”李羡用艺术品对陈晓东的行为进行批判。
他环看了一眼周围。
爆炸源头发生在市中心商业街的十字路口。
洞口很大，将近两米，洞口里时不时冒出黑烟。
这时，爆炸过后，看不见人影的商业街忽然冒出了许多要看热闹的群众。
见状，李羡随即大手一挥，“别靠近这里。”
然而，却没有人理会他。甚至还想上前一探究竟。
差点忘了，没穿制服……李羡无奈心想。
人群眼看着越聚越多，仅一两分钟就从一开始的十几个，到最后整条商业街的商贩都围了过来。
一时间议论纷纷，咿咿哄哄一片。
李羡随即把智能表丢给组长。
陈晓东这才恋恋不舍的下车。熟练地拿着AI智能表，全息投影出保卫者证件，但很快就收了起来。朗声道:“大家不要再围过来了，会给我们造成阻碍。”
有眼尖的人发现证件上的细节，小声嘀咕道:“E区的保卫者在C区好像没有执法权吧？”
陈晓东听见，扭头给李羡一个无语的表情。
见喊话效果没用，他只好上前驱赶，大声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希望大家配合一点。”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这才后退走远，但依然没有散去。
深知爱看热闹是人的本性，李羡也只好作罢，只要在安全距离就行。
他随即转身，小心翼翼靠近坑洞边缘，探头往下看。
这一看才知道，大坑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他本以为燃气管道破裂引起的爆炸，这一看却发现，坑洞里并没有管道的影子，而是密密麻麻裸露出线头的电线。
再踏出一步才看清，底下断壁残垣，堆积着许多红色砖块。
李羡眼神凝重，他前不久才见过，这是下民层特有的建筑材料。
一个爆炸，居然将平民层和下民层之间的隔层炸穿了？
这时，一只皮肤红色，四肢行动的怪物忽然走到了洞口处。
异兽?李羡瞳孔一震，后背发麻，连忙屏住了呼吸。
他豁然转身，双手拼命做出下按动作，朝群众示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不知所以的群众们见李羡举止怪异，反而大声喊道:“安保官，发现什么了吗？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啊？”
李羡连忙冲上那人面前，压低声音道:“别发出声音，快跑！大家快跑！”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李羡有些神经。
“相信我！”李羡急了，脸色因为激动而发红。
这时，有人愿意选择相信，转身离开，但也只是少数。
李羡随即又重复刚才的举动，跑到对面，压声示意众人赶快离开这里。
“到底看见了什么？”见李羡一副紧张样子，陈晓东好奇的嘀咕，转身朝大坑走去。
李羡刚劝完那些愿意听的，回头却发现，陈晓东居然靠了过去，随即猛地冲了过去。
“让我看看到底怎么个事。”陈晓东小声嘀咕着，站在洞口边缘，探头下望。
李羡猛地一把将想探出头的陈晓东拉扯回来，直到远离洞口，这才压低声音道:“下面有异兽！”
闻言，陈晓东脸色顿时煞白。声音激动道:“怎么不喊大家疏散。”
此时，正四处张望，搜寻的异兽猛然抬起猫一样似的小头，黄色竖瞳锁定了洞口。
“让异兽发现上面有人，只会让事情更糟糕。”李羡道。
他本想着悄无声息疏散人群，将危险拉到最低。
但事情往往不能如愿，他尽力了，不想离开的人怎么劝都没有用。
李羡觉得，就算喊了“有异兽，快逃。”
围观群众也不会相信。
虽然都知道堡垒外面围集了大量异兽。
但堡垒那么严实，异兽怎么可能进得来，所以，谁也不会相信这里会出现异兽。
李羡却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已经有异兽悄然进入堡垒了。
或者，下民层已经失守，消息却被封锁。
脸色煞白的陈晓东回过神来，连忙去推动把飞行滑板摩托车。
李羡扭头看了一眼，意识到陈晓东打算用飞行滑板摩托堵住洞口，也跑过去帮忙。
飞行滑板摩托被推进洞口稳稳塞住。
突然，“轰”地一声发生解体，爆炸的冲击波直接将两人掀飞五六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