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白血病
第二天,我醒得早,我在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太阳才从东边露头。
我到医院广场,隔得远远的,我就看见小女孩和她父亲。
小女孩靠在她父亲的身上,眼神游离。
我想若是我不来赴约,小女孩会不会为此等上一个日夜。
我靠近些,发现男人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似乎他没感觉我已经到来。
小女孩倒是从无精打采,一下子变得神采奕奕,她推了推男人。
“爸爸,叔叔来了。”
男人睁开眼,眼角全是疲惫,他见我赶紧起身,对我笑了笑,
“真不好意思,让您费心。”
我摇头,望着小女孩,小女孩的眼睛水灵灵的一直望着我,右手指着小黄狗。
直到我点头,她才从男人身上下来,双手捧着小黄狗脑袋,招手轻轻触摸小黄狗头顶。
小黄狗耳朵别起,这是它允许小女孩摸它的表现。
男人让我坐,他从身后拿出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递给我,我望着他手中的东西,又望了望他,他说,
“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思来想去还是给你准备两个包子,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撇头望了一眼小女孩,伸手接过包子,包子还有些温热,还能吃。
男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起得太早,所以包子有些冷了,要不我重新给你买。”
我摇头,
“不用,还能吃。”
我坐在长凳上,大口吃包子,男人拘谨的在我身旁坐下。
他开口对我说道,
“我叫黄老二,她叫黄秋娅,小名小丫,还没请教兄弟贵姓。”
我将口子的包子咽下去,
“免贵姓海,名月生。”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
“原来是海兄弟,小丫的事情麻烦你起那么早。”
我摇头,
“小事情,只要小丫开心就好,对了,小丫什么病。”
我看见他喉咙动了动,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十指紧扣,手上青筋暴起,微弱的声音说道,
“白血病!”
说着别过脸去,我看见一滴眼泪落到他的裤子上,他伸手去擦,动作很慢。
我心里一怔,将包子放在一旁,
“能活下来吗?”
男子摇头,
“不知道,医生说需要找到合适的骨髓,进行手术,她才可能活下去,不说医疗费昂贵,骨髓还没找到合适的。”
我沉默了许久,没敢说话。
直到小丫问我,
“叔叔您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我脸上勉强的挤出笑容,
“叔叔从很远的地方来,至于要去哪里叔叔还没想清楚。”
她没再摸狗,而是起身走到我面前,低头玩着双手,
“爸爸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要是叔叔能见到妈妈,告诉她我想她了,让她回来看看我。”
我望着眼前的小女孩,再望望他父亲,他父亲依旧将脸别在一边,不让我看到的表情。
我轻声说,
“好,可是叔叔没见过你妈妈,你给叔叔她的照片,叔叔遇见她就告诉她,丫丫想她。”
小丫依然低着头,
“我没有妈妈的照片。”
我问她,
“那你还记得妈妈长什么样吗?”
小丫摇头,
“不记得,我只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妈妈爱给我讲故事,每次风来的时候,门口挂着的东西就会发出声音,特别好听。”
“后来,爸爸说妈妈出远门,门口挂着的东西也就不见了,我再也没听到。”
“爸爸说,妈妈要我听话,等我和妈妈种的那棵樱桃树开花,妈妈就回来看我,还会带很多好吃的。”
“其实我不要妈妈带好吃的,只要她来看看我就好,我每天守在樱桃树旁边,看着樱桃树一天一天的长大,一年又一年,它一直没开花。”
“叔叔,你说是不是小丫不乖,所以樱桃不开花,妈妈也不回来看我?”
我鼻子一酸,安抚她说道,
“不是小丫不乖,是樱桃还没到开花的时候,你要相信你爸爸,樱桃开了,你妈妈就回来看你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
“所以你在医院要乖乖听爸爸的话,这样说不定你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
她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我,我不敢看她,
“你说的是真的吗?大人可不能骗小孩子。”
我点头,看见他父亲呆呆望着小丫,眼睛中是爱,是愧疚。
“那我一定乖乖听爸爸的话。”,小丫说着望向男人,男人脸上勉强挤出笑容,
“你不相信爸爸,总该相信叔叔,现在叔叔也给你摸他的小狗,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小女孩点头,望着我,
“那叔叔再见!”
她对我挥手,我也对她挥手,说道,
“想摸小狗就下来,叔叔会一直在这里。”
男子已经起身牵着小丫,“快谢谢叔叔。”
小女孩回头向我鞠躬说,
“谢谢叔叔。”
我见她抬起头脸,脸色越发的白,两道血红从鼻子中流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赶忙起身,他父亲眼疾手快,一把将小丫抱在怀里,
“小丫,小丫!”
他抱着小丫往医院跑去,我不放心跟上去,看见他将小丫送进手术室。
他坐在手术室外的地板上,他整个人呆呆的,脸颊上流淌着汗液,他也不去擦拭。
我走到他身旁,同他坐下,
“这是第几次这样了?”
他摇头,
“记不得,每次出来整个人就憔悴许多,然后就瘦掉,才来的时候白白胖胖的,现在成这模样。”
我从口袋里摸出仅有的几百块钱,放在他口袋里,他拒绝我,我说,
“这点钱对她的病而言没用,就当我给小丫买些水果吧!我的一小点心意。”
我再次将钱放进他口袋,他艰难点头,这样我感觉心安一些。
我不想让手术室外静悄悄,我找话题说道,
“对了,小丫的妈妈呢?她是真的出远门了?还是跑了?”
男人木讷的看我一眼,沉重的摇头,
“走了!得了和小丫一样的病。”
他说出这话时,语气很平静,而我心就像一下子坠入深渊般,周围的空气让我感觉压抑,喘不过气。
“临走前,将小丫到十八岁的毛衣都织好,她说我不会这些,怕小娃冬天冷着,并且要我骗小丫,樱桃花开了就去看小丫,那樱桃树是她俩亲手种的。”
“她妈妈走后,我将那风铃取了,放在她的棺材里,那是她生前最爱的东西。”
“我记得,每到风来的时候,她会躺在风铃下,不说话,就这样躺一天。”
“后来我们有小丫,小丫黏她,她还是喜欢那风铃,她就抱着小丫在下面讲故事,小丫总会入迷的望着她。”
说到这些,我见他脸上舒展开,默默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