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现代痼疾
龙国超自然叙事管理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三个不断闪烁、持续恶化的红点,如同三块灼烧在国土之上的溃疮,清晰地标注着东部沿海某医院、北部工业区老旧社区以及中部科技城网络中心。
“能量读数持续攀升,规则污染范围正在以每小时百分之三的速度扩散。”赵博士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冷静中透着一丝疲惫。他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顶尖学者的本能让他迅速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它们的规则结构……与我们之前处理的任何怪谈都不同。它们没有依托于古老传说或文化符号,其核心是……情绪和矛盾的直接聚合。”
周启明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眉头紧锁:“具体分析。”
“以目标一,康宁医院为例,”赵博士调出数据模型,屏幕上浮现出混乱的能量流和模糊的、代表着“焦虑”、“不信任”、“疲惫”的负面情绪光谱,“它不是某个‘医疗事故冤魂’或‘死神’的具象化。它更像是整个医院生态系统中,长期积累的医患紧张关系、医护人员职业倦怠、以及患者对未知疾病的恐惧……这些现代性社会情绪本身,在‘虚无之语’的催化下,凝聚成了一个具有规则影响力的‘场’。”
“在这个‘场’内,”他切换画面,显示出几条初步解析出的规则,“规则倾向于‘放大误解’、‘催化对立’、‘降低理性阈值’。一个微不足道的沟通不畅,可能瞬间升级为激烈的冲突;一句无心的抱怨,可能被扭曲成恶意的指控。它不直接杀人,但它正在让救死扶伤之地,变成情绪的火药桶。”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这比面对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更加棘手。
“物理净化手段?”陈薇抱着手臂,直接问道。
“效果极差,甚至可能适得其反。”赵博士摇头,“你无法用武器去消灭‘误解’,强行能量冲击可能会让这个情绪聚合体更加不稳定,甚至引爆。”
“文化疏导呢?”张承安教授捻着胡须,“可否用‘医者仁心’、‘悬壶济世’的传统理念进行安抚引导?”
艾略特推了推他的单片眼镜,插话道:“理论上可行,但难度极大。它的‘土壤’是现代医疗体系的结构性矛盾,传统理念如同试图用古老的雨水浇灌水泥地上的裂缝,难以渗透。我们需要更……‘对症’的‘秩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一直沉默的李默身上。
李默看着屏幕上那代表着医院混乱规则的、不断扭曲蠕动的能量图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审阅一份漏洞百出、逻辑混乱到极致的糟糕稿件。
他能“听”到那片区域规则的“噪音”,不再是古老的呓语或工业的轰鸣,而是一种尖锐的、充斥着焦虑、抱怨和无力感的现代都市悲鸣。
他抬起头,眼中不再是面对古老怪谈时的探究,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
“赵博士的分析是对的。”李默缓缓开口,“这不是外来的‘敌人’,这是我们自身社会机体产生的‘病灶’。用对付外邪的手段,治不了内症。”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手指点向那个代表医院的紅点。
“我的‘规则审查’,之前更多是针对怪谈自身规则的‘错漏’进行修正。但这一次,它自身的规则,就是‘制造混乱’。”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最精准的表达,“所以,我们不能只盯着它。我们要为那片区域,建立一个更高级的、它必须遵守的‘新规矩’。”
“新规矩?”陈薇疑惑。
“就像一份凌驾于所有内部条例之上的《基本行为准则》。”李默解释道,“在这个准则框架下,允许存在分歧,允许表达情绪,但禁止恶意扭曲,禁止暴力升级,禁止侵害生命权这一根本底线。”
他看向周启明和周遭的队友,眼神坚定:“我需要进入医院,不是去‘消灭’什么,而是去‘立规矩’。我要让那片混乱的规则场,强行纳入我们定义的《医疗环境秩序管理临时办法》的管辖之下。”
这不是驱魔,这是去执法。去一个法律和道德几乎失效的区域,重新建立法律的权威。
半小时后,改装过的黑色车队无声地停在康宁医院外围。与往常不同,医院门口没有熙攘的人群,一种诡异的、压抑的寂静笼罩着这里,偶尔从里面传出的不是救护车的鸣笛,而是几声突兀的、充满怒气的争吵和东西摔碎的声音。
李默下车,感受着前方那粘稠而充满恶意的规则力场。他手中握着的特制电子笔,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陈薇跟在他身侧,低声道:“里面情况很糟,小规模冲突不断,医护人员和患者都处于情绪失控的边缘。外勤队已经布控,尽可能隔离了危险区域,但治标不治本。”
李默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医院大门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不再是退休编辑略显佝偻的姿态,而像一位走向自己法庭的法官。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他要面对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怪物,而是弥漫在空气中、根植于人心的“混乱”本身。
他要用的,不再是纠正错别字的红笔,而是定义秩序的……立法之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