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耀眼下的委屈
倒流的夜景很美，车速较慢，开的很稳，一路上，开的都是大道，没有之前小路的颠簸。
陈欢对摩托车的阴影渐渐散了，她甚至突然感觉摩托车很酷。
对，很酷。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有红绿灯。
和市中心的红绿灯不一样，和别的地方那种常见的红绿灯也不一样，不是那种一个杆子撑起来挂在天上的。
而是立在地上的，有轮子，可移动，但是没有倒计时，就只有三个不同颜色的灯，竖着一列。
这种红绿灯陈欢从来都没有见过。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整个锦城县唯一的一个红绿灯了。
正好是红灯，宋询停下。
他没有规矩，开摩托车有时会不戴头盔，有时会超速，有时会喝酒。
但就从来都没有闯过红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因为这是整个锦城县唯一的红绿灯，可能因为他待这十七年没见过一位交警，也可能原因他爸车祸的过逝去。
他爸是被闯红灯的货车撞死的……
总之，不闯红灯，这是他的底线。
“那个，一直都是开大道吗？”
是后坐的传来的声音。陈欢的脑袋是蒙在头盔里的。有些许听不清。
宋询笑了，他知道她应该是之前坐怕了。
“对，一直都是大道。之前开小路是为了赶时间，我们本来就去的晚，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了。”
宋询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解释，他曾经从来都没有过。
也许就是为了让她放心。
绿色的方向灯亮了，发车，左拐。
“嗯。”她靠着下意识应了一下。
宋询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和她解释，他以前就从来没有过。
但是，他却觉得有必要。也许，只是为了让她放心。
不过，陈欢没怎么听。
她注意到宋询左侧脸颊的眉尾有一条疤痕，不长，也不深。但很明显。
借着昏暗的灯光，似乎在掩饰他曾经那些不堪的过往。
“喂，陈欢你听没听？”
人哪怕是走神发呆，听到自己比较敏感的话语，也会不由自主的缓回来，比如自己的名字。
这是人的潜意识。
“啊，什么？”陈欢渐渐回过神来。
“我说，你唱歌那么好听，你是怎么练出来的啊。”
“嗯……”陈欢似乎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练着练着，就练出来了。”
宋询：…………
她之前KTV的舞台上，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真不愧是省里都获过奖的，宋询想。
其实，歌唱是她永远最后的底牌，是她最大的骄傲。
自她幼小开始，从练嗓子，练声调，练胆量到练曲练歌。
有些辣的不能吃，有些甜的不能吃，有些酸的不能吃。
无数的音理班，无数的加课练习，无数的表演比赛。
从略有天赋，到勤奋刻苦，再到稍有成就。
这过程的酸痛只有她自己独自一人走过了，才能够明白……
苦，又何止是苦……
正如那句，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那台上三分钟的耀眼，可不是天上掉的呀。
虽然过程艰苦，可好的是，她都咬牙坚持走下来了。
经历的意义在于引导你，而非定义你。
她一路走来不为别的，只为心中那永恒且真挚的热爱嘛，难到不是吗？
她回忆着自己这一路，嘴角是笑了，可眼角却也湿了……
若被世界遗弃，那便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生根发芽，她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到了所有人的赞美和认可。
可是啊，所有人都会夸赞你唱的歌好听，但就是没有人问你，练的时候累不累，苦不苦，因为他们在意的都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可宋询却不一样，他不仅夸你唱歌好听，还问……
“你是怎么练出来的啊？”
你是怎么练出来的啊
这句话印在了她的心海里，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她等这一句话等了十多年了，从六岁练歌开始。
她现在突然有很多很多想说出来的：
例如空无一人的音乐厅仅她独练；
例如凌晨五六点的起床铃声是她快听到吐的表演歌曲；
例如因为长期戴耳机的听力下降，甚至是耳膜的轻度破碎，例如她…………
她真的很想全部都说出来，她真的很想找到一个能够听她倾诉的人。
可……还是算了吧。
她自己委屈就行了，她自己憋在心底就行了，让他们看耀眼的自己，就行了。
不知不觉，无数的泪水已滑过脸庞，被头盔的内胆吸走，
可内胆能够吸走的，也仅仅只能是泪水……
她突然感觉头盔很沉重，压着她喘不出气了。
哪怕她知道，其实令她喘不开气的，并不是头盔。
已经是深夜了，倒流的夜景异常的安静，异常的安静……
车速渐渐提了起来，陈欢的心也渐渐被风吹得冷下来。
摩托车是不能停在宋家楼下的，毕竟那条路很窄，在那里停车会造成人流量拥挤。
宋询靠公路旁找了个地方停下了车。
等他摘下陈欢的头盔，借着月光，看到少女嫩稚的脸庞上的，那几粒亮晶晶的泪滴。
“啊，你哭了，怎么了。”宋询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满车满口袋地翻找纸巾，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纸巾。
他个大老爷们用什么纸巾。
陈欢自己用手轻轻擦去脸上的眼泪。
“没，没事。”
声音轻轻的，却充满了委屈，夹带着鼻音，惹人怜爱。
“你是不是想家了，要不要打电话给你妈。”
…………
看的出来，宋询很直。
“哈哈，你才想家了，你才打给你妈呢。我看见我妈就烦。”陈欢被他气笑了。
“一样，我也看见我妈就烦。”
“哈哈哈，同道中人。”
陈欢突然感觉开心了许多，之前的难过，渐渐散了。
放下头盔，陈欢同宋询往宋家的方向走。
灯光月光交映的树荫下，夜晚显得幽沉朦胧迷幻，大地像被轻纱罩着。就这么悠然地走着。
斑驳的夜色却是一种美态：银色的月光，暗淡的灯下，成双的人影，摇曳的树枝，简直就说不尽的夜色成画。
“记得小时候，一抬头，满天都是星星，可现在，哎—”陈欢感慨道。
“就是，妈的，现在这破天上，除了屁都没有，就是屁都没有。”宋询应着。
“哪里哦，明明天上还有月亮陪着我们好吗。”
少女特有的婉约声线，娇柔青涩散入空气中，宛如呢喃浅唱。
“以后就是，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粗鲁。”
“行。”
你在仰头看天空，我在看你。
明月是你眼中的明亮，而我眼中的明亮是你。
宋询就这么看着陈欢仰头的背影。
嘴角带笑，他的眼神很清澈，带着些许光泽，目光从未有过的温柔，让人看不出一丝瑕疵。
明明早已百无禁忌，偏偏你是一百零一。
月色正明亮着，树梢的影子很长，盖住两人。身线就这么拉长，一直，永远。
比月光更美的，是月光下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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