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樱花开了,但春天不会再来了
几天后,陈暮独自一人去了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林子峰不放心,远远地跟着。
樱花果然开了。云蒸霞蔚,粉白的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美得惊心动魄。树下,聚集着许多赏花的人,欢声笑语,拍照留念。
陈暮穿着黑色的衣服,像一个突兀的、移动的阴影,与这明媚的春光格格不入。他手里捧着一束纯白的菊花,走到他和林晚埋下时间胶囊的地方。
他没有去挖那个属于他的瓶子。他不需要看了。所有关于未来的期许和爱语,都随着那个粉色信封里的血迹,变成了最残酷的诅咒。
他默默地、徒手挖开了林晚埋下的那个小坑。泥土沾满了他的手指和衣袖。他取出那个小小的玻璃瓶,轻轻拂去上面的泥土。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封染血的粉色信笺,折叠好,塞进了那个小小的瓶子里。
他重新将瓶子埋了回去,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葬礼。埋好之后,他站起身,将那束白菊放在新翻的泥土上。
风过,卷起无数樱花花瓣,落在他肩头,落在那束白菊上,也落在他刚刚复明、却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的眼睛里。他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樱花雨。
他看见了。看见了樱花的柔美,看见了春光的明媚。这光明曾是他五年黑暗里唯一的救赎。
可此刻,这绚烂的光明,这漫天的花雨,落在他眼里,只映出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灰白。他失去了感知色彩的能力。或者说,失去了她,所有的色彩都已死去。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子峰在不远处看着,心痛如绞。他看到陈暮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他努力辨认,依稀是几个破碎的音节:
“晚晚……樱花……开了……”
然后,是更长久的沉默。风更大了,卷起更多的花瓣,几乎要将那个伫立的黑色身影淹没。
林子峰终于忍不住,想要上前。却见陈暮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手心,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个人的温度。他慢慢地合拢手掌,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抓住了一片虚无。
他抬起头,望向樱花树最高处那片最绚烂的花云,眼神空洞而遥远,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
“可是……春天不会来了。”
花瓣无声飘落,覆盖了那束白菊,也覆盖了他脚下新翻的泥土,仿佛要将这刚刚埋葬的、关于爱与春天的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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