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美妆顾问镜
回到怪谈内容安全部，李默受到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对待。
如果说之前是出于对未知能力的谨慎与需求，那么现在，更多了一份对其实力的认可与尊重。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在他经过时，会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投来好奇而又带着些许敬畏的目光。赵博士更是几乎寸步不离，手里拿着记录板，恨不得将李默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能量波动都记录下来。
“轻微精神疲劳，伴有轻微的神经性耳鸣，持续时间约十五分钟。”李默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着眼，精准地描述着自己使用能力后的感受，如同在口述一份体检报告，“比第一次在【午夜食堂】时症状减轻约百分之四十。环境安全性与精神集中度似乎是影响因素。”
赵博士飞快地记录着，嘴里啧啧称奇：“适应性增长？还是因为目标强度较低？样本数据还是太少了……”
陈薇端来一杯温热的参茶，放在李默面前的茶几上，动作依旧干脆利落，但少了些之前的疏离感。“干得不错。”她言简意赅地评价。
李默睁开眼，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液体下肚，确实缓解了些许疲惫。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负责人周启明：“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不能总是被动响应，我们需要更主动地‘清理’这些隐患。”
周启明欣赏地点点头，将一份新的档案推到李默面前。档案封面上的照片是一面看起来颇为华丽的复古梳妆镜，但镜面却蒙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污渍。
【C级叙事实体：血腥玛丽镜子】（已确认多次恶性事件）
“这个怪谈传播度很广，尤其在青少年群体中，危害性大，影响恶劣。”周启明语气严肃，“之前我们的外勤组只能做到干扰和区域封锁，无法根除。它似乎能通过镜面网络一定程度上转移。”
李默翻开档案，仔细阅读规则文本和事件记录。召唤仪式、模糊的交互规则、不甚明确的终止条件……与他之前处理的【回声楼梯】相比，这套规则显得更加“傲慢”和“随心所欲”。
“规则粗糙，充满主观臆断。”李默的眉头渐渐皱起，职业病又犯了，“‘可能低语’，‘可能展示幻象’……这‘可能’二字，就是它肆意妄为的根源。还有这个终止条件，‘彻底离开镜面视野’，‘彻底’的标准是什么？简直是流氓条款！”
赵博士凑过来：“李老，您看这个该怎么处理？直接红色批注封禁吗？”
李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它的根基在于‘召唤’与‘镜面映照’这两个核心概念，直接封禁消耗太大，而且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弹。既然它依托于规则，那我们就用更细致、更‘合理’的规则，给它套上缰绳。”
他再次拿起那支特制的电子笔，调出“血腥玛丽镜子”的规则文本投影。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红色，而是再次动用了白色与黄色的批注。
他首先在规则描述上落下白色批注，精确化了“低语”、“幻象”的表现形式与强度阈值，并将所有模糊的“可能”替换为具有明确触发条件的流程。
接着，他重点针对其“交互”环节，落下了一道关键的黄色批注：
“【逻辑补充与功能转化】。鉴于实体具备通过镜面进行影像分析与信息传递之能力，且其显现依赖于特定光学反射界面，现对其存在目的进行功能性修订：
实体‘血腥玛丽’更名为‘镜面美妆顾问-玛丽女士’。
其核心职能转变为：为照镜者提供基于面部特征分析的、客观专业的护肤与妆容建议。
禁止进行任何形式的恐吓、精神干扰或物理接触行为。所有信息传递需以文字形式显示于镜面，字体为标准宋体，字号适中，确保清晰可读。
召唤仪式保留，但视为‘预约咨询服务’。单次服务时长不超过五分钟。”
笔落光现。
指挥中心的监测屏幕上，代表“血腥玛丽镜子”的能量读数开始发生剧烈而奇特的变化。那原本充满侵略性和负面情绪波动的猩红色彩，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强行洗涤、压缩，颜色逐渐变淡，趋向于一种平稳的、甚至带点……商业感的蓝色调？其规则散发出的混乱波动被迅速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严格约束的、近乎呆板的秩序感。
“成……成功了？！”赵博士看着数据，眼睛瞪得溜圆，“能量性质改变！规则被重写了！它……它现在好像真的变成一个……‘美妆顾问’了？！”
陈薇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最终化为一声轻咳：“这算不算是……强制再就业？”
周启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李老，你又一次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这不是简单的压制或驱逐，这是……改造。为我们处理这类问题，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更具建设性的思路！”
很快，之前封锁“血腥玛丽”活跃镜面的外勤小组传回消息：目标镜面不再散发阴冷气息，镜中的扭曲影像消失不见。当一名女性外勤员出于测试目的站在镜前时，镜面上竟然真的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宋体字：“检测到皮肤轻微干燥，建议增加保湿护理。今日推荐：清淡裸妆，突出眼部神采。”
消息传来，指挥中心里先是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压抑的低笑声和议论声。谁能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腥玛丽”，有一天会变成贴心（虽然有点机械）的美妆顾问？
李默看着反馈回来的信息，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属于技术难题被攻克后的满足笑容。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对自身能力的认知更加清晰。
秩序，不仅能对抗混乱，还能……引导混乱，将其纳入文明的框架。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一名分析员匆匆走来，将一份新的报告递给周启明，脸色凝重。
“主任，刚收到的消息。城北老街那边出现了一个新的怪谈，初步判定为C+级。能量反应很奇特，似乎……带有很强的地域文化特征，我们的标准能量屏蔽手段效果很差。”
周启明快速翻阅报告，眉头紧锁，然后将报告递给了李默。
李默接过一看，报告上的描述带着一种东方的诡异：
【疑似C+级叙事实体：怨偶娃娃】
表现：一个被遗弃的、穿着红色和服的旧日式人偶，出现在老街一间废弃宅邸内。
规则（初步推测）：与其对视超过三秒，会听到女子的哭泣声；若将其带离原址，携带者会遭遇连续厄运，最终离奇死亡。
特性：对现代电子监控设备有极强干扰能力，物理破坏后会在原址重新出现。其规则力量根植于某种强烈的“怨念”与“契约”概念，与我方现有分析模型契合度低。
李默看着报告上那个眼神空洞的娃娃图片，感受到了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阴森感。
赵博士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东西……感觉和之前的不是一个路数。李老，您的批注，对这种根植于特定文化背景和民俗传说的怪谈，还能起作用吗？”
李默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他感觉到，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他的“规则审查”能力，似乎遇到了第一道……文化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