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别哭啊！小狮子
“轰隆隆——！！！”
荣耀之锋斗武场在剧烈的震颤中支离破碎。阿曼苏尔悬浮于半空，背后的时光圆盘疯狂旋转，金色与紫色交织的能量风暴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仅仅是一瞬间，局势便被彻底逆转。
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奇迹。
这是神明对凡人的单方面屠杀。
沈桃夭的箭矢在触碰到阿曼苏尔周身护罩的瞬间便气化消散，她整个人被一道无形的时间射线扫中，身体瞬间衰老枯槁，如同一朵被狂风摧残的落红，软软地倒在尘埃之中，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
赵疏影凭借着极致的速度在时间缝隙中穿梭，试图寻找那不可能存在的破绽。但阿曼苏尔只是轻轻跺了跺脚，“时间囚笼”瞬间闭合，赵疏影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浑身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镶嵌进了石壁之中，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染红了那片冰冷的岩石。
夏清婉试图用神圣的魔力为大家构筑屏障，但在虚空腐蚀的时间法则面前，她的魔法脆弱得如同薄纸。阿曼苏尔随手一挥，一道虚空光束贯穿了屏障，也贯穿了夏清婉的肩膀。她闷哼一声，手中的法杖脱手飞出，整个人跪伏在地，金色的血液在地面上绘出了一朵凄美的彼岸花。
林默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他身上的金色斗气燃烧到了极致，甚至隐隐有突破界限的迹象。他拼尽全力，勉强划破了阿曼苏尔的衣角。但作为代价，阿曼苏尔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扫出历史！”
林默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仿佛要被强行从这个时空剥离。他保持着进攻的姿势，眼中满是不甘与决绝，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不知被放逐到了哪个时空的角落。
“队长！！！”
李知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默消失，却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转眼间，偌大的斗武场中央，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烟尘散去。
战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人还能勉强站立。
一个是谢青梧。
他的机甲早已不复之前的威风。左臂完全断裂，胸甲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里面滋滋作响的线路和破损的核心反应堆。机油和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裤腿流淌。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剧痛，但他依然死死地挡在李知鸢的身前，仅剩的一只右臂操纵着机甲残骸，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另一个，是李知鸢。
她瘫坐在地上，手中那柄重组的巨镰不知何时已经脱手。她的双眼空洞无神，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父亲的死讯、阿曼苏尔的嘲讽、伙伴们的倒下、队长的消失……这一连串的打击如同重锤，彻底砸碎了她的意志。
“废物……我果然是个废物。”
李知鸢喃喃自语，声音颤抖而绝望。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连大家都保护不了……我连站都站不起来……父亲，对不起……我不配做你的女儿……”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谢青梧竟然强行控制着残破的机甲，走过来，用那冰冷的金属手掌，狠狠地扇在了李知鸢的脸上。
这一巴掌并不重，却足以让李知鸢愣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谢青梧，眼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醒一醒！李知鸢！”
谢青梧的声音通过机甲的扬声器传出，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异常的洪亮和愤怒。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什么？！像个只会在地上哭的懦夫吗？！”
谢青梧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机甲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的父亲是为了守护平民而死的英雄！你的伙伴们是为了掩护你而倒下的战士！而你呢？你在这里哭？你以为眼泪能救他们吗？你以为你的软弱能换来阿曼苏尔的怜悯吗？！”
“我……我不行……”李知鸢捂着脸，眼泪流得更凶了，“太强了……他是神啊……我们根本打不过……我好害怕……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大家死……”
“害怕？谁不害怕？！”谢青梧突然咆哮起来，他猛地扯下头上破损的护目镜，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
“我也害怕！我是个搞科研的！我不是战士！我也想回家！我也想继续研究我的机甲！可是现在，我能退吗？！”
谢青梧一把抓住李知鸢的衣领，将她从地上强行提了起来。
“看看后面！沈桃夭还在呼吸！赵疏影还没放弃！夏清婉还在等你！林默……林默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你身上！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行？！你对得起他们流的血吗？！”
李知鸢呆呆地看着谢青梧。
透过机甲那破碎的驾驶舱，她看到了谢青梧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这个平日里文质彬彬、甚至有些胆小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挡在她的面前。
“可是……可是我真的……”
“没有可是！”谢青梧怒吼着打断了她，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温柔，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李知鸢，你听我说。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明明双腿发抖，却依然为了想要守护的人，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天空暗了下来。
阿曼苏尔冷漠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丧钟。
“聒噪的蝼蚁。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一道漆黑的光束从天而降，直指两人所在的位置。那光束中蕴含的能量，足以将这片空间彻底抹除。
“小心！！！”
李知鸢瞳孔骤缩。
她想推开谢青梧，她想动，可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根本无法动弹。恐惧再次冻结了她的血液。
然而，谢青梧动了。
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猛地转过身，用自己残破的机甲后背，死死地挡住了李知鸢。
“青梧！！！”
李知鸢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影。耀眼的光芒甚至盖过了太阳，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建筑瞬间夷为平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
李知鸢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温暖的海洋中下沉。
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中，她却听到了声音。
那是……谢青梧的声音。
“别哭啊……小狮子。”
那声音很轻，很温柔，就像小时候父亲哄她睡觉时的语调。
“我……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
“羡慕你的直率，羡慕你的勇敢，羡慕你那把能斩断一切的巨剑。”
“我只是个……只会躲在钢铁壳子里的胆小鬼。但这一次……我也想做一次英雄。”
“替我……活下去。”
“带着大家的份……活下去。”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李知鸢的心中碎裂了。
紧接着，无数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小时候，父亲将她举过头顶，笑着说：“知鸢以后要成为最强的战士哦！”
那是在酒馆里，沈桃夭拉着她的手，兴奋地展示着新抓的宠物：“知鸢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
那是在暴雨中，赵疏影默默地递给她自己的斗篷，虽然面无表情，眼神却很关切。
那是在实验室里，谢青梧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放心吧，我的机甲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
那是林默，在每一次战斗结束后，默默地为她包扎伤口，轻声说：“辛苦了。”
“大家……大家……”
李知鸢在黑暗中疯狂地伸手抓去，却什么也抓不到。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让你们死……”
“可是我好没用……我真的好没用……”
绝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想要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芒在她心底亮起。
那是谢青梧最后的笑容。
那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满满的信任和期许。
“李知鸢……”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谢青梧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沈桃夭的声音，是赵疏影的声音，是夏清婉的声音，是林默的声音。
无数个声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温暖的洪流，冲刷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站起来……”
“我们还在……”
“别放弃……”
“轮到你了……”
突然，一段尘封的记忆，或者说是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在她脑海中回荡。那是在无数次轮回的绝望中，某位英雄留下的绝响。
“哪怕……是这罪孽的因果，我也会一同背负！”
“把世界……还给你！”
“为了……所有珍视的一切！”
那声音如雷霆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是啊。
如果不站起来，大家就真的死了。
如果不站起来，谢青梧的死就毫无意义。
如果不站起来，父亲的荣耀就真的被玷污了。
“我是……李知鸢。”
她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是……大家的伙伴！”
“轰——！！！”
原本被爆炸烟尘笼罩的中心，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浪。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也不是斗气。
那是红色的、炽热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燃烧殆尽的薪炎。
阿曼苏尔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烟尘散去。
李知鸢依然跪在地上。
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绝望哭泣的女孩了。
她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但她的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坚定而温柔的弧度。
在她的身后，一道巨大的红色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只巨大的狮子，它身披烈焰，仰天长啸，声音震彻云霄。
“这是……什么力量？”阿曼苏尔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心悸。
李知鸢缓缓站起身。
她赤裸的双脚踩在滚烫的岩石上，每走一步，脚下便燃起一朵红莲之火。
她伸出手，那柄断裂的巨剑碎片和谢青梧机甲的残骸碎片在空中飞舞，被那红色的薪炎包裹、融化、重铸。
一柄全新的武器在她手中成型。
那是一柄融合了科技与魔法、钢铁与烈焰的巨剑。剑身如同一轮鲜红的落日，散发着足以焚烧时间的恐怖热量。
“阿曼苏尔。”
李知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中，不再有泪水，不再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坚定和那燃烧的薪炎。
“你说……父亲是个懦夫？”
“你说……我们是旧时代的残党？”
“你说……只有毁灭才是永恒？”
李知鸢一步步走向阿曼苏尔，她的气势竟然在不断攀升，甚至压过了那位被魔化的神明。
“那就让我告诉你。”
“什么是真正的守护。”
“什么是……人类的意志！”
阿曼苏尔被这股气势激怒了，或者说是感到了威胁。他背后的时光圆盘疯狂转动，无数道时空利刃向李知鸢射去。
“不知死活！给我消失！！”
面对漫天的攻击，李知鸢没有躲闪。
她只是轻轻举起了手中的薪炎巨剑。
“我会化作光芒，撕裂黑暗！”
她挥出了一剑。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极致的力量。
红色的火焰剑气瞬间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张开大嘴，将所有的时空利刃一口吞下，然后继续咆哮着冲向阿曼苏尔。
“砰！！！”
阿曼苏尔引以为傲的护罩在这一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布满裂纹，随后轰然破碎。他那伟岸的身躯第一次被击退了，重重地撞在了斗武场的穹顶上，将那坚固的穹顶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咳咳……”阿曼苏尔从废墟中爬起，身上的铠甲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焦黑和破损，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下方那个渺小却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女孩，“这不可能……区区凡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因为你不懂。”
李知鸢悬浮而起，她的长发在烈焰中飞舞，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降临人间的火神。
“你不懂什么是‘羁绊’。”
“你不懂什么是‘牺牲’。”
“你更不懂……我们想要守护的那种未来！”
李知鸢双手握住巨剑，将其举过头顶。
天地间的元素能量疯狂地向她汇聚，红色的火焰染红了整片天空。
“哪怕世界崩塌，哪怕万物终结……”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让你伤害他们分毫！！”
“最终奥义——薪炎·劫灭！！！”
李知鸢猛地挥下了手中的剑。
这一剑，斩断了空间，斩断了时间，也斩断了神明的傲慢。
一道贯穿天地的红色光柱从天而降，直接轰击在阿曼苏尔的身上。
阿曼苏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他的身体在烈焰中寸寸崩裂，那被魔化的紫色气息瞬间被净化殆尽，连同他那所谓的“永恒秩序”，一同在这焚尽一切的薪炎中化为了灰烬。
“不……我不甘心……我是神……我是永恒的……”
阿曼苏尔的声音在风中消散。
随着他的消散，那笼罩在斗武场甚至整个艾泽拉斯的诡异时间静止终于解除。
阳光重新洒落。
但那阳光中，却多了一抹温暖的红色。
光芒散去。
李知鸢缓缓降落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
手中的巨剑失去了光芒，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没有倒下。
因为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沈桃夭身边，蹲下身子，颤抖着将手放在沈桃夭的鼻息下。
还有气！
她又跑到赵疏影身边，赵疏影虽然重伤，但也还活着。
夏清婉躺在不远处，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胸口还有起伏。
还有……谢青梧。
李知鸢来到了那堆还在冒烟的机甲残骸前。
那里，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只有一块被烧焦的护目镜，静静地躺在灰烬中。
李知鸢捡起那副护目镜，紧紧地握在手中，眼泪终于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
这是悲伤的泪水，也是告别的泪水，更是……继承的泪水。
“谢谢你……青梧。”
“谢谢你……大家。”
“我做到了。”
她站起身，背对着夕阳，将护目镜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虽然伙伴们重伤，虽然队长被放逐，虽然失去了重要的朋友。
但他们还没有输。
只要人还活着，只要心还在燃烧。
战斗，就还没有结束。
李知鸢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目光投向远方那漆黑的虚空深渊。
那里，还有最终的敌人在等着。
“等着吧……大家！”
李知鸢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霸气。
“下一次……倒下的，一定是你。”
夕阳下，那个女孩的背影，此刻显得无比高大，宛如一位真正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