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家在哪里？

母亲说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就觉得时间不等人，日子过得飞快。我奶奶的同母异父的弟弟，也就是我的舅爷，他年轻时一次机缘巧合就很幸运地留在了大城市吉安。

我的舅爷一辈子无儿无女，他托人捎信回来说，让我的父亲去大城市生活，条件是让我的父亲投靠落户过去。这样他们也能老有所依，我的父亲也能在山外过上好日子，岂不两全其美？我的奶奶是同意的，可是爷爷面露难色，不太乐意接受舅爷的提议。

不过得知这个消息的母亲却喜出望外，她从小就有一个愿望，她想走出山去，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她在娘家的时候就有邻居的婶婶开玩笑说她是个小馋猫，以后长大了，走出大山，去山外吃山珍海味去，山外面好吃的东西比山里可丰富多了。

母亲觉得自己的愿望就快要实现了，但是这么大的事情，爷爷还是不太情愿。虽说是好事情，但是毕竟自己的儿子离开自己的身边，去外面打拼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呀！爷爷自然心疼自己的儿子。

可能有时候事情总是不能尽如人意吧！而且还雪上加霜。我的奶奶那一年竟然怀孕了。奶奶十六岁就结了婚，一连生了四个孩子，而且都已经长大了，可近五十岁的人还能又一次怀孕，真是意外。

听母亲说当时的年代婆婆和儿媳妇同时怀孕坐月子的事情还是很常见的，一点也不稀奇，可是在我听来却是很震惊了。

更加惊心的事情还在后面。虽说爷爷是村支书，在村里也是个大干部，可是当时的人们都很穷，即使是干部，也是贫穷的。后来奶奶生下了一个女孩，因为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四个孩子，因此那一胎看起来是多么多余。

可是在当时怀了孩子只能生下来，奶奶一看还是个女孩，更加觉得多余。家里养了四个孩子负担已经很重了，再来一个吃白饭的，家里就更加艰难了。

最后奶奶横下心，眼睁睁把那刚出生的女婴溺死在了尿桶里。她看着她挣扎着，黄色的尿液溅得满屋子都是，她挣扎了好长时间，充满了生命力，可是最后还是一动不动了。一股难闻的臭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那女婴似乎心有不甘似的，应该也充满愤怒吧！奶奶两眼发直，摊在炕上呻吟着，一股热泪从眼角涌了出来。

母亲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惊慌失措，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母亲一天天的把我抱在怀里，生怕被谁抢走似的。因为奶奶的事情，我的父母亲去大城市的事情就这样搁浅了。当时，我刚刚满一岁了，每天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张望着。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父亲照常外出打工赚钱，后来赚了一笔不小的数目，一连有小半年才回到了家。回来时，父亲察觉到了母亲的异常，母亲平日里性格开朗，喜欢说笑。可是从那以后母亲似乎变得安静了许多，不多说话，也不理人，父亲问也问不出原由来。

后来父亲终于旁敲侧击地知道了母亲闷闷不乐的原因了。原来是母亲的愿望一直不能实现。父亲不在家的日子里，只有母亲里里外外一个人操持着。再加上家里发生的事情让她担惊受怕的，母亲太累了。最主要的是她太心疼我了，喝不到干净的饮用水，生活苦巴巴的，最闹心的还有一丝隐痛如鲠在喉。

父亲外出的时候，家里的体力活母亲还得仰仗大伯他们。他们仗着母亲是新媳妇年纪轻，自然看轻了母亲。少不了给母亲难看脸色，母亲有苦说不出，只能忍辱负重委曲求全。谁知越是忍，越是变本加厉。

父亲看着那个家心里真不是滋味，只能劝说母亲，不要难过，一切总会好的。母亲是一个坚强惯了的人，她也知道愁眉苦脸的过日子也终归不是办法，总得想办法改变现状才是上策。

父亲对于去大都市吉安的事情也是有一些犹豫的，但是母亲对于这件事情却非常的坚决。母亲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去大城市的这个目标提上日程了。因为当时我还小，需要稳定的生长环境，再加上奶奶身体的原因，爷爷对于这件事也不怎么心热。父亲也是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定。

又过了一年我两岁了，母亲终于忍无可忍了，冲着父亲大发脾气，埋怨父亲没有给我一个好的生活条件，就连干净的饮用水都喝不上，更不要说别的吃喝还有教育的事情了。

父亲被母亲一顿责备说的哑口无言，不是父亲不会辩驳，只是他不想和母亲发生正面的冲突，家里的条件的确太差了。

那些年村里新发现了一个煤矿，虽然不是什么大矿，但是，人们只看着那矿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热闹非凡，热火朝天的。也就是煤矿开挖那几年之后，人们慢慢才发现，家里最初的水井竟然打不出来地下水了，刚开始还以为是天干旱，后来人们才知道，一定是挖煤时，地下水被挖漏掉了，整个村子的地下水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没有办法，爷爷领着村里的干部商量，鼓励每家每户修水窖，储水应急。更没想到的是，这种缺水的情况一年比一年严重，人们都苦不堪言，只能祈求老天多多下雨，才能稍稍缓解一下人们的饥渴还有庄稼那病怏怏的根叶。

父亲决定不出去打工赚钱了，他想着只要人勤快，在家里种地，养些散鸡卖鸡蛋还有金银花茶之类的农产品，总能把日子过好的，父亲决定在家里好好的务农，多陪陪母亲。

母亲知道去大城市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非得有巨大的勇气还有非凡的能力才能做到的事情，谈何容易呀！再说父亲也留恋生养他的家，舍不得走。母亲也是心疼父亲的，去山外闯一闯的想法暂时就只能放在心里了。

那就再等等看吧，于是她向生活妥协了，再努力一把吧！她和父亲商量好之后尝试着在老家也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母亲拿出了家里那两年来省吃俭用攒下得一笔钱，准备搬出我爷爷那一间黑暗窄小的屋子，自己盖一院房子，说干就干。

我的父亲母亲请了村里手艺最好的砖瓦工人，还有风水先生，选了一块地方开始盖新房子，没几个月的工夫，一处独立的三间瓦房盖成了。

我的母亲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了，那种开心发自内心，虽然累的人昏天暗地的，他们心里却有说不出的甜蜜。家，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的家呀！那是承载幸福和快乐的地方，我也跟着他们蹦蹦跳跳地搬进了新家。

一切仿佛就要这样自然而然的过下去了，虽然还喝得是那雨水，但是一村人都是这样子的，母亲也就慢慢的习惯了，住进新家的美好感觉暂时掩盖了生活的艰难苦楚和鸡零狗碎。

刚刚盖好的新家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父亲和他产生了巨大的冲突，甚至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