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断剑
元素圣地艾泽拉斯的中心,并非只有神圣的殿堂,在靠近深渊外围的一处巨大盆地中,存在着一座闻名遐迩的斗武场——“荣耀之锋”。
这里是战士们的乐园,也是力量的试金石。
此刻,斗武场中央的巨大石台上,烟尘滚滚。
“轰——!!!”
一声巨响,李知鸢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轰飞,重重地砸在看台边缘的石柱上,石柱应声断裂。
“咳……咳咳!”
李知鸢艰难地从碎石堆中爬起,她的铠甲已经支离破碎,身上布满了伤痕,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她手中那柄跟随她多年的巨剑,此刻竟然从中折断,只剩下半截握在手中。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名全身覆盖着岩石铠甲的战士,他手中挥舞着一柄巨大的战锤,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呼啸的风声。
“不堪一击。”战士冷漠地看着李知鸢,声音如同沉闷的雷声,“李家族长的女儿?不过如此。连剑都握不住的废物。”
“你……闭嘴!有本事就别打兴奋剂!”
李知鸢怒吼一声,试图提起体内仅剩的斗气冲上去,但刚迈出一步,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哼,我可没打。”战士冷笑道。但他心里清楚,没有兴奋剂,他不可能战胜这个女人。
周围的看台上,原本喧闹的欢呼声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紧接着是稀稀拉拉的嘲笑声。
“听说她还想去挑战深渊?就凭这两下子?”
“真是给她的那个老爹丢脸。”
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李知鸢的耳朵里。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却依然无法阻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因为疼才想哭,也不是因为输了比赛。
她是因为不甘心。
为了变得更强,为了能在面对卡奥斯时不再拖后腿,为了能像父亲那样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英雄,她没日没夜地修炼。可是今天,在这个象征荣耀的斗武场上,她却输得如此狼狈,如此……不堪一击。
“我……还没输……”
李知鸢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地上那半截断剑。
“够了。”
战士走过来,一脚踩在那半截断剑上,将其彻底碾成了粉末。
“现在的你,连拿起武器的资格都没有。滚吧。”
战士转身离去,留下李知鸢一个人跪在满是尘土和血迹的石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起来吧。”
是林默。
李知鸢抬起头,眼眶通红,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她没有去抓林默的手,而是猛地抱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队长……我好没用……我连个路人甲都打不过……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很废物?”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拍着她的后背,眼神中闪过一丝疼惜。
“知鸢,你不是废物。”夏清婉走过来,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声音温柔得像水,“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失败,而是在跌倒后还能站起来。你的父亲……他一定也希望看到你擦干眼泪,而不是在这里哭泣。”
提到父亲,李知鸢的哭声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的父亲,曾经是这片大陆上最著名的战士之一,也是她心中唯一的偶像。虽然父亲在几年前失踪了,但她一直坚信,父亲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守护着大家。
“我想……我想回家看看。”李知鸢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我想看看父亲,我想……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斗武场不远处的一家旅馆里。
六人暂时落脚在这里。李知鸢洗完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服,虽然身上还有伤,但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古老的水晶通讯器。
“连接……家族频道。”李知鸢深吸一口气,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水晶通讯器闪烁了几下,发出了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喂?是知鸢吗?”
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是家族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是我!”李知鸢兴奋地喊道,“我好想你啊!父亲呢?父亲他在吗?我有好多话想对他说!我今天……我今天虽然输了,但我会努力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那种沉默,沉重得让李知鸢感到窒息。
“福伯?你怎么了?说话啊!”李知鸢的声音开始颤抖。
过了许久,福伯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悲痛。
“小姐……你要有心理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李知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父亲……父亲他怎么了?”
“老爷他……老爷他半个月前就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了?”李知鸢还在傻傻地追问,仿佛听不懂那个词的含义。
“小姐!”福伯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老爷是在一次对抗虚空的战斗中牺牲的!为了掩护平民撤退,他一个人挡住了那只怪物……尸体……尸体都没找全啊!”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碎了李知鸢的世界。
她手中的水晶通讯器“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
李知鸢呆坐在床边,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父亲……那个总是把她举过头顶、笑着叫她“小狮子”的男人;那个教导她“剑是守护之盾”的男人;那个她发誓要超越的男人……
死了?
怎么可能会死?
他那么强,他是无敌的!
“小姐……小姐你在听吗?”通讯器里还在传来福伯焦急的呼喊,但李知鸢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失踪,只要她变得足够强,就能找到他。可是现在,现实却给了她最残忍的一击。
原来,她连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原来,她在斗武场上的那些挣扎和痛苦,在父亲的牺牲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啊……啊啊啊啊啊——!!!”
李知鸢猛地抓起床上的枕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抱头痛哭。
那不是刚才在斗武场上那种委屈的哭,而是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哭自己的无能,哭自己的任性,更哭那个永远回不来的家。
房间外,林默等人听到了哭声,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夏清婉捂住嘴,眼泪也流了下来。沈桃夭红着眼眶,想要冲进去安慰,却被赵疏影拦住了。
“让她哭吧。”赵疏影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没人能安慰她。”
不知过了多久,李知鸢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伤。
突然,一阵奇异的波动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不是斗气,也不是魔力。
那是一种更加高深、更加不可名状的力量。
“滴答……滴答……”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无数看不见的时钟,发出了古老而沉闷的声响。
原本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突然开始倒流。灰尘在半空中凝固,然后反向飞起,回到了空气中。李知鸢掉落在地上的那盏水晶灯,碎片竟然开始自动聚拢,重新变回了完整的模样。
“这是……什么?”
李知鸢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不仅仅是房间,整个斗武场,甚至整个艾泽拉斯的圣地,都陷入了这种诡异的停滞与倒流之中。
“时间……被操控了?”谢青梧推了推护目镜,眼中的数据疯狂乱跳,“这不可能!除了传说中的……”
“轰——!!!”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斗武场的穹顶,落在了广场中央。
那光柱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身影极其伟岸,全身穿着流淌着星河般光芒的铠甲,背后悬浮着两枚巨大的金色圆盘,圆盘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出审判一切的威严。
随着身影的清晰,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扩散开来。
所有的人,无论是斗武场的观众,还是林默小队的成员,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那是……”李知鸢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悲伤。
她从古籍中见过这个身影。
那是艾泽拉斯的守护者,是维护时间与空间秩序的最高神明——阿曼苏尔!
传说中,他在千年前封印了虚空深渊的入口,是所有战士心中最高的信仰。
“阿曼苏尔大人……显灵了?”李知鸢颤抖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希冀,“是您吗?您是来拯救这个世界的吗?”
光柱散去,阿曼苏尔的身影完全显现。
他悬浮在半空,目光冷漠地扫视着下方蝼蚁般的众生。
然而,当李知鸢看清他的脸时,心中的希冀瞬间变成了冰冷的恐惧。
阿曼苏尔的双眼,原本应该是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金色,但此刻,却充满了浑浊的紫色。那是被虚空能量彻底侵蚀的颜色。
他的铠甲上,虽然依旧流淌着金色的光芒,但仔细看去,那些光芒中夹杂着无数黑色的裂纹,仿佛是枯萎的藤蔓,缠绕着这具神明的躯体。
“吾乃阿曼苏尔。”
那声音如同雷鸣,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但这声音中,没有神明的仁慈,只有无尽的傲慢与疯狂。
“今日,吾将重新定义秩序。”
阿曼苏尔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了下方的众人。
“而你们……皆为旧时代的残党,当被清除。”
“清除……?”李知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人,您在说什么?我们是您的子民啊!是您封印了深渊,保护了我们!”
“子民?”阿曼苏尔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嘲弄,“那是千年前的事了。愚蠢的蝼蚁,你们以为封印能永远存在吗?”
他缓缓降落在石台上,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虚空的力量是无穷的。它让我看到了真理。所谓的秩序,不过是弱者的枷锁。只有毁灭,才是唯一的永恒。”
阿曼苏尔走到了李知鸢面前。
他低下头,那双浑浊的紫色眼睛盯着李知鸢,仿佛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
“你是……李家的孩子?”阿曼苏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你父亲是个懦夫。他试图用那可笑的‘守护’来对抗虚空,结果呢?还不是死在了我的脚下。”
“你说……什么?!”
李知鸢猛地抬头,眼中的恐惧瞬间被暴怒取代。
“是你……是你杀了我父亲?!”
“是又如何?”阿曼苏尔随手一挥。
“砰!”
李知鸢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刚才愈合不久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
“知鸢!”
林默怒吼一声,手中的短剑爆发出金色的斗气,直接冲向阿曼苏尔。
“蝼蚁,滚开。”
阿曼苏尔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时间静止。”
嗡——!
林默的身形瞬间凝固在半空中。他保持着挥剑的姿势,连脸上的表情都被定格,仿佛一尊金色的雕像。
“队长!”夏清婉惊呼,手中法杖一挥,无数藤蔓化作利剑射向阿曼苏尔。
“太慢了。”
阿曼苏尔微微侧身,那些藤蔓在他面前纷纷破碎。他伸出手,隔空一抓。
夏清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向他,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悬在半空中。
“清婉!”林默在静止的时间中疯狂挣扎,双眼赤红,但却无能为力。
“多么纯净的灵魂。”阿曼苏尔看着手中挣扎的夏清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正好,用来献祭给伟大的卡奥斯大人。”
“卡奥斯……”谢青梧脸色大变,“你果然被魔化了!你成了那个怪物的走狗!”
“走狗?不,我是先知。”阿曼苏尔冷漠地说道,“我已经归顺了虚空。现在,让我来送你们上路吧。”
他抬起手,背后的圆盘开始旋转,无数金色的光线汇聚在他的指尖,那光线中夹杂着黑色的虚空能量,形成了一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光束。
“不——!!!”
李知鸢看着即将被杀的伙伴,看着被静止的队长,看着这个亲手杀死父亲、玷污了信仰的恶魔。
巨大的悲痛、愤怒、绝望,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冲破了时间静止的束缚。
“啊啊啊啊啊啊——!!!”
李知鸢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她的身体周围,原本红色的斗气瞬间变成了猩红色的血雾。她手中那半截断剑,竟然在血雾中开始重组,变成了一柄充满了煞气的巨镰——那是模仿死神塔纳托斯的武器,但更加狂暴,更加嗜血。
“你这个……怪物!!!”
李知鸢的头发狂乱地飞舞,双眼变成了血红的颜色。她无视了阿曼苏尔身上的威压,一步跨出,直接出现在阿曼苏尔的身后。
“恩?”阿曼苏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给我……把父亲的命,还回来!!!”
李知鸢手中的巨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下。
这一击,凝聚了她所有的爱与恨,所有的绝望与希望。
“铛——!!!!!”
巨镰狠狠地砍在了阿曼苏尔的铠甲上。
这一次,神明的铠甲竟然被砍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阿曼苏尔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退了半步,身上的虚空能量剧烈波动。
“有点意思。”阿曼苏尔稳住身形,眼中的戏谑变成了杀意,“既然你想死得痛快一点,那我就成全你。”
他反手一掌,拍向李知鸢的天灵盖。
“知鸢!躲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默身上的时间静止终于被那股爆发的血雾冲开了一丝缝隙。他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短剑掷了出去。
短剑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精准地击中了阿曼苏尔的手掌。
“噗!”
阿曼苏尔闷哼一声,手掌被洞穿,攻击偏了几分,擦着李知鸢的肩膀轰在地上,将地面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全员……战斗!”
林默从静止中挣脱出来,虽然身体还在因为时间法则的反噬而颤抖,但他依然挡在了李知鸢身前。
赵疏影、沈桃夭、谢青梧、夏清婉,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面对的,是被魔化的神明。
是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
但在这一刻,没有人后退。
李知鸢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挡在身前的林默,看着身边的伙伴,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
“队长……”李知鸢握紧了手中的巨镰,声音沙哑却坚定,“别挡着我。我要杀了他。为了父亲,也为了……我自己。”
阿曼苏尔看着眼前这六个蝼蚁般的人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把你们的灵魂一个个抽出来,让你们在虚空中永世沉沦。”
战斗,一触即发。
在这被时间操控的圣地,在这信仰崩塌的废墟之上,六个渺小的身影,向着曾经的神明,发起了最决绝的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