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罗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到有这么个人，也确实跳得很有韵味。
“你看这边，”曲扬扯了扯罗亚的袖子，“那有个小孩，这么小，我的天呐，跳得好好啊——”
罗亚换了个方向看，点了点头，说：“是。”
“他旁边站着的不知道是他的奶奶还是外婆，我觉得这小孩应该是从小就经常跟着家里人来跳广场舞，受到了严格的基础训练，所以才跳得特别有内味，太逗了哈哈哈——”
罗亚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挺有趣的，嘴角一挑，微微笑了一下。
曲扬站在队伍后头，大呼小叫，一会儿看这，一会儿看那。
一开始，罗亚觉得这人有病，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还看得如此欢快。
可跟着曲扬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罗亚也觉得有兴味起来。
众生百态，在这小小的一隅中足有体现。
每个人都活得很乐观，很鲜活，仿佛这才是人世间该有的样貌……
不知不觉间，罗亚看进去了。
如果不是曲扬，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站在广场舞的队伍后面盯着这群舞动的中老年人看。
但那样的话，他或许也永远不会体味到，人生原本就该有不同的面貌和可能性。
每个人都有难解的题和难言的苦。
但不代表大家没有快乐活着的权利。
“哎，哎——”曲扬戳了戳他的胳膊，“笑什么呢？是不是挺好玩的？”
罗亚回过神，转头看他，“我笑了么？”
“笑了呀，笑得特傻。”
罗亚下意识摸了摸脸。
面颊上似乎还残余着一丝肌肉绷紧后的弧度。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刚刚一直是笑着的。
“要不要下去玩？”曲扬兴奋地问道。
“什么？”罗亚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一起去跳啊？走——”
“不，我拒绝，你走开。”
罗亚一秒怂，惊呆.jpg。
“别怂啊，一起，快。”
“不，你走。”
“……那我自己去了，你拎着水果——”
于是罗亚一脸惊呆地看着曲扬如乳燕投林一般，欢叫着扎进广场舞大军中，随后跟着愉快的鼓点舞动起来。
虽然他的动作根本跟不上节奏，跳得既不标准又不好看，但是那种欢乐的劲头，瞬间感染到了罗亚。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群中的那一小点，忽然没来由地就笑了起来。
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
两个人就这样相处了3天。
罗亚被闹腾得没办法，后来也认命般地接受了这样的生活。
曲扬每日三餐把罗亚伺候得好好的，饭后便拖着罗亚去逛夜市、看广场舞，但罗亚死活都不肯跟着跳。
这是底|裤，坚决不能往下扒。
苗飞逸间或会打来一个视频电话，关心一下两个人平时相处得怎么样。
虽然两个人嘴上吵得欢，但在确认不会造成一伤一残的局面后，他也就放心了。
苗飞逸在挂断电话时，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他们相处得这么好，以后倒不如让曲扬多跟罗亚接触接触，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走向呢，也未必不是好事……
三号的时候，曲扬还在罗亚家里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在整理罗亚的房间时，曲扬发现罗亚的东西都很贵。
手机电脑电子产品一应全是最新款。
这就算了，衣服还有一堆没拆牌的，单价都在四位数以上。
耳机游戏手柄等也都是大几千价位的。
还有很多手办，签名篮球，限量版球鞋……
曲扬原本大刀阔斧的整理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碰坏了哪样东西他赔不起。
“你这么有钱吗？亏我还以为你很穷，想着借你生活费来的……”曲扬小声逼逼，顺便吐槽自己对罗亚的错误认知。
罗亚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发现曲扬正拿着个小版高达来回摩挲，于是淡定地说：“喜欢就送你了，这个不值钱。”
“Emmm……”曲扬撇撇嘴，又放回原处。
可以不用这么装逼的。
“你家不是没钱么？”曲扬好奇地问。
罗亚正在叠着几条内|裤，闻言看他：“谁说我家没钱的？”
“你不是说你初中开始就出来打工了么？”
罗亚沉默了一下，复又低下头，把叠好的裤裤塞进抽屉。
“家里有没有钱关我什么事，我自己能挣钱。”
嚯，好装逼一男的。
“咋了，你爸妈虐待你？不给你钱花？”曲扬八卦地问道。
罗亚懒得理，转身走了出去。
曲扬“嘁”了一声，神神秘秘的。
……
整理妥当后，曲扬坐回到沙发上，想起这几天都没有出去玩过。
大好的长假，不出门浪属实有点浪费了。
于是拿出手机在软件上查找攻略——周边一日游去哪里玩比较好。
攻略上给出了不少推荐路线，查了好久，曲扬终于挑中了其中两条路线。
一条是南区的运河线，那边有古街、夜市，还可以坐观光船。
一条是去周边的小镇看落枫，据说现在正是最美的时候，可以带着单反去拍照，出来的效果相当小资，跟影楼效果差不多。
曲扬歪过身子，把记事本上写好的计划展示给罗亚看。
“去不去？明天咱们先去运河吧？据说那里可好玩了。”
罗亚回过头，“不去。人多。挤。”
“去。热闹。不许反驳！”
曲扬一副地主恶霸的样子，凶完了又嘻嘻哈哈的。
罗亚无语，你都定了还问个屁。
于是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曲扬看到罗亚吃憋，莫名就觉得很开心。
他咯咯咯笑着，随后一个没坐稳，就倒在了罗亚身上。
罗亚下意识想推，伸出去的手却在中途改变了方向，揽着曲扬的肩膀就把人给扶了起来。
“坐直了——”
“哎，这么小气的，碰一下都不行，你属河豚的吗？”
吐槽完，曲扬又欢欢乐乐地去查攻略了。
罗亚心中莫名一动。
忽然觉得这个假期过得很温馨，明天的行程也有点期待了。
第16章
两个人在家里躺到第四天，终于决定出门了。
当然，这是曲扬极力努力争取的结果。
出门前，曲扬去换了一套干净利落的潮服，宽大的T恤和高街运动七分裤，脖颈上还挂着一副耳麦，整套装扮衬得小伙子青春洋溢，越发白晰明净。
罗亚在曲扬身上打量了两个来回，随后转身，淡淡地说了句：“走。”
“等等——”
曲扬走出几步，把罗亚拽了回来。
“你就穿这身出门？”
罗亚低头往身上看了一眼，“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曲扬：什么问题？？很大的问题。
白色棉T恤，不知道是不是洗的次数多了，领口处都有些发皱。
灰色大运动裤，松松垮垮的像块破布。
头发乱蓬蓬，整个一糙汉形象。
要不要这么暴殄天物、浪费颜值？
“大哥，你是没有衣服穿了吗？”曲扬问。
罗亚反过来盯着他，“这就是衣服。”
“我知道这是衣服 ，我是说，你可不可以稍微整理一下自己再出门？不要这么糟蹋自己的颜值可以吗？我都替你感到惋惜——”
罗亚：“……我这T恤四千多块……”
曲扬：？？？
“我是问你价钱了吗？
“算了算了，你可真糙。”
曲扬不欲同他废话，拉着罗亚进了他的房间门。
罗亚在床边站得笔直，面色冷漠得看着曲扬在他衣柜里翻来捡去。
曲扬一边翻，嘴上一边叨叨：“哎……这一柜子轻奢，但凡长点心……”
罗亚衣柜里的衣服绝对数量不算多，但单价都不便宜，这曲扬是知道的。
就是这风格……
罗亚买衣服的时候似乎都是闭着眼睛选的，基调都是相同的，一叠十几件衣服不仔细分辨都看不出来是不同的款式。
那些细微的区别似乎只能拿放大镜去找。
比如，两件纯素色t恤，只有衣标不同……
比如，两件基本相同的卫衣，只有胸标的图案是不一样的……
曲扬吐槽不能。
最后他放弃挣扎，掏出了一件白色长袖打底衫，一件棕色短袖t恤，还有一条工装裤一齐塞给了罗亚。
“套上。”曲扬“命令”道。
罗亚拿着三件衣服，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茫然。
“这件，打底，袖口卷起来，这件，套外面，裤子不用我给你换吧？”曲扬呲出小犬齿，凶凶地说。
罗亚点了点头，背过身来就把上衣给撩了起来，露出性|感的小腹。
“等等等——”
曲扬忽然想起那晚的画面，瞬间转身向门外狂奔而去。
“你就不能等我走了再脱？”
罗亚头都没回，面无表情地把裤腰上的抽绳一拉，直接把裤子褪了下来。
……
曲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心脏还在扑嗵扑嗵跳着，心道这个死gay怎么能这么不知检点，明明有喜欢的人，还要在别人面前露肉，安的什么心？
不知道自己身材好么？
——曲扬小声逼逼道。
罗亚走出来的时候，曲扬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这种明明很普通的穿搭，穿在他身上总会散发出一种很张扬的气场，就是跟穿在别人身上不一样。
帅是真的帅。
曲扬把罗亚按到客卫的镜子前，简单地用吹风机和自己的发蜡给他吹了个“雀巢”般的造型。
更帅了。
两个人打开门走了出去，曲扬一边等电梯，一边在查路线。
“运河那边离你家有点远，坐完地铁还得转公交，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罗亚转头垂眸看他。
曲扬抬头迎上了这样的目光，吓得往后一缩，“别瞪我，你家住得远又不关我的事。”
想了想，他又查了一下打车费，“从这里打车过去要一百多块钱，如果你不想坐公交，那打车费咱两AA也是可以的。”
罗亚没说话，伸手把曲扬手里的手机抽了出来。
“哎哎哎，好好说话别砸我手机——”曲扬很担心罗亚烦躁了会把他的手机丢出去砸了泄愤。
罗亚拿着他的手机戳点了几下，电梯门打开时，他顺手又递还给了曲扬。
“所以，咱们是打车去吗？”曲扬跟着他往外走，随口问道。
罗亚的一只手放在裤袋里，看似正攥着个什么东西。
两人一直走到一排地面停车位前，罗亚的手在裤袋里按了一下。
曲扬面前的一辆凌志车“biubiu”响了一声，车灯随之闪了一闪，仿佛在冲着他眨眼。
罗亚掏出车钥匙，走上前打开车门，看曲扬还愣在原地，问他：“我开车去，所以你是打算打辆车跟着我？”
啊……
好装逼一男的。
曲扬屁颠颠地跑了过来，拉开副驾的门就坐了进去。
这车许是很久没开了，车里弥漫着一股皮质座椅的味道，还有一股烟味。
罗亚打开车窗和换气系统，准备散散味道。
“靠，cool哦，这是你的车？”曲扬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道。
“不然呢？”
“你有驾照？”
“不然呢？”
“你才大一，你就买车了？”
“……不然呢？”
“好了你别说话了，气人。”
……
罗亚把钥匙塞进打火孔，发动了车子开了出去。
曲扬把手机打开，调出地图，边划拉边问：“需要我给你人工导航吗？”
罗亚：“……不用，刚刚已经看好路线了，我知道怎么走。”
“这都记得住？厉害。”
今天是四号，路上的车流不算密集。
虽然中途有几个路段堵了一会儿，但整体的交通状况还是良好的。
罗亚开车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就到达了目的地，随后又花了点时间去找停车位，等他把车停好熄火后，转头看向副驾驶，发现曲扬正歪着脑袋缩成一团，睡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罗亚伸手想去把人推醒，手指在靠近曲扬的时候，下意识地就在曲扬被挤成一团的肉脸上轻轻戳了戳。
很软。
“醒醒，到了——”
罗亚叫了他好几声，曲扬这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顺手一抹嘴角，蹭掉那一点点口水。
罗亚从置物格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曲扬茫然地接了过来，“干吗？”
“擦干净，睡个觉鼻涕泡都快吹出来了。”
曲扬：？？？
曲扬：！！！
就尼玛尴尬。
罗亚一句恶作剧的吐槽，曲扬当真了好久。
两人一直走到运河边了，曲扬还在问：
“不会吧，刚刚在你车上真的流鼻涕泡了？我靠好丢人啊……
“你没拍照吧？你是不是拍我丑图了？快，手机给我看看——”
罗亚憋着笑，又嫌他吵，把曲扬要往他裤袋里塞的手拂开，“拿开，别乱摸。没流鼻涕，我随便乱说的。”
曲扬：“……哦。”
过了一会儿，曲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逼逼：
“真没流鼻涕？
“那你逗我干吗，我惹你了？
“你没骗我吧？
“你这人，真的很无聊……”
罗亚头都大了，“你真的好吵——”
……
曲扬拉着罗亚去码头坐船。
一共有三条线路可以选择，曲扬根据网上的攻略，选了一号线。
票价不贵，人均几十块，曲扬就给付了，罗亚也没抢。
两人坐上船后，没一会儿就开船了。
运河两岸遍植柳树，绿荫成片，风景很好。
曲扬从上船起，就拿出手机在拍拍拍，半个身子都快探到外面去了。
罗亚转头看了眼，拉着这人的下摆就把人给拽了回来。
“干吗呀？我在录像呢，别闹。”曲扬不满地嘟囔道。
“我怕你一激动翻出去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观光船是单程的，沿岸会经过三个观光区，行程大约40分钟。
不得不说，这一片河道上的古建筑都保护得很好，仍保留着浓郁的前朝风尚。
曲扬放下手机，专注地盯着外面看，流水淙淙，树影婆娑，白墙灰黛，仿佛置身前朝古都，又仿佛穿越进了某部历史剧里的场景。
“真美啊——”曲扬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