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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逆虿chai

共 14 章

从人类抛弃同类的那一刻起,进化的潘多拉魔盒便悄然开启。能量始终守恒,规律一直冰冷,正如剧情还是一贯的狗血,出去混的,要回来还了。然而再厉害的种族,只要还残存一丝人性,就有致命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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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灰区

大雨滂沱了一天两夜,或者更久。

这种无聊的时间,从来不会有人记录。人们只记得在这之前,确实很久没下过雨。

男人们敲打着生锈的铆钉,用废旧的铝镁合金板修缮屋顶。妇女们则忙着将积存在猪圈里的水舀出,倾倒在路上。泥泞让原本混乱的社区更显肮脏。

木材是很稀缺的东西,木头潮湿霉变的气味却弥漫在这里,不时夹杂着几缕蛋白质腐败的恶臭。

这里好像被好运和不幸同时遗忘了,末世般的光景。

然而并没有末世。

因为这里的人并没有看到崩塌、冲击、淹没和灼烧过后的遗迹和残骸。

秩序的规划者拥有末世情结又不愿落入俗套,于是划定了多个类似区域,并赐予它们持之以恒的希望:总是末世,便没有末世。

肥胖的妓女们穿着暴露,正与一个寡妇拌着嘴。舌战群妓是这里的日常。与劳动这种高尚的行为相比,吵架不是什么正确行为标尺,滥交的寡妇认为妓女很下贱这再合理不过,所以每次妓女们总是骂骂咧咧首先退出争吵,她们并不认为对方更正义,只是由于很特殊的状况,妓女们知道最近必须得低调一些。

虽然这里是灰区,仍有秩序和规则。

偶尔也有过客,他们只是从一个灰区到达另外一个灰区。

一个少年从远处走来……这个出场很老套,然而他确实是这么走过来的,毕竟我从来不胡编。

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瘦小,头戴一顶斗笠,面部蒙着暗红色的头巾,只露出眼睛。

他眼窝…并不“深陷”。

但深邃的眼眸里……必然也藏着星辰和大海。

一个长条形的包裹挂在后腰。没错,包裹里面是一把不长不短的刀,刀柄朝下。

从来不会有人在意这些身着奇装异服的过路人,只要他们决定继续往前走,必然会被死神锁定。因为据说前方的荒地里有些超出认知的可怕东西。

唯独这年轻人,吸引了所有人短暂的注意。因为他身后跟着辆缓慢爬行的“拖车”。——一头小型坦克一样的爬虫。硕大的身躯与成年象龟相当,外壳粗糙厚实,有木星一样的斑点花纹,脑袋小巧精致,额头耷拉着两根筷子粗的触角,菱形的脊背像小山,延伸到颈部的一段有锯齿一样规则的倒刺,倒刺上面挂着些皮革行李袋,垂在身体两侧,行李底部沾了些黄色的泥巴。

那爬虫有六条粗壮的腿,每条都像一条成年人手腕粗的钢条被强大的机械拧了35度,极富张力。棕黑色的身体与这街道的主色调非常契合,尾部有三根短粗的刺,用途未知。它的腹部是平的,所过之处在泥巴路面上一条平坦的轨迹。

这种运输工具很罕见。

大家好奇了几分钟,马上又开始各自忙各自的了。

漫长的岁月里也曾有江湖艺人曾带着各种啮齿动物、蛇、甚至巨大的蟑螂来这里杂耍,异星走私让奇怪的东西流入了母星,那些动物大概被植入了芯片,配合主人做各种滑稽的演出,赢得阵阵惊叹和欢呼。这个“杂耍艺人”的玩具只是尺寸更大一些罢了。

年轻人在一家露天驿站坐下,将一块铜板拍在不锈钢桌面上。“拖车”静静地卧在他的身旁,不一会儿便发出重低音般的鼾声。

“古代人曾驱赶着成群的甲虫,每头都驮着巨大的石料,行进在前方那条蜿蜒的山路上,与传说相比,这只真是要袖珍很多啊!”

一个半秃、白须的老头儿在棚子里一阵鼓捣,端出两只瘪得很均匀的不锈钢杯子,里面各装着半杯橙黄色的半透明液体,上面漂着细腻的泡沫。

别人都喊他老鹅,这家驿站是他的祖产,他喜欢和所有过路人攀谈,并擅长使用些小恩小惠——比如额外赠送一杯饮料,来探探来者口风。

“如果不是你,恐怕我再也不会记起这些故事了。”老鹅捻着雪白的山羊胡,眯缝着眼打量起“小拖车”,“人类和它们谁是这颗星球的原著民、而谁又是被神钉在石头上扔过来,那真的是很难说喔。”

年轻人摘下斗笠扣在油乎乎、湿漉漉的不锈钢桌子上,如果洗洗脸上的泥,他的长相应该还是很清秀的,假设那种灰色是泥导致的。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早被自己的眼睛出卖,瞳孔里写满了好奇。

大概因为年纪尚小,经历单调,他还无法用冷峻的表情掩饰强烈的求知欲。而对于这位阅历丰富的老年人来讲,很轻松就懂得这些久远的故事可以像磁石吸铁一样吸引一个孩子。

“喝吧孩子,能活到现在说明你还算聪明,知道雨水是不能喝的。”

年轻人喝了一口饮料,没忍住咳嗽了一声——这怪东西的味道比它的外形更像尿。

“味道很不错?这是一种古老的配方,把一种植物的块茎风干,熬成汤然后进行漫长的发酵,最后一道程序是过滤,对身体很有好处,驱走湿气不会得风寒…….”

烂文采。少年心想,如果是我,会用“工序”代替“程序”。

“请问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少年很有礼貌,突然打断老鹅是因为没有人教过他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

“这是未名镇,并不是说它没有名字,而是说它的名字就叫做‘未名’……”

老头话没讲完,一阵沉闷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汉子骑着古董般的巨大仿哈雷摩托,朝少年奔来。

整个街道沉默了,大家对这些光头坦卡人没什么好印象。

其中一个汉子一只手扶着把手,另一只…没有另一只手,手腕伤口处脏兮兮的绷带殷红一片。

“就是他!”这人说话声音带着可怜的哭腔。

“年轻人,不讲武德。”为首的大汉从车上一跃而下说,“看你是不懂这里的规矩,我来教教你。”

这大汉,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上身穿着皮革材质的齐膝盔甲,脖子上挂着一串形状不规则的珠子,下半身只穿了一双笨重的靴子。他的胳膊比其他人的大腿都要粗一圈,看上去非常强壮。沉重的靴子底部大概嵌了铁块,落地时泥巴溅得到处都是。

“把手拿出来。”

大汉边说边从摩托上抽出一把夸张的大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