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平的听证
笔尖的暗金色光芒不再锐利如剑，而是化作一种温润而坚定的辉光，就如同那黎明的那第一缕晨曦。李默的精神力高度凝聚，却不再试图去压制或者征服，而是去引导与构建。
他要书写的第四条规则，不再是简单的禁令，而是一个程序，一个机制。
“第四条：于此域内，设立‘纠纷评议之席’。凡心生怨怼、蒙受误解、积压诉求者，皆可于此陈述。陈述之时，需秉持诚实；聆听之方，需报以尊重。此席之存在，旨在辨明是非，疏导情绪，寻求共识，化解积怨。”
随着李默的书写，暗金色的文字流淌而出，并未强行冲击那规则漩涡，而是在漩涡前方，缓缓勾勒出一张古朴而庄严的“评议席”虚影。席位一侧空置，另一侧则对应着那个由老周怨念形成的、缠绕着黑色丝线的虚影。
这“评议席”并非实体，而是一个规则概念的具体化，一个基于李默所立《临时办法》的仲裁程序。
然而，这一举动，仿佛触动了整个规则力场最敏感的神经！
“吼——！”
那规则漩涡猛地膨胀，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无数被压抑、被扭曲的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更加狰狞、更加庞大的情绪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再仅仅是灰色的幽灵和扭曲的人形，而是融合成了如同淤泥巨怪、尖啸女妖般的可怖形态，疯狂地扑向李默和那刚刚成型的“评议席”！
“它们不想被‘审判’！它们在害怕被‘厘清’！”陈薇瞬间明悟，长刀爆发出凛冽的寒光，“守住李老！守住那个席位！”
她率先迎上一只由无数“推诿指责”凝聚成的、长着上百张嘴巴的淤泥巨怪，刀光如匹练，将其撕裂！但更多的怪物蜂拥而至！
两名外勤队员的能量武器开到最大功率，组成交叉火力网，却只能勉强延缓它们的冲击。整个三楼走廊，瞬间变成了情绪怪物肆虐的战场！
“李老！规则反抗强度超出预估！‘评议席’的概念正在被污染！”赵博士的声音带着焦急，“需要支援！需要分散它的注意力！”
就在此时，张承安教授苍老而沉稳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响起，他吟诵的不再是安抚的咒文，而是蕴含着“公道自在人心”、“兼听则明”等理念的古老箴言。一股中正平和的力量弥漫开来，虽不强势，却如同定风珠，让那狂暴的情绪浪潮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艾略特也立刻行动，他快速地在随身携带的羊皮纸上，用那根特殊的羽毛笔书写下跨越文化的、代表“倾听”、“仲裁”、“和解”的符号，并将其影像传输到现场的战术平板上。这些符号发出微光，如同路标，加固着“评议席”的概念，防止其被彻底扭曲。
苏槿集中最后的精神力，将自己的感知聚焦于那个老周的虚影，不断传递着简单却坚定的意念：“我们在听……我们愿意听……”
李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持笔的手稳如磐石，继续为“评议席”注入规则细节：“评议之则：陈述者需言其事实，聆听者需究其缘由。禁止人身攻击，禁止恶意揣度。评议之目的，非为定罪，而为求是。”
每多注入一条细则，那“评议席”的虚影就凝实一分，散发出的公正、平和的气息就越发强烈，对周围混乱规则的“净化”效果也就越明显。但相应的，规则漩涡的反扑也越发疯狂！
陈薇在怪物的围攻中纵横捭阖，刀光几乎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但她能感觉到，怪物的力量和再生速度在提升。一名外勤队员的护甲被一只“绝望黑手”擦过，瞬间情绪低落，几乎丧失战斗意志，被陈薇及时救回。
“李默！还要多久！”陈薇格开一只女妖的利爪，急声问道。
李默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规则漩涡的对抗中。他意识到，光有“评议席”还不够，必须有一个“开端”。他需要一个人，坐上那个空置的席位，代表“聆听者”的一方，主动开启这个程序。
但这个席位，承载的是整个规则场的压力，谁能坐上？谁又愿意坐上？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在走廊入口处响起：
“让我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医生，在外勤队员的护送下，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了过来。他是康宁医院内分泌科的前主任，刘医生，也是老周之前的主治医师之一。在混乱爆发初期，他因年纪大被保护起来，此刻却主动要求进入最核心的区域。
“刘医生！这里太危险！”一名外勤队员试图劝阻。
刘医生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那些狰狞的怪物，落在了那个规则漩涡中心、老周的虚影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疲惫，有无奈，但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未泯的医者仁心。
“我听到了……那些声音……也有我的……”他声音沙哑，“如果需要一个‘聆听者’，如果需要一个代表医院一方坐下来‘谈谈’的人，那我……责无旁贷。”
李默看向刘医生，看到了他眼中的决然。他点了点头，用尽最后的力量，用笔尖向那空置的席位一指！
一道暗金光芒为刘医生开辟了一条短暂的、相对安全的路径。
刘医生深吸一口气，无视周围那些可怕的怪物，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张“评议席”，然后，缓缓地，在那空置的一侧坐了下来。
当他坐下的瞬间，整个规则力场为之一震！
那狂暴的漩涡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汹涌的情绪怪物也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评议之席，双方已就位。”李默的声音如同法槌敲响，“听证，开始。”
刘医生看着对面那模糊的、充满怨念的老周虚影，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如同他过去无数次与患者沟通一样，用尽可能平和而诚恳的语气开口：
“老周……我是刘医生。””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