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

邓乐人没有选择住院，反而让迟明带着自己来到了工作室，成天泡在里面。

没有人拦得住他，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这盏名为邓乐人的白炽灯最后的闪烁了。

邓乐人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坏，常常是坐在哪就睡哪，也不太爱动弹。

所以迟明煮好饭没有在沙发那里看到那个消瘦身影的时候都快急疯了。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迟明猛地回身，把她搂进怀中。

邓乐人轻轻回抱住他。

无声安抚。

良久，禁锢住自己腰肢的手臂松了力道，邓乐人扬起脸吻了吻他的下巴。

“我们去看夕阳。”

“好不好？”

尽管知道邓乐人听不见，迟明还是强行忍住了哽咽的声音，艰难地回了声“好。”

邓乐人感到身体骤然一轻，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残阳余晖，身下的软垫也是温热的。

她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踏进来的那个晚上。

星辰很美，却冰冷刺骨。

但在最后，尚能享受太阳的温暖。

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人不能贪心。

忽然，右手无名指被人捉住。

邓乐人没躲。

一枚指环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轻轻扣了上去。

唇上忽然一软，一点点地攻城掠地，温柔缱绻。

邓乐人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了。

她听不见，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唇一张一合，气息喷吐。

“下辈子……你不要先遇见别人，好不好？”

对方没了动静，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邓乐人轻笑一声，用尽全力轻轻回扣住迟明的手。

“叮”地一声脆响，两枚精致的戒指扣在了一起，十指相握。

“好。”

“你说的，我都答应。”

“我爱你。”

感受着爱人若有若无的呼吸，迟明搂着怀里的人沉沉睡去。

之后的日子很平静，平静到他难以想象。

起床，对着枕边的盒子道一声早安，洗漱，带着邓乐人去她想去的地方。

只有在吃饭和睡前，他才清晰地感受到那人不会再回应他了。

大概是因为邓乐人本就不太爱说话，从医院回来就更加沉默的缘故。

他已然习惯。

邓乐人留下的钱很多，按照遗嘱，捐了一半，剩下的都进了迟明的账户，酒店的这间房也续了半年。

这天，他终于走完了爱人想去的地方。

完成愿望的这天，迟明又抱着她躺在了这张躺椅上。

头上仍是斗转星移，脚下仍是流火莹莹。

这世间并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放慢它的脚步。

曾经光辉无双的邓乐人，也只用了短短半个月便无人问津。

“这个世界有些残忍了，对吗？”

迟明吻了吻盒子的边角，鼻尖忍不住泛起酸意。

“乐人……”

“我好想你……”

“你怎么都不来看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