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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块黏糊糊的东西糊在了她的脸上,差点让她呼吸不了。这次袭击直接让她跪了下来,面前的,则是一个男孩得意的笑:
“哈哈哈哈,看见了吧,这可是我的独门绝技!”
“你下手轻点好吗,卡特。”巴斯德的声音响起,安娜抹去脸上黏糊糊的东西,那是蛋糕的奶油。此时,巴斯德先生不再坐轮椅了,他站起来,花白的头发变黑了很多:“安娜可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生日派……”
“所以我才六亲不认!”没等巴斯德先生说完,他的脸上就被卡特糊上了一块奶油。但让卡特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脸也被乘机糊了一块。
“哇,老狐狸,你居然藏了一手!”
“对付你这种不听话的孩子,老师当然要用点手段咯!”
安娜看着一老一少坐在碧绿的草地上,帮对方抹掉奶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泛起了一丝丝波澜。丽兹,姐姐,兰蒂斯先生……自己最爱的人都活着,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
她舔了一口手上的奶油后,差点没跪下去……
好苦啊……
一老一少还在那里高兴地笑着,没有注意到一个女孩离开了。女孩使用了魔法,将在场所有人对她的记忆暂时抹去。离开了这一片绿地,离开了这个阳光唯一照射的仙境。
草地的边缘是森林,森林的背后是荒原。被火烧过的村庄,被炸成一半挂在树上的尸体,全部在这片荒原,如同人间炼狱。
“找到了……”
她把那个挂在树上的尸体摘下来,走到了被火烧过的村庄背后,背后有几片用木牌刻着的名字的地方。看见了一个“杰克.布莱克半个身体之墓”,把那片土地挖开,将剩下的那半放进去埋上。找到了一个新的木头,用石头刻下了几个字。
木牌上继承了她工整娟秀的字迹:
“杰克.布莱克之墓”。
废弃的村庄之后还有废弃的城市,废弃的城市之后也只有废墟……
不错,自打那天之后,世界兽帮她取回了一个完整的灵魂,之后她亲手杀死了教会里的所有人,之后是魔法界,在之后是整片阿斯大陆。除了那些重要的人……
没有任何法则能够约束她,也没有任何可恨的家伙来追杀她。她也遵循了和卡特的约定,回家,之后再也不分开了……
这是她最想要的结局……
这是我最想要的结果……吗?
她缓慢地站了起来,看着碑后那座废弃的城镇。那栋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哥特式建筑:
魔法公会……
蛋糕奶油的苦涩,终于炸裂开来。那不是蛋糕本来的味道,那是做蛋糕的兰蒂斯先生流露出的情感附着在上面,那是她自己的悲伤碰撞引爆了这份情感。那是极其强烈的悲伤,两个人的悲伤,前者静默而深沉,后者青涩而强烈,它们合并在一起,冲垮了少女的心防……
“啊啊……呜呜……”这是她第一次哭出声,她跪在地上,任凭眼泪打湿衣裳,弄乱头发。没有人可以让她将这份苦涩藏在心头,没有人可以让她害羞得把这声音吞进肚子。
人类明明没有灭亡,卡特他们还在,他们有男有女,还能繁衍后代。为什么要哭?
仔细想来,她也只是一个爱感情用事的人。
没有东西证明她那份善良是真善还是伪善,她便逆着自己的感觉去做了这些事情,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虚伪,只是在当时,她想要那份唯一的真实,这份真实,就是现在的苦涩。只是现在,这份苦涩痛彻心扉,差点让她吐血……
心口,好痛……
“既然现在还能哭的话,就赶紧醒过来啊!”黑暗中,女人朝着丧失意识的女孩心口给了一拳,女孩的身体飞了出去。但是女孩没有退缩,只是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之后起来,看起来差点折断自己的脖子,还没等起来就一根触手拍向女人。女人见状往后跳了一步,但没有想到自己的后背被刺穿。
真的,好痛啊!她怎么这样使用魔法,这种情况震动魔力器官可是会把脖子震断的。
女人忍住疼痛将自己艰难地拔出来,跪在地上,在一片朦胧中,她看见了女孩身上被打出的伤口被黑气包裹,逐渐愈合。
兽,在生存方面,果然是强过所有啊!
如果女孩还是保持着现在这种人形状态,那么她应该没有被兽杀死,为了这个可能性,她像赌一把,她站起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如果这就是最后的结果,你真的可以接受吗?”
有人在叫我吗?这只是感觉吧。安娜跪在自己创下的墓地,没有起来。
算了,只是感觉,有时候感觉,是骗人的……
当她再次站起来时,她突然发现,左手手腕上,绑着一条软软滑滑的东西。她抬起手一看,那是一条黑色的触手,她这才发现,不只是左手,右手也有,腿上也有……她感觉腹部有阵一模一样的感觉,捞起自己的衣服,果不其然,也缠着这样一条东西。
它们连接着天空看不见的地方。
“这东西,好眼熟……”
她试着用手拉扯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没有给与任何反作用力。明显,这东西不是来囚禁她的。
这些东西,她记得。
这些东西,总会在自己意识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就像一层天然的保护膜。
人,是她的保护色。这黑色的东西,或许才是她的底色。
或许,我只是一个伪善的“兽”吧,就如神父所说的那样……
但是,如果是“伪善”,还会来这里给所有自己杀死的人立碑吗?
左手腕上的触手力道加了几分,但安娜觉得这是一个直接但是温柔的提示。安娜向左手边看去,那是一个像是魔兽一样的家伙,它的身上,开满了形形色色的叫不出名字的花,巨大的身体是如此生气勃勃,但是本体却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触须,巨大的口器,软软的躯体和尾巴,黑色的保护色……真的一时看不出来是什么魔兽。安娜的手指划过它柔软光滑的表皮,一层残余的粘液粘在了手上,她居然没有感觉恶心。这是它身上,最后一层保护,此时黏液们不知道后方已经沦陷,仍旧坚守自己的岗位。以至于现在,它的身形依旧完整。
这感觉……比起那些气味刺激的感情,感觉……好舒服……
花,好像是她自己种下的,是她杀死了它。但是,又好像不是这个她,是那个“祂”。
她看了一下自己缠绕在身上的那些黑色的触手。它们依旧是那么软绵绵地攀着自己的手,就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拉着母亲。但这不是孩子,它们的杀伤力可能比想象中还大。如果自己不顾一切地挣扎开,很有可能被它们撕扯得四分五裂……
“是你干的吗?”
她向这些奇怪的黑色家伙问话。当然,它们不会说话,并且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远处,越来越多形形色色的巨物尸体出现。它们的身上,都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那些花,看着很漂亮,那些……是出于什么目的种上去的?
当问题在脑中浮现时,答案也马上呈现,她看向了自己立下的那些木牌做成的简易墓碑。
“你是想,让我和你经历相同的事情吗?”
为了寻找意义,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杀人。为了寻找意义,学会悲伤,赋予死者最大的敬意……
寻找意义……
寻找意义?
她向更远处望去,看见那里的村落在燃烧,村民们拿着武器在自相残杀……
这里,还有活人啊……
得告诉他们……
必须……告诉他们!
“啊啊啊啊!”黑暗中,女人的胸膛被贯穿,女孩依旧没有恢复神智的样子。女人大喊道:
“别给我……掉链子!”
说罢,她的右手捏成拳头,向女孩的头上打……
“好痛!”一个疯狂的村民抄起一根燃烧的房梁,落在安娜的头上。但不碍事,“兽”会帮她修复身体。可是此时,她的身体一点恢复迹象都没有。三四个村民疯了似的拿着铲子锄头向她袭来……
“都给我停下!”安娜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一般大喊道,但村民们没有听她的,那个抄着房梁的再次给她头顶来了一下,安娜倒下了。身后的那些人用农具殴打她的后背,血涌了出来。
“拜托了,把力量给我……”她向着一个自己无法准确察觉的存在喊道。
虽然我不喜欢杀戮,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是没有力量,我无法拯救巴斯德教授和卡特。更没有办法找到那个答案。
兽为生存,神为更高的课题。神与兽交织的那一部分,是人性。选择去哪一边,也是人性在决定。
所以,奈亚不是怪物,奈亚和所有魔法师一样,是人类!
当这样的思绪划过脑海时,一道红色的光辉在村民殴打的中央爆开,将他们全部炸飞。他们在空中停住,被一串红色的能量缠住,其他地方的打打杀杀也全部停住,他们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红色的能量体阻止了他们,它们来自于那个没有拿任何武器的女孩。
火光之中,女孩缓慢地爬起来,站在村民中间,站在村落中间。在厮杀和灾祸之间,她是唯一的活物。
“我,要阻止你们!”安娜感觉额头一阵热辣辣生疼,捂着脑袋说道:“最初的人类只会抢夺有限的物资,就和现在的你们一样。可是现在,不是这样!”
“我想要,追求除生存以外的东西。所以此时,我会阻止你们。
“我是奈亚,所以有你们不可触及的力量,做出的事情更加残酷,但是正是因为有力量,我才能做到更多的事情,在这同时,我是人类,所以我要阻止你们。”
火渐渐熄灭,全场没人打断她说话,就连缠着她的触手也没有将她勒紧。仿佛一切,都是为了等待她公布那个答案。
“就算你们说那是伪善,但这就是……属于我的自私,属于我的任性!”
手上的力道松了下去,荒原村庄都消失了。一切重回黑暗,那个女人好像发现她恢复了,立刻瘫软在地上:
“小妮子,你终于醒了啊……”
但是安娜没有第一时间去搭理她的话,因为在醒来的一瞬间,祂把全部力量和权限塞给了她。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切: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