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难过的极致是欲哭无泪
王忆寒找到一个僻静的所在,环顾了一周,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拨了出去:
“一会儿要团队赛了,你没事吧?大家都挺担心的。”
“王忆寒?我?没事啊。你放心,我都说了,是一直照顾我的婆婆要手术——
我必须得回去看一眼,看完就回来。
下午比赛你加油,指挥是个脑力活儿。别想那么多啦,我真没事儿!
哦对了,帮我转告下浩然,算了,别转告了,让他知道咱俩私下联系更不好。
我回头自己和他说吧——
你快忙吧,你是指挥,估计教练找你还有事嘱咐呢!”
王忆寒听喻祈安说话声音如常,已经没了刚刚离开时的慌张与阴沉,松了口气,收起手机,回到屋内。
一进门,一屋子人全都盯着他,饶是他心再大,也不由得挠头道: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妹妹换药的事很顺利,没事儿。
教练,咱能再看一遍那个模拟战吗?我想再过一遍技战术。”
马修见王忆寒主动要求再看战术视频,赶紧将视频又放了一遍。
大家专心看视频的档口,徐浩然却按捺不住,借口去上厕所,找了个空地,也给祈安打了个电话。
“是我,徐浩然。”
“啊!浩然,你赢得可太漂亮了!
我这有事要忙,现在车上呢!等忙完了,回俱乐部给你庆功!”
徐浩然眉头不自觉地就舒展开了,想到楚峰说祈安被【皇天】的人盯上了,自豪之余,又担心道:
“那是!我是谁啊!可你真的没事吗?
楚哥说,你们遇上【皇天】的人了,他怕你出事,让你去找杨默,杨默现在没在你身边?”
“师父?哦,在,在呢!放心吧。我俩在车上呢,他去厕所了。”
喻安琪边说边看向旁边还在啃红肠的大哥,大哥好奇地打量着喻安琪。
这姑娘人挺小,背景故事倒挺复杂,还有个师父?
喻安琪好不容易将徐浩然安抚好,又和花臂大哥唠了会磕儿,火车就到站了。
深吸了一口气,拎着两袋鸭子和‘翻斗工程车’模型,推开了医院手术走廊的大门。
一进门,就看到孩子们都在走廊里,或蹲或站,全都一脸悲切。
“怎…怎么了?”
喻安琪颤声拉住最靠门口的小男孩。
以前没见过,可能是她出走后,才接到福利院的。
那孩子看着六、七岁,正站在那里抹眼泪。
“婆婆,死了。”
喻安琪手中的塑料袋,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她很想大哭一场,可眼泪却像是和她作对似的——竟然一滴也流不出来。
胸口涨得发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死了,好好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
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喻安琪把塑料袋递给男孩嘱咐他收好,自己大步走向婆婆手术后的休息室。
一推开门,便看到院长还有福利院的老师们都在床边围着。
喻安琪想过去,但是这短短几步,竟有千斤重,她双唇颤抖地在门口站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走过去。
“安琪回来了?”
福利院的负责做饭的赵妈抬起通红的眼,看向走过来的喻安琪,强扯出一个笑容道:
“安琪,其实婆婆这病,大夫说拖越久,越遭罪,早点走了,也算解脱。”
喻安琪摇着头走到床边,趴在床上,伸手摸了下婆婆安详的面容。
褶皱的脸,好像只是睡着了,平静得没有任何表情。
“安琪…抱歉,我们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这,实在是——”
负责添置衣物和物资的李叔,看喻安琪抱着婆婆的尸体两眼发直,同情这孩子,忍不住也开口安慰。
“我是没想到能这么快——
大夫本来说,要是手术成功,还有些日子的,我寻思着你怎么也能赶在——”
“你闭嘴!”
喻安琪终于在沉默中爆发,赤红地眼睛,目眦欲裂地盯着院长一字一顿道:
“最好是,最好是婆婆没受罪!要是让我知道,我走以后,你刻意对她不好,让她走得早了,你等着——”
院长目光触及喻安琪的眼,竟忍不住别过头去,避其锋芒。
这小丫头片子,出去一段时间,怎么气势更盛了?
“安琪,你大老远赶回来,一定累了,距离葬礼还有一天时间。
这样吧,咱们先回去休息,你也平复平复。”
赵妈见喻安琪和院长争执,生怕他俩闹出什么流血事件来,赶紧出言劝解。
喻安琪摇头道:
“不用了,到葬礼为止,我就在婆婆身边,哪也不去。”
院长一看这里没他什么事了,赶紧找了个由头跑了,剩下赵妈陪着喻安琪。
看这孩子傻愣愣坐在床边,心疼地抚了抚她的乱发道:
“你这又是何苦。你陪着,没了的人也是没了——
婆婆要是还活着,见你这么打不起精神,也不会高兴。”
“我知道,我都知道。”
喻安琪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没从婆婆的遗体上移开。
往日的一幕幕纷至沓来。
八岁那年,安琪被福利院其他孩子欺负。
在扔沙包的时候,因为总扔不中她,一个男孩便和朋友商量用石头扔她。
安琪不知道沙包里装了石头,不疑有他,还当普通沙包一样玩,自然是被砸伤,送去了小屋。
在那里,喻安琪见到了因为腰疼在那按摩的婆婆。
“你也是傻,那么争强好胜干嘛?你就让他们赢一次,不行吗?”
得知了事情的原委,略懂医术的冯‘大夫’边给喻安琪绑绷带边数落她。
“小冯,你这话就不对了——若是赢不了,还非要别人让着赢,未免太霸道了些。
咱们这是福利院,不是什么富人家的游乐场。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安琪这样,才是对的做法。”
喻安琪偷眼看去,婆婆满头银丝,却笑得豪迈。
从那以后,她便经常偷偷去找婆婆聊天。
“他们说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不知道父母是谁,所以会有其他叔叔阿姨来领养他们——
我是妈妈在监狱里,所以不会有任何人领养我。我想走,只能等我妈出狱,真的吗?”
安琪回忆起最后一次和婆婆的对话,便是她问婆婆自己能否离开福利院。
“谁说的——你已经成年了,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你妈妈在监狱里,是你妈妈的事,你现在可是自由人。
想走就走呗!安琪,外面的世界虽然乱,但是也很大。
凭你的本事,总有一天,能找到自己该走的路。
只要记住一点,不论什么时候,咱们凭本事吃饭,堂堂正正的。
不坑人也不害人,不惹事但不怕事。”
“好。”
一天过后,喻安琪找出了妈妈留下的黑裙子,穿上参加了婆婆的葬礼。
盯着婆婆的遗照,她心里暗暗发誓。
既然选择了电竞这条路,不管浩然和自己的感情是怎样的,她都会凭本事,坚定地走下去。
婆婆,总有一天,你在天上,会看到我捧起冠军的奖杯!
婆婆的死让院长对喻安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再加上,这次喻安琪回来,他总觉得她气势有种不能逼视的锋芒,想想还是找了个台阶下,让喻安琪回去了。
来回不过三、四天,喻安琪的心境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婆婆可说是她除了母亲,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婆婆去世了,她的软肋又少了一条。
楚峰到车站接人,几次欲言又止都因撞上喻安琪罕见的沉默,又收了回来。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