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复活节岛
飞机缓缓穿过下面灰暗的云,在一阵颠簸后一束光静静的从海平线上直射舷窗,遥无边际的汪洋中有一个呈三角形的岛屿被覆盖着金黄。
我想应该是到了,我在刺眼的余晖里隐约能看到亚虎达喜摩艾群就屹立在海边,使我对这里的神秘愈加敬畏……
下了飞机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机场和马塔维里国际机场比起来实在是太简陋了,要不是有标志牌我还以为这里是客运站,买完入岛门票又经过PDI安检才能正式进岛。
机场出站口外有好多举着牌子的女人和小孩在不停的吆喝着,我虽然不是很懂西班牙语,但是牌子上写的住宿和租车我还是能看懂的。
卡斯特打电话时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久后看到远处驶来了一辆黑色商务,而当停在我们面前时,怎么看都与周围的环境非常违和,就好像摩艾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一样,不过看样子都是他提前预订好的。
对于我来说,只需要等待天边黯淡下来安安静静共度这个美好的平安夜才是最好的……
阿纳克纳海湾沉寂着夜色,远处特雷瓦卡山峰耸立在云海之间,我看着山下白色的浪潮层层扩散在沙滩上,像铺了一片不断闪烁的钻石,尤其是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熠熠生辉。
暖色的灯光洒在我面前的木桌上,旁边壁炉里的柴火滋啦滋啦的响着,还能依稀听到机场那边传来飞机不时的轰鸣。
厨房里,卡斯特正做着他最拿手的鱼汤,而令我更感兴趣的还是现在住在这个名叫“小木屋”的民宿,与其说它是个旅馆不如说它更像是中国的“轰趴屋”,这里可以自己动手做饭,也可以点餐,唯独不一样的就是这里的主人路易莎小姐把小屋和花园都弄的非常干净漂亮,搞得我和卡斯特的家人们生怕弄脏了这美丽的地方。
这是我来到智利工作的第一年,卡斯特正是我在这边要好的同事,除了工作上的互帮互助,一旦放假他就会邀请我去他家里做客,要么就是带我在附近的景点游玩。
我其实很羡慕他的生活态度,即使工作再忙再累他照样能保持着一腔热血,这也是我至今为止难以做到的东西。
卡斯特和他的妻子洛诺娜非常恩爱,他们有两个孩子,我从来没问过卡斯特的具体年龄,但感觉他应该比我小一点,可能是因为我总能看到他幼稚的一面吧,就这次圣诞他非要到复活节岛上过节,不在家过年居然在外面过。
如果这是中国的除夕夜我才不会这么做,反倒是他的妻子就显得更加沉静,一路上跟她没说过几句话,她一直在看着自己睡熟的孩子们,眼里散发的更多是慈爱的光芒,每当我看到这一幕,我心底始终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她……
快两年了,她结婚快两年了,我还记得她邮给我的结婚请柬,至今还在我的包里叠的整整齐齐,每次不经意间的瞥见,都成了内心的麻木和冰冷。
在她结婚的第一年里,那年我刚好被公司派到青岛做项目,因为工作繁忙也无心去打扰她,我们好像就这样又慢慢断了关系。
在青岛的日子里,我每天夜里都会从公司下楼回酒店,因为路程不远,所以我一般都是走着就回去了,再加上那段时间工作上遇到了瓶颈,于是就养成了在彩虹桥上看海散心的习惯。
可惜的就是从这里看海每次都能看到远处两三艘游轮孤单的向西港慢慢移动,除了能感受到海岸上的烟火气之外,剩下的都是无边的黑暗和翻滚的浪涛声,这声响也同样在我阴郁的心底暗潮汹涌了起来。
那天加班到深夜,我唯有的意志拖着自己疲惫的身体,只想赶快回去睡觉,就在路过彩虹桥时,看到桥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似她,我瞪大眼睛再三确定,随口喊了她的名字,那人回过头诧异的看着我。
对!就是她!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眼神,我看着她眼中慢慢放大的瞳孔,但好像流露出的更多是失望……
她结婚以后就搬到她爱人的故乡青岛一起居住,她放弃了原先的事业,也随着开启了自己的创业之旅,在别人看来她像是嫁给了爱情,而现实生活的困难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时间让感情变故使一切都不再那么幸福,更多的是积攒在内心的不满和压抑了许久的崩溃。虽然她现在不再像从前那样向我抱怨,可是她的泪已经完全浸湿了我的领口,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你别说了,我现在还不想回家。”她还是执意要自己待会,眼看着风越来越大,天越来越冷,我拉起她冰冷的手,往我住的地方走去,她在我身后时不时的抽泣,像一盆盆冷水不停的泼在我的头上,又好像在警醒着我什么……
那一晚我模糊的感受到了她给我的温度,直到清早我醒来时,她已经离开了,但房间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余香。
我起床拉开窗帘,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还有些光亮,再一看原来是落地窗上雾气反光的缘故,突然发现玻璃上居然有我的名字,虽然有的部分已经化成了水,从玻璃上滑了下来,却还是能看出她的字迹。
中学时期,在冬日里无人的时候,我总是偷偷在窗上哈出一片雾气写下她的名字,过了一会又悄悄擦掉,那段不刻意的记忆埋在深处,没人发现也没人打扰,可就是这一点一滴困扰着我,是什么让我们没在一起,或者说那难道只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场梦罢了?
“洛诺娜现在想看摩艾,不过晚餐还要等一会,要不你先带她去吧!”卡斯特用着他撇脚的中文还夹杂着我听不懂的西班牙语对我说着。
突然被打断在沉浸思绪的我把目光投向洛诺娜,她和我对视了一下立马躲开转身就出了门,然后卡斯特递给了我一个车钥匙,指了指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商务,我实在想不通大晚上为什么要看摩艾,难道不害怕吗?
之后我也没多问就点了点头,一个女人都不害怕,我又在害怕什么呢……
一路上有些颠簸,但也比我想象中的路好多了,没想到这么荒僻的小岛上交通设施还挺完整,唯独有一点不好的可能就是太荒了。
我已经开了半个小时,可是路上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我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晚上十点了,想想就算是除夕夜大晚上十点也没人跑出来吧。
可是越是这么想就越感到不对劲,我瞟了一眼副驾驶的洛诺娜,她从一上车开始就红着脸,也不说话,让我有点慎的地方就是她时不时的看我几眼,等我发现时再看向她,她已经扭过头看向车窗外什么也看不清的黑夜。
这半个多小时我也是挺煎熬的,到了摩艾群,我把车停到路旁,在月色的映照下依稀能看到了海边上的七八个摩艾石像,我和洛诺娜慢慢走到其中一个最边上的摩艾石像旁。
我背对着大海看着高大的石像,不知道是潮汐还是这里刚下过雨,摩艾石像上布满了浸湿的样子。月光把摩艾的眼睛照的与昼日里不同,最大的差别可能是这种阴郁的真实感把恐惧代入的过于震撼,使这一现象在我脑中闪出无数个不详的预兆。
我刚想回车里,让洛诺娜自己去转这个鬼地方吧。
忽然看到一双白皙的手从身后死死抱紧了我,随后传来的即是柔软的温暖和急促的呼吸声,我想挣脱但是我的身体好像被锁住了一样,怎么也动弹不得,我正想张口却出不了声,唯一剩下的浪潮也逐渐在耳边消失……
过了一会,我看到了远处有道暗淡的光迅速向这边靠近,又听见一阵剧烈的马达声熄灭,一个人从摩托车上下来,当那人走近我才看清楚那人原来是卡斯特,而他背着的手里有一把如同月光一样惨白的利刃,直至他走到我的面前冲我邪魅一笑,随后只听到他用西班牙语说道“平安夜快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