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拾荒者
我在小丫的村庄有四天之久，小丫的离世来得太意外，以至于我并未带上黄狗。
我匆匆回医院，在医院广场就看到黄狗，它旁边有个人，不知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心想，我先去要狗，若是给我，我就感谢。
若是不还我狗，我就直接动粗。
狗是老民警托付给我的，我得好好养着，同时我同它相处这些日子，已经有感情。
我走近些，才看清楚那人，是个男人，不过是个拾荒者。
浑身穿着破破烂烂，头发长而起块，脸上脏兮兮的，满脸胡子，手黑得如同炭，厚厚的一层蔓延在指缝间。
这种人我称作拾荒者。
他们与流浪汉不同，流浪汉四处为家，拾荒者只是在一个地方，捡破烂为生。
虽然我也经常捡破烂，我还是自称自己为流浪者，我不会在一个地方等死。
他正用包子喂着黄狗。
黄狗见我，它摇尾吐舌跑到我跟前，我蹲身抚摸它的脑袋。
拾荒者见黄狗这般，只是看我一眼就收回目光。
我边摸狗边说道，
“谢谢你给我的狗喂些吃的，我还以为这几天我不回来，它丢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点头，盘腿坐在原地，拿出一个包子放进嘴里。
我见他不为所动，便也盘腿坐在他身旁。
他身上有一股恶臭，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这样，他味道的确太浓。
我揉了揉鼻子，他似乎发现我的动作，离我远一些，并说道，
“我身上不好闻，你别靠我太近。”
虽然我们初次见面，可我感觉他应该是一个好人。
我又故意靠近他一些，有些歉意的说道，
“这两天去了一下农村，对花粉有些过敏，鼻子很难受，所以才这样，我并没有那个意思，说起来我们是一类人，同样捡破烂，同样拾荒。”
他又看我，咽着包子，却没说一句话。
我继续说道，
“我是真的要谢谢你，替我照顾了它，它是一位老朋友临终托付给我的，要是它丢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向这位老朋友交代。”
他望着狗，又望了望我，没说话，起身就走，我怔在原地一会儿，便起身跟上他的步伐。
我们一路走了十多分钟，他眼光不时会从我身上扫过，两个却没有一点交流。
可能是他受不了了，停下脚步，问我，
“我没要狗，你跟着我干嘛？”
我说，
“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有没有多余的住处让我睡。”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转头说一句，
“神经病。”
我听见，可我并不觉得什么，。
我需要重新找一个住处，医院不能长期逗留，会给人家添麻烦。
我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狗，穿过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直到郊外。
郊外没有人，零星的几间矮房墙体是红砖，看上去已经有些岁月，几处楼板断裂之处能见着生着铁锈的钢筋。
这里应该已经搬迁房，也是这拾荒者居住的地方，若是我知道这种地方，我也会选择在这里，选一个安全性好的房子，在里面暂且住上一段时间。
拾荒者在一处平房前停下，他转身望着我，我见他眼神有些犀利，非普通拾荒者，更像是一个经历某种失败而跌倒的人。
他黝黑的嘴唇动了动，
“你真要住在这个地方？”
我点头，他指着旁边的房子，然后说道，
“这里的人都搬迁进了城里，除了我在这里已经没人，你看得上哪间就自己睡，这间，”他说着，指着我们正前方的房子，“属于我的，你不能住。”
我点头，看着红砖上的青苔，以及斑驳的混泥土板面，说道，
“你不用和我保持这般距离，我说了，我们属于同一类人，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朋友。”
我说着，蹲下身摸着狗头，他望着狗，悠悠说着，
“朋友啊~说不定不如一条狗。”
说完便转身进房子，我听见摔门而进。
我站了一会儿，仔细端详着四周。
在旁边找一个适合睡觉的房子，顺便“淘宝”。
这种搬迁地方，多多少少会留下以前的一些烂被子，破衣服，破碗这些，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捡到一口能煮东西的锅。
我找了一个上午，找得一些破衣服和烂被子，还有几个破碗，就是不见铁锅。
别说铁锅，就铁片都没见一块，我拍了一下脑袋，自嘲一句，
“糊涂啊！”
旁边有个拾荒者，铁片早就被他搜刮干净，拿去卖钱，若是还有这些，他就是一个不称职的拾荒者。
时间很快，我将捡来的东西放进目前属于我的房子，就已经中午。
我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身上怎么摸都再也摸不出一文钱。
我想着要不去地里碰碰运气，这四周基本都是荒废的土地，说不定有遗落萝卜或者土豆。
我出门，正碰见那拾荒者，他见我，立刻避开我的目光，他说，
“我看你忙忙碌碌一个早上，捡得一些破烂玩意儿，肯定没东西填肚子，要是不嫌弃，先在我这里吃些。”
我舔嘴对他笑了笑，
“有吃的，我还嫌弃啥？”
我同他进去，刚开门是一股烟臭味，淡淡烟雾飘散在楼板上。
烟臭味夹杂着米饭香。
此情此景，我想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味。
他用开裂的碗盛两碗米饭，在坛子里取出一些腌制萝卜条，几个辣椒装在碗里，放在地上。
我俩坐在砖头上大口大口吃起来，萝卜和辣椒很下饭，很快我俩就吃得差不多。
我摸着肚子，打着嗝，环顾一下四周，四周已经被烟熏得发黑，他在这个地方不说一年都有两年。
我说道，
“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吃上点腌制萝卜和泡辣椒，真是奇特。”
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根铁丝，剔着牙，
“这是我唯一的下菜，说起来我也该出去找一些萝卜和辣椒，里面没多少存活。”
听他这话，我立刻起身，
“正好，我也需要找一些食物，这个地方你熟悉，要不你带带我。”
他望着我，摇头，
“不，现在还早，晚些才去农贸市场。”他继续上下打量我，然后说道，
“说实话，从你任何一个地方都看不出来，你和我是同行。”
我笑笑，
“也许同行之间也有不同的生活方式。”
他沉默一会儿，像是思索着什么，
“好像的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