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刃
>沈芙卿从颍川水畔捡回个小师弟。
>他替她暖床叠被,为她剑指仙门八大家。
>直到魔尊捏着他下巴轻笑:「本座一缕元神,也配当沈仙子的道侣?」
>她反手将灭魂钉钉进他胸口:「巧了,本君历劫三百年,等的就是吞你这道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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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多水,烟波浩渺得常年看不见对岸。
沈芙卿就是在水气最重的那天,从芦苇荡里捡到了半死不活的凌真。他蜷在泥泞里,浑身湿透,像只被遗弃的幼兽,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得惊人,倒映着沈芙卿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本是顺手,将他带回了自己临水的竹楼。
凌真便留了下来。他沉默寡言,却将沈芙卿身边一切打理得妥帖。清晨露水未晞时便起身,为她温好灵茶,叠好素被;夜深她打坐时,他便抱着剑守在廊下,警惕着颍川深处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动。他根骨奇佳,沈芙卿随意指点几句剑诀,他竟能举一反三,进境千里。
仙门八大家组织围猎,名义上是清除颍川附近滋扰的妖魔,实则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沈芙卿这块无主之地。那日,八大世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堵在竹楼外,言辞倨傲,要“请”沈芙卿去仙盟一叙。
凌真第一次在沈芙卿面前主动请缨。
他持剑而出,身形尚显单薄,剑光却如颍川晨雾里骤然劈开的一道冷电。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楼外哀鸿遍野,八大世家带来的法器、灵兽损毁殆尽,那些不可一世的年轻人狼狈溃逃,再不敢踏足颍川百里之内。
他提着染血的剑回来,走到沈芙卿面前,身上的杀伐气还未散尽,眼神却已然温顺下来,轻轻唤她:“师姐。”
沈芙卿抬手,用袖角拭去他颊边一滴溅上的血珠。凌真微微一颤,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
日子便这般流水样过去。颍川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直到那日,魔气遮天蔽日,颍川之水逆流倒卷。魔尊阎罗玄衣黑发,自滚滚魔云中踏步而来,径直落在竹楼外。他甚至没看沈芙卿一眼,只似笑非笑地走向守在楼前的凌真,冰白的手指轻佻地抬起他的下颌。
“本座遗落在此的一缕元神,”阎罗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又浸着深渊般的寒意,“玩够了,也该回来了。”他眼尾扫过沈芙卿,讥诮道:“怎么,也配当沈仙子的道侣?”
凌真,或者说,魔尊的那缕元神,身体骤然僵住,他看向沈芙卿,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便是这一刹那。
沈芙卿动了。
她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前一瞬还静立原地,下一瞬已逼至凌真胸前。没有半分犹疑,更无一个字废话。她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物事,长约三寸,通体乌沉,不见光华,只有无数细密诡异的符文在钉身流转,散发出令人神魂皆颤的毁灭气息。
灭魂钉。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利器穿透血肉与某种更深层东西的声音响起。
那枚灭魂钉,被沈芙卿稳稳地、彻底地,钉入了凌真——或者说,是依附于这具躯壳内的那缕魔尊元神——的心口要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凌真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枚只留下一点乌黑尾端的钉子。庞大的、精纯的魔元伴随着元神被撕裂的剧痛,疯狂地从钉口处逸散。他想挣扎,却发现周身气脉已被钉死,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沈芙卿的脸。那张脸,依旧是他记忆里颍川烟雨般清冷的模样,没有憎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平静。
沈芙卿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骤起的魔气呼啸与颍川之水的悲鸣:
“巧了。”
“本君历劫三百载,等的就是吞你这道元神。”
她五指微张,虚按在灭魂钉尾端。一股远比阎罗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更为古老、更为浩渺、也更为霸道的力量,自她掌心汹涌而出,化作无形漩涡,开始贪婪地、强制地抽取、吞噬那缕挣扎欲逃的魔尊本源元神。
“呃啊——!”凌真,或者说是阎罗元神主导下的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旁边的魔尊阎罗本体脸色骤变,他显然未曾料到沈芙卿竟身怀如此重宝,更未料到她会如此果决狠辣,直接对他至关重要的元神分身下此死手。他怒喝一声,周身魔焰暴涨,便要出手阻止:“沈芙卿!你敢——!”
沈芙卿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只是专注地汲取着那缕精纯的元神之力,周身开始荡漾起一圈朦胧而神圣的光晕。天际,原本被魔气遮蔽的天空,忽有祥云汇聚,仙乐隐隐,一道纯净浩大的接引光柱,穿透层层魔障,精准地笼罩在她身上。
三百年的蛰伏,三百年的布局,以颍川之水洗练凡尘,以魔尊元神为最后的薪柴。
今日,功成。
在漫天仙光与魔尊惊怒的咆哮声中,沈芙卿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升腾。
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张交织着痛苦、震惊与些许残留温情的年轻面孔,眼底,终究是掠过了一丝极淡、极淡,如同颍川水雾般,转瞬便散了无痕迹的什么。
随后,一切归于寂然。
唯有颍川水,亘古长流,烟波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