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父亲在家的那些日子
父亲在家的时候就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清晨,我还在睡梦中,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睁开朦胧的睡眼,太阳光柔和地照射在我的床上、被子上,真是一个愉快的周末。
每当这时,让我内心更加踏实安全的还是父亲那几声常年不变的咳嗽声。
伴着鸟儿清脆的叫声,父亲标志性的咳嗽声是最让我沉醉的动人音乐。只要听到,我就觉得我不是一个孤独的孩子,我有父亲的陪伴,他那么近,那么清晰,就在窗外。
谁也想不到,那美好的咳嗽声最后却成了我父亲生命中最大的劫。
我希望父亲多陪伴我和弟弟,他每次回来,总是给我和弟弟带回来一大袋太阳牌锅巴,直到现在成年的我仍然记得那个味道,那是一种香脆酥辣的无与伦比的美味。
父亲头一天晚上回的家,第二天中午又要去吉安打工了。幼小的我心里十分难过,莫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子酸酸的,却又不知道怎么去表达。父亲似乎也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大女儿是多么的依恋他呀!
父亲的脸上总是愁云密布的,似乎从来没有阳光的时候。印象中父亲欢乐地与我们说笑的时刻屈指可数,当时我并不是很理解我的父母亲的真实处境。
父亲穿了一件立领的黑色皮夹克,一条黑色的裤子,看起来穿得有些单薄。他的背有一点驼,两个手总是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走起路来弓着腰,父亲的走路姿势让我深切地感觉到身处寒风刺骨的冬季。
家里的红色铁大门咯吱一声打开了,我偷偷地尾随在父亲的身后,父亲又出发了,他的背影是孤单的沉默的,却又是高大的。
潮湿泥泞的村道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鞋印。时而有一辆三轮车轰隆轰隆地呼啸而过,路上便形成了三条深深的车辙印子,雨后积水被车轮碾压的四溅开去。小小的我心里没有同龄人的无忧无虑,却过早地体验到了一份隐隐的悲凉。
我多想父亲能多一些时间待在家中陪伴我和弟弟还有母亲,可是,这样的愿望却成了我最大的心结。我心中总是一直期待着父亲忙完,忙完了,他就可以多回家了,可是愿望有时候只能是愿望而已。
那时候我上小学一年级了,当时的孩子八岁才是正常的入学年龄,上学比较晚一些。
我上小学是走读的,最苦恼的就是每天的早起问题。大冬天的,外面很冷,母亲每天都会叫我起床去上学,无论刮风下雨我都要按时去。这是母亲对我的严格要求,我虽然不想起,可是面对母亲的严苛,我也只能乖乖听话去上学,小孩子去学校基本上都是靠父母的管教的。
母亲每天早起步行送我去学校,来回的旅程需要二十几分钟的样子。当时村子里孩子上学父母接送的还是少数,都是孩子们结伴而行,大人们也不怎么担心。
可是我唯一的优待就是母亲每天步行接送我上放学,父亲只要是在家的日子还会骑自行车接送我。可是当时的我却并不喜欢搞特殊,我却喜欢和同学一起结伴上放学,不喜欢父亲骑车接我。
我觉得那是父亲对我能力的否认,直到长大后,我才知道那是我的父母亲对我的安全的担心。尤其是我的学校门口就横着一条七八米宽的人工灌溉水渠,渠里常常有很深的混合着泥沙的渠水穿流而过。
最害怕的地方就是用于截流的地方有一道鬼水,所有的大人孩子都很害怕,因为据说那个地方很深很深,深不见底,很是危险。
虽然记忆里,当水渠里没有水的时候,我和同学们也去过鬼水边上抓泥鳅,但是直到现在我都觉得那是一个万丈深渊一样恐怖神秘的地方。不过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泥鳅的样子,又黑又光滑,因为太光滑了我根本抓不到它,只有胆大的男生能抓住,把它放在瓶子里玩耍、逗乐。
村子里学校的条件很艰苦,没有取暖的措施,大家一个个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穿着母亲手工缝制的棉鞋。各个孩子的脸蛋冻得通红,有些孩子的手已经冻烂了,结痂了。即便如此,孩子们还是用这样的手写着画着,认真的听老师讲课。
教室里甚至连像样的桌凳都没有,我记得我第一天上学去的晚了,我没有凳子坐,只好站在教室后面,等着。后来老师去别的地方找了凳子桌子来,我才和同桌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读书的地方。
一张长方形桌面的课桌,一条长条凳子。凳面桌面都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红漆掉落的凹陷和突起。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因为我的桌斗是完好的,我可以把书包放进去。
据说上小学最大的难关就是二年级,这是我刚上一年级就听到的同学之间流传的一句真理。二年级是一道凶险的难关,不好过,究其原因,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揪心,很无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