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关宏光说完，转身欲走。
曲扬急了，一把拉住关宏光的胳膊，用力拖着他，把人拽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里。
关宏光被拖得跌跌撞撞，曲扬贴在他面前，喘息声很重。
“哥……我没在逗你……”
哪怕关宏光再粗枝大叶，不谙情|事，此时也明白了曲扬确实没在和他开玩笑。
所以他也懵了。
从小到大向他表白过的人有很多，但他从来都没去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上大学以前，是以学业为重，太忙了，没空想。
上大学以后，他还未来得及思考情|事，就被一只自己呵护了三年的雏鸟撞了个满怀。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亦不知如何应对。
关宏光一直沉默，曲扬的心在一点一点下沉。
过了许久，关宏光才斟酌着说道：“小扬，我……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现在没办法回应你……”
曲扬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我知道……哥你是喜欢女生的吧？”
关宏光沉缓地说：“我……没有恋爱过，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但是，以我自己的判断，应该是这样的……”
曲扬点了点头，关宏光是直的，也不算意外。
“那……哥，你还没有回答我，我可以追你么？你要不要，试一试？”
关宏光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要了，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曲扬点了点头，“对不起，让哥困扰了。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自然是的，一直都是……不过，以后不要再说这种傻话了……”
关宏光像以前一样，靠近了曲扬一点，伸手在他后颈揉了揉，又拍了拍他的肩，说：
“小扬，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没有我，你自己也会大放光彩的，只是以前你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我要跟你说的是，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是错的，也不需要自卑，喜欢了就勇敢地去追求，能得到那最好不过，即使得不到，也不要颓丧，因为你依旧值得更好的，只要你自己变得积极、美好，总会有等量美好的人或事在不远处等着你，加油。”
关宏光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曲扬一个人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挪动脚步。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着关宏光说过的话，忽然绷不住般蹲到了地上，用力捂住自己的双眼。
他喜欢了这么久的人，依旧是这么优秀，善良，宽容。
他又怎么好意思放纵自己去去堕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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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曲扬给苗飞逸发了信息，问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曲扬：【飞哥，还在陪罗亚换药吗？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一会儿，苗飞逸才回复他：【今晚不回去了，昨天学生会刚查完寝，今天应该不会再查了，应该没事。】
曲扬：……
什么情况？
【飞哥你们在一起了？】
苗飞逸的信息很快回复了过来：【别瞎说，没有的事，他状态不太好，我劝劝他。】
曲扬：【哦……注意安全，飞哥。】
别人的事曲扬一向不会过多置喙。
他洗完澡，看了会儿书，在熄灯之前便爬上了床。
直到躺在床上，他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他竟然就这样跟关宏光表白了！
太猝不及防了。
曾经对于向男神表白这件事，曲扬还规划了好几个版本。
浪漫的，婉约的，热闹的，私密的……
先慢慢追求，再逐渐靠近，待到感情蕴酿成熟后，对方对他的爱意有所察觉时再一举表白，届时一定场面温馨，态度真诚，氛围感人……
这才是他预想的表白现场。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在一个黑暗的小角落里，狼狈不堪地表明着心意。
曲扬有点沮丧。
也有点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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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都是专业课。
一节大众媒体，一节网络新闻学。
曲扬临出门前把苗飞逸的课本也带上了。
曲扬叼着袋装豆浆捧着一叠课本走进教室时，就看到苗飞逸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曲扬走到座位旁边，轻轻把书本放下。
苗飞逸没睡踏实，听到声音后就坐起来了。
“我给你带了早餐。”苗飞逸说。
曲扬看到他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
“昨天没睡吗？”
曲扬越过苗飞逸，长腿一跨坐进了里面的位置。
“睡了一会儿。”
苗飞逸把另一袋早餐放到曲扬的桌面上，是牛奶和两个包子。
“我吃过了，不饿。你们昨晚干吗了？”
曲扬把下巴搁在苗飞逸的手臂上，小声跟他说话，以防被别人听到。
“没干吗，开导他来的。”
苗飞逸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把曲扬的脑袋挪开。
“真的？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曲扬眼睛里闪烁着八卦之光。
“……根本就没盖被子，谢谢。”
“噢——”
曲扬拖着长尾音，摆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上午的课，曲扬都听得心不在焉的。
无数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错综盘旋。
昨天他向关宏光表白的场景。
跟苗飞逸和罗亚一起吃饭的场景。
还有，罗亚强|吻苗飞逸的场景。
两节大课之间的休息时间，曲扬趴在桌子上盯着虚空走神。
瞪着两只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看起来像在做清醒梦似的。
苗飞逸翻着课本，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他用笔戳了戳曲扬的脸，“给你装上条舌头就像条濒死的小狗一个样。”
曲扬眼神散乱，伸手把笔给挪开了。
“我在思考人生。”
苗飞逸被他给逗乐了。
“你的狗生发生什么事情了，要动用你有限的脑容量去思考它？”
“别吵，烦着呢——”
苗飞逸笑着摇了摇头，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过了一分钟，曲扬自己忍不住，凑了过来。
苗飞逸没抬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说吧，你的狗生遇到了什么难题？”
“飞哥，我昨天晚上表白了……”
“哦？跟关宏光？”
“嗯……”
曲扬点了点头。
看到他的状态，苗飞逸也知道他是表白失败了。
于是出言安慰，“节哀。”
曲扬：？？？
“飞哥，你好无情。”
“他什么态度？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苗飞逸还是决定关怀一下失恋人士。
“能的吧，我男神人可好了，你看他都不介意跟罗亚住同一间宿舍，不会跟我绝交的。”
曲扬说。
“罗亚怎么了？罗亚不是挺好的？”
苗飞逸替罗亚正名。
“所以，你跟你男神说了罗亚也是……的事情？”
曲扬点了点头，“嗯，提了一嘴，不过你放心，他人真的很好，不会对罗亚有看法的。”
“没事，你不说，罗亚自己也会说的，尤其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
大课间休息的时间比较长，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外出散步或上厕所去了。
曲扬和苗飞逸前后桌都没有人。
曲扬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凑近了点儿又问苗飞逸：“飞哥你们真没在一起吗？”
苗飞逸疑惑看向他，“真没有，骗你干吗？”
“你们都那样了，竟然还只是纯洁的友谊关系？”
“哪样了？”苗飞逸问。
曲扬嗫嚅了半晌，“昨天我出包间门的时候，看到你们两，亲了……”
“哦，这个……”苗飞逸像无事发生一样，表情都没变。
曲扬：靠？什么情况，直男的心态现在都这么稳了吗？
“哥，你不是直的么？你怎么能接受跟另一个男人，接吻？”
曲扬直接一个震惊，被苗飞逸的镇定给惊了。
“其实他不常这样的，以前偶尔也有过，最初真的会不舒服，因为这件事，我曾经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理他。后来……后来我自己自我建设了一番，觉得就当是做了一次人工呼吸了，而且我一直都把他当成弟弟看，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什么鬼？谁会跟自己的弟弟没事亲亲抱抱的？飞哥你这也淡定得太离谱了！”
苗飞逸合上眼前的书本，叹了口气，“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讲吧，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罗亚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哦……”
曲扬点了点头，重新又扑倒在桌面上。
谁容易，他也不容易。
他刚表白失败了啊。
第6章
上午课快要结束的时候，曲扬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避开教授如炬的目光，掩在桌子下面偷看手机。
【今天我还有事情，就不和你一起吃晚饭了，抱歉，这次是我爽约，下次补上，我请你。】
发信人是关宏光。
曲扬丧气地以头抢桌，发出“咚”的一声响。
苗飞逸吓了一跳，拎着他的后脖领把他拽了起来，“你昏了？”
曲扬双目无神，把信息界面展示给苗飞逸看。
苗飞逸推了推眼镜，一脸诚恳地再次劝他：“节哀。”
由于被男神拒绝，曲扬顿时没了精气神。
一直到下课，整个人都蔫蔫的。
苗飞逸收好书，边往教室外面走，边问曲扬：“中午去哪吃？”
曲扬宛如一条死狗，“不想吃，没胃口——”
苗飞逸不想理他，拽着他往校外走。
“干吗飞哥？你要拐|卖我？我这瘦得浑身没有二两肉，卖不了几个钱的！”
“失恋也不耽误你叭叭，话怎么这么多呢？”
两个人一路走到校外，学校旁边有一条小商业街，里面一溜全是小店，各色小吃都有，此时正值学生下课时间，过来吃饭的人不少，整条街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
“飞哥，你说我男神是不是被我表白吓到了？他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他以后会不会都不想再理我了？”
曲扬惨兮兮地被拖着往前走，一路上嘴巴叭叭个没完。
“不会的，你不是说他人很好么？而且他不是说自己有事才爽约的么？”
苗飞逸例行安慰他。
“说自己有事，大多都是借口，一般都是拒绝不想见的人才会借假这种托辞……”
“那要怎么办？要不你直接找他当面问问看？是躲你还是真的有事？”
“我不敢……”
“那别逼逼……”
……
曲扬沉浸式悲伤，苗飞逸随口应付着他，两个人走到一家饭店打包了三份快餐，苗飞逸付好钱后，又拽着“半死不活的小狗狗”一路往校外一处居民楼走去。
一直到走进小区里，曲扬才回过神来。
“我靠？我们这是去哪？”
“给人送饭。”
“谁？”
“……罗亚。”
曲扬：？？？
“等等，他不是在宿舍么？怎么在这？”
“他在外面租了套两居室，这几天他受了伤，跟辅导员请假了，就在这边休息。”
“大一新生能在外面住？”
“不能。”
“啊，这……”
“你话好多哦——”
两人乘电梯上到四楼，电梯门打开，苗飞逸走到右侧房门前站定，按响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很快被打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罗亚，看样子应该是刚睡醒没多久，睡眼惺忪的，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趿拉着拖鞋，衣衫不整的，下巴上还冒出一层青茬，倒有一番别样的野性味道。
曲扬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觉得这厮还挺性感的。
罗亚没想到还有别人跟着一起来，看到曲扬的时候愣了一瞬，但马上又恢复成冷漠的表情，他弯腰在玄关鞋柜里又拿出一双新拖鞋，拆了塑料包装后扔到了地上，便转身回客厅去了，全程一句话都没说，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酷拽得一逼。
曲扬：嘿？真没礼貌。属驴的。
他一边换鞋一边悄悄跟苗飞逸耳语，“飞哥，你朋友脾气真臭。”
苗飞逸笑了笑，“他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啧，知道的以为他不爱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曲扬随口吐槽，结果被苗飞逸轻轻推了一下胳膊，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
曲扬适时地闭上了嘴巴，虽然他不知道哪个字犯了忌讳，但他情商还是在线的，苗飞逸不让他乱说，他也就不再多嘴了。
“还没吃饭吧？过来一起吃吧，我们刚下课，发信息问你你没回复，就随便买了点拿过来了。”
苗飞逸一边说一边把书本和盒饭放到了桌子上，转身去厨房洗了几只杯子，给三个人倒上了水。
苗飞逸走到哪里，曲扬就跟到哪里，总之他不敢靠近罗亚那尊神就对了。
罗亚此时头发好似鸡窝，正半倚在沙发上戳着ipad，不知道在看什么。
苗飞逸叫了他几声，他才把ipad往沙发上随手一丢，起身走了过来。
他接过苗飞逸拆好的筷子坐了下来，一边拆盒饭一边冷淡地说：“你老跟着他做什么？”
苗飞逸和曲扬互相看了几眼，没听明白他这句话特指谁。
随后罗亚又补了一句，眼神懒懒地看向曲扬，“别缠着他。”
语意隐含警告。
“我没……”
曲扬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苗飞逸直接说：“他没缠着我，是我拉着他过来的，多个人吃饭也热闹些。”
罗亚没再吭声，只顾埋着头吃饭。
曲扬：……
他心里气得要命，看在苗飞逸的面子上才忍住没呛声的。
于是他气呼呼地坐到凳子上，掰开筷子，恶狠狠地插|着米饭粒，空气中仿佛都能听到狗狗呲牙声。
苗飞逸看着一见面就不太对付的两个人直想笑。
就像两个小朋友一样，怪可爱的。
罗亚不说话，苗飞逸本来也话不多，而且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跟罗亚的这种无声的相处方式，两个人坐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似乎也很自在，曲扬没办法，只能“入屋随俗”，三个人沉默地吃着饭，一点声音也没有。
曲扬好不习惯，直在心里嗷嗷嗷。
苗飞逸买的三份饭是一样的，一荤三素。
他一边吃，一边把盘子里大块的牛肉捡出来，放到罗亚的盘子里。
罗亚什么都没说，只顾着把脸埋在饭盒里吃。
曲扬内心啧啧了一百遍。
他飞哥这是图啥，照顾了个流浪儿童的即视感。
“飞哥，你吃得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