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暗市消息

腊月廿八，扶摇城年味已浓。街头巷尾挂满红灯，写有“丙午骏马迎新岁”的春联随处可见。雾临帮母亲置办完年货，正提着一篮冬笋和腊肉往家走，穿过城西略显杂乱的旧坊市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巷子拐角的阴影里，两个裹着厚旧棉袄、缩着脖子的男人正凑在一起。其中一个嗓音沙哑，带着点讨好：“……疤爷，您路子广，这回真得帮帮忙。我那批‘霜纹矿’品质绝对上乘，就是来路……咳，稍微有点‘野’，正规商铺压价太狠……”

被称为“疤爷”的是个脸上带道浅疤的精瘦汉子，他叼着根草茎，眯眼打量着对方：“老狗，不是我不帮你。最近风声紧，城卫所查得严，你那批货太扎眼，不好出。”

“疤爷，您肯定有办法！”老狗急切地往前凑了凑，袖口一动，似乎递过去一个小布袋，“规矩我懂。事成之后，再加这个数。”

疤爷掂了掂布袋，神色稍缓：“……城南‘老胡茶寮’，后天，不，大年三十下午，西时三刻。带样品，别多话。只谈买卖，不问来路。找胡掌柜，说‘疤脸的朋友，买点陈年普洱’。”

“明白！多谢疤爷！”老狗连连点头，迅速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疤爷将布袋揣入怀中，警惕地四下扫了一眼，目光掠过雾临时并无停留——一个提着年货的半大少年，再寻常不过。他啐掉草茎，也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悠悠走了。

雾临站在原地，面上不动声色，心脏却微微快跳了几下。“霜纹矿”？他记得在《灵机初解衍义》和几本矿石图鉴里见过这个名字。这是一种蕴含特殊冰寒灵机的伴生矿，不算极其稀有，但通常产于某些世家或学院控制的矿脉，私采和私售都是明令禁止的。“野路”……“老胡茶寮”……“陈年普洱”……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一条地下交易的门路，俗称“暗市”。学院里也曾隐晦地提及，扶摇城作为枢纽大城，除了明面的坊市，也存在一些灰色交易场所，用以流通某些不便公开或来路特殊的物品。只是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偶然听到入口和暗号。

他定了定神，提着年货继续往家走，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关键词。“老胡茶寮”他知道，在城南平民区，是个不起眼的小茶馆。西时三刻……大年三十下午……这个时间点选得巧妙，正值年关，人心浮动，城卫所巡逻或许也会有疏漏。

回到家中，母亲接过年货，念叨着明日除夕要准备的菜肴。雾临帮忙收拾，心思却有些飘远。暗市……那里或许能见到市面上罕见的材料、古籍、甚至一些与特殊能力相关的物品。爷爷笔记里一些未能辨认的材料名称，或是《灵机初解衍义》中提到的某些偏门辅材，正规渠道难以寻获，暗市会不会有线索？

但他也清楚其中的风险。一来，暗市交易不受保护，真假难辨，强买强卖甚至黑吃黑都可能发生。二来，他年纪尚轻，又无门路引荐，贸然前往极易被盯上。三来，学院虽未明令禁止学员接触暗市，但若被发现牵扯其中，总归不好。

“临儿，发什么愣呢？把那个‘福’字贴到门上去，要倒着贴，福到了！”母亲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哦，好。”雾临拿起红纸金字的“福”字，走到门口。倒贴福字，寓意福气到来，是年节的传统习俗。他仔细将福字贴好，退后两步看了看。

红纸映着门板，金色的“福”字倒悬，透着喜庆。雾临忽然想起吴岩教习的话：“善用资源，也要善藏锋芒。”暗市，无疑是一种需要极端谨慎对待的“资源”。或许……暂时不应贸然行动。至少，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和辨别力之前，知道这条门路即可。

他转身回屋，帮着母亲准备明日祭祀用的香烛。窗外，天色渐暗，零星已有鞭炮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年夜饭的香气。丙午马年的除夕，就在这种喧闹而温暖的气氛中临近了。

雾临将“老胡茶寮”、“西时三刻”、“陈年普洱”这几个信息默默记在心底，如同藏起一枚可能有用、也可能带来麻烦的钥匙。现在的他，更需要的是消化大比所得，稳固根基，熟悉新获得的资源。暗市……或许将来某一天，当需要某些特定之物，而又别无他法时，才会考虑是否去那灰色地带的边缘试探一二。眼下，还是专注于即将到来的团圆夜吧。他收敛心神，开始认真擦拭祭祖用的铜盘，将偶然得来的秘密，暂时压回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