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四“哼”将
“不！我不信！”
五公子愤怒将手中断剑丢在一旁。
他情绪有些失控，正欲屈身再拾身旁两柄利剑，与面前男子做个决断。
李长生身形，却已急冲至五公子身边，一手死按其头，一手掌面猛返而上。
两手，配合默契。
先紧后松。
简单。
大力。
最易见成效。
只闻“咔”的一声脆响，那是骨骼交错的声音。
五公子整个身躯，直接仰飞于地。
落下时，身不由己，自李长生胯下一闪而过，反滑二十余步远近，方略略止住。
红姑一个箭步，急冲而上，挥舞手中利剑，欲拦阻李长生继续动作，却轻易被李长生随手丢来的一枝树杈，打得连连退后十数步。
红姑顿觉手臂麻疼，再不能动。
“哎！大姑娘，不必担心你家五公子！我下手有分寸的，不致这位公子重伤，落下什么残疾的！”
红姑心神刚刚落地，尚不安稳，却又听得李长生话音，“但，这点皮肉伤，还是不足以让他长个记性！再来！”
红姑整颗心立悬半空，她挣扎着，欲全力阻挠。
可随即才发现，适才只是一条手臂的麻疼感，此刻，居然已蔓延至全身。
赤脚医师的攻击，竟诡异般带有这般猛烈后劲儿?
红姑根本无法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赤脚医师为所欲为。
李长生三两大步，便已来至五公子身前，一手随即大力伸出。
五公子面露痛苦神色，喘着粗气，瘦弱双臂强自撑地，右腿兀地抬起，出其不意便向李长生要害狠攻而来。
看样子，这已是他所能凝起的最后余力，他使出的似乎就是那招失传已久的绝杀技－“猴子踢桃”！
不过，这样一种攻击速度与力量，在精壮强悍且身手矫捷的李长生眼中，不过小儿科一般的存在。
五公子右腿刚离地面一尺，李长生却已扑至其胸前，反手一抓，继而上提，整套动作，连贯流畅，一气浑成。
五公子整个人，如同一只小鸡儿一般，被李长生撑起至半空，毫无还手余力。
李长生另一掌同出，正抓其柔软肚腹，所为者，自是方便将其扔出。
只那一刹，神思却如遭雷击。
李长生眉间一紧，瞬间觉得，事情有蹊跷。
李长生恍然惊醒，“不好！她不是男子！”
他手上动作迟疑，慌慌张张，力道全散，放开掌内所抓衣襟。
五公子整个身体，自然落下。
李长生暗叫不妙，掌心力道同时向上微拍，五公子整个人便已翻转，背面向地。
李长生忙揽肩搂腰，使怀中之人，不必受那吃土之罪。
五公子双目迷蒙，一脸晕乎，面颊反倒成了大红苹果模样，整个人，宛如喝醉一般。
痛，并快乐着，大抵如此。
她想抬手打人，却发现手掌酸软无力，连握拳，也是不能够成行之事了。
“那个，那个，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实在不知，你竟是女儿身，万分抱歉！”
李长生只是愧汗直流，结结巴巴，不住道歉。
“你给我起开！”
身侧忽有一人影现出，一把从李长生怀中抢过五公子。
李长生抬眼望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满脸怒意的红姑。
红姑夺过佳人，早自怀中取出一块绣着独枝淡梅的织锦绣帕，颇用心地，拭去那半昏半醒着的姑娘额头的冷汗，还有被李长生呼满泥巴的清秀面庞。
过了良晌，五公子微眯的双眼，终于睁得更大一些，好似可以略微转动。
不过，意识却仍未复原。
红姑喜出望外，赶忙从怀中另取一红色小瓶，将瓶中之物取出，那是一粒粒黑色药丸，想来，应是疏通筋络、治疗外伤所用的一类药物。
红姑塞小小一粒进五公子口中，关切如亲人般：
“小姐！你还好吗！”
李长生眼睛长久注视五公子，神思却已飘忽，嘴角不住抽搐，许久，才从牙缝儿里蹦出几字：
“果然，果然是女孩子。”
“哇！”
五公子渐渐转醒，只是满心委屈，再也无法忍住，“哇”的一声，就哭出声儿来。
“没事，没事的，小姐，现在没事了！红姐姐在你身边呢！哦！乖～”
红姑十分贴心地，在五公子耳边说些安慰之语。
五公子死死搂着红姑不放，口中胡言乱语一般喊着些含混不清的话语：
“我，我没事……
浑身，既疼又麻且软……
我不管，红姐姐，我要回家！
我要找妈妈！
外面世界，太混乱了！”
李长生脸红脖儿粗，不敢正视前方。
他明显感觉到，周围，至少，有四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在愤怒地注视着自己。
是一开始，就被他打倒在地的四名年轻女子。
红姑和那位五公……姑娘的目光，不在其中。
五姑娘在哭，自然没什么时间仇视他。
而红姑，则是在照顾五姑娘，也无空闲。
李长生长长吐出一口气。
尽管，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好！
眼前，又增加一道强烈的谴责目光。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直面的。
真的猛士……
可，他李长生，算个屁的勇士，不过一介苟者而已。
猛士二字，他，不配。（这话，他自己说的）
但他，脸皮厚，依然可以直面惨兮兮的人生，更何况区区一道目光。
这次，李长生不用再想。
因为，这道目光，就在自己身前。
是来自红姑的，那位年龄最大却最漂亮的姑娘。
李长生强装自然，摸摸头，装傻充愣般笑道：
“哈哈！哈哈！”
“哼！”
红姑冷哼一声，眼中饱含别样意味，“臭小子！给我等着！”
“完啦！得罪了最不想得罪的人！”
李长生虽早有预感，但当红姑说出这四字后，他还是难掩叹息，“她，把我当成毛头小崽子了！”
（内心独白：“果然，过于年轻，并非什么好事！男人嘛，还是永远而立之年的好！”）
“哼！”
“哼！”
“哼！”
“哼！”
四“哼”声，齐齐响起。
看来，又增加五个潜在敌人。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女人！”
李长生心中，不由自主泛出这句“至理名言”，“以后，好日子?与我无缘喽！”
还好，那正主儿还在红姑怀中“懵懵哒”，并未明确表态。
过不多时，李长生“力效”渐消，几名女子都已逐步缓醒过神。
四名被震翻在地的女子，一一自李长生眼皮底下经过。
至于几人表情，无非是：
怒目而视。
目眦尽裂。
咬牙切齿。
深恶痛绝。
只是，她们几人，再无对李长生动手的勇气。
虽然打不过你，但瞅你一眼总没错吧?
李长生假意看看天空。
天空好蓝啊！
那云朵不错哈！
唯红姑，扶起五姑娘时，鼓起莫大的勇气，冒着被李长生反击的风险，猛然抬掌。
眼看必中。
李长生眼皮儿，眨也未眨。
那只丝毫不见岁月痕迹的修长手掌，离李长生面颊半寸之距时，死死停住，再不发力。
李长生，依旧平静地看着红姑，一言不发，动也不动。
红姑银牙紧咬，气“哼”一声，扶着五姑娘，反方向离去。
不走几步，几人似已力竭，实难支撑，所幸可以相互搀扶，慢慢支撑前行。
六名女子，“六瘸六拐”，歪歪扭扭，走出百步之外，自红姐臂弯环抱处，忽唰地探出一颗小脑袋。
束发已散，女儿姿态尽露。
是五公子。
不，是五姑娘。
那个，被李长生一顿暴打的五姑娘。
李长生脸皮向来很厚，他自来熟般，和五姑娘殷勤招手，以示歉意。
确实，这是很特别的歉意。
那还是一个极年轻的女子，约摸十五六岁年纪，隽永灵秀，很是活泼。
她面上，似已恢复平常状态，仿若完全不记前事。
李长生暗松一口气。
五姑娘撅着小嘴儿，突然朝李长生做个鬼脸，还抬出一个拳头，娇娇嫩嫩的小拳，挥舞不停，仿佛是在和李长生示威。
一系列动作，她全凭心性做完，而后若无其事般，迅速靠上红姑肩头，不再回转。
红姑走至半道，仿若想到重要事情，突然止步不前。
她停步，另外几人同样停步。
在场众人，皆是不解。
李长生不明就里，看看旁边水仙精，道：
“莫不是她想通了?要与我和解?”
水仙精赶忙摊手（ㄟ(▔，▔)ㄏ），一副“别问我，我啥也不知”的表情匆匆打发这个提问。
红姑倏然扭转回身，朝李长生这面大喊几句：
“赤脚医师，还有那个臭道士，你们今日胆敢与我踏雪山庄作对，来日，天涯海角，必要同尔等清算道理！”
说罢，头也不回，身形拐动幅度更大，快步前行。
六人身影，渐已隐没林中。
李长生嘴角刚刚浮起的笑意，立马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尴尬和不住的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