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陈默探案录

共 9 章

《陈默探案录》小说。查看作品信息、章节目录和阅读内容。

正在阅读 · 第8章 临港子时

第8章 临港子时

农历十月初三,凌晨零点零七分。

临港码头的风带着海水的腥咸,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刀片。陈默坐在码头管理局三楼监控室,面前十二块分屏同时亮着,映出码头各个角落——集装箱堆场、渔船泊位、仓库区,还有那栋亮着昏黄灯光的两层小楼:海风茶馆。

“A组就位,北侧集装箱堆场,视野良好。”

“B组就位,西侧渔船泊位,无异常。”

“C组机动组,两辆车在码头外围待命。”

林晓雨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每个字都绷得很紧。陈默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今晚的码头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零点二十三分,第一辆车出现了。

黑色奥迪A6,没有车牌,从三号门驶入。车直接开到茶馆门口二十米外的阴影里,熄火,但没人下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在探照灯扫过的瞬间,玻璃反光刺眼。

“无车牌识别,车型比对中。”技术员快速操作,“车辆特征符合2015款奥迪A6L,全市登记同款车三百七十二辆,正在筛选……”

陈默盯着监控屏幕。车里的人很谨慎,停在灯光边缘,既能看到茶馆门口,又便于随时离开。

零点三十八分,第二辆车出现。

白色丰田霸道,挂着邻省牌照,从二号门进入。这辆车更大胆,直接停在茶馆正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两个穿黑色夹克的壮汉,一左一右站在车旁,中间是个穿深蓝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手里提着银色金属箱。

“面部识别失败,戴了口罩。”技术员放大画面,“但体态特征录入——身高约一米七八,肩宽,步态沉稳,右手戴黑色手套。”

陈默注意到那个金属箱。标准尺寸的铝合金箱,手提式,但那人提箱的姿势显示箱子很重——不是钱,钱没那么重。

“箱子有金属屏蔽层。”技术员调出热成像画面,“内部物品温度与环境一致,无电子设备发热特征。可能是……金属或纸质物品。”

纸质。陈默想到刘老三账本,想到父亲留下的证据。

零点五十二分,第三批人出现。这次不是车,是船。

一艘没有开灯的小型快艇,从海上悄无声息地靠近,停在离码头三十米外的浮标区。艇上两人,都穿黑色防水服,伏在艇内,只露出半个头。

“海警那边确认了,这艘艇没有登记,应该是偷渡用的。”林晓雨的声音传来,“要拦截吗?”

“不。”陈默沉声道,“等。看他们和谁接头。”

时间跳到零点五十八分。

茶馆门开了。老板——一个六十多岁的驼背老头——探出头,看了看门口的丰田车,又看了看远处的奥迪,做了个手势:三根手指。

三?

陈默突然明白了。三批人,代表三个不同的“买家”或“中间人”。每月初三的“钟鸣三更”,不是一对一的接头,是一个小型的黑市交易会!

丰田车旁的金丝眼镜男人看了眼手表,提箱走进茶馆。奥迪车依然没动静。快艇上的人开始用夜视仪观察码头。

一点整,子时。

远处港区教堂的钟声敲响——那是为夜班工人报时的电子钟,声音机械而空洞。但在码头的死寂中,这钟声有种诡异的仪式感。

钟鸣三更。

***

丰田车男人进入茶馆两分钟后,奥迪车终于有了动静。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看清那人身形时,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人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竖着领子,戴鸭舌帽和口罩,完全遮住脸。但他走路的姿势——左肩微沉,右腿迈步时有个极细微的拖拽——这个步态特征,陈默在警校的案例课上看过无数遍。

那是赵立东的步态特征。

赵立东五年前已经“病逝”,死亡证明、火化记录一应俱全。但眼前这个人……

“A组注意,黑色风衣男人,重点跟踪。”陈默压低声音,“不要惊动,我要知道他最后去哪儿。”

“明白。”

风衣男人走进茶馆。快艇上的人也开始行动,一人留在艇上,一人潜水泅渡,从码头侧面的排水口爬上岸,湿淋淋地绕到茶馆后门。

三方人马,齐聚一堂。

陈默的手按在通讯器上,等待时机。按照计划,等交易完成,三方分开后,分别跟踪,找到各自的落脚点和关系网。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一点零九分,茶馆二楼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枪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三声,沉闷,带消音器的那种“噗噗”声。

“行动!”陈默猛地起身,“所有组突入!注意安全!”

***

突入只用了四十七秒。

A组从正门,B组从后门,C组机动组封锁所有出口。陈默带着特警队破窗进入二楼时,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包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地上躺着两个人:

金丝眼镜男人仰面倒地,胸口三个血洞,眼睛还睁着,手里的银色金属箱打开了一半,里面是成捆的美元,散落一地。

另一个是快艇上来的黑衣人,趴在窗边,背后中枪,手里还攥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

赵立东打扮的风衣男人不见了。窗户大开,窗外是码头堆场的集装箱顶,再往下跳就是海边。

“追!”陈默探头看窗外,只见一个黑影在集装箱间快速移动,朝快艇停泊的方向跑去。

林晓雨已经带人追出去。陈默留在现场,蹲下身检查尸体。

金丝眼镜男人的伤口是正面射击,距离很近,火药灼伤明显——开枪的人就在他面前。他右手手指弯曲,指向桌子底下。

陈默挪开桌子,地板缝里卡着一枚戒指。白金戒指,内侧刻着英文:“To my love Z”。

“Z?”林晓雨的声音从耳机传来,“陈队,目标跳海了!快艇接应,朝公海方向跑了!海警已经拦截,但对方速度太快……”

“追!必须追上!”陈默握紧戒指,看向打开的金属箱。

箱子里除了美元,还有一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四个人在船上的合影。背景是夜色中的海面,远处有灯塔的光。四个人都戴着面具,但其中一人的左手抬起,手背上蝎形纹身清晰可见——和刘老三账本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1998.7.15,交割完成。赵、钱、孙、陈。”

孙?陈?

陈默猛地想起周文涛档案柜清单上的代号:7月14日赵,7月15日钱——那孙和陈呢?账本里提到过“孙、陈、周”等代号,但始终没有全名。

“陈队!”技术员突然喊道,“发现这个!”

他从金丝眼镜男人的内衣口袋里搜出一个微型录音笔,还在录音状态。按下播放键,最后一段录音传出来:

金丝眼镜男的声音:“东西我带来了,老板的呢?”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老板在看着。钱放下,照片给你。”

“我要见老板本人。”

“你配吗?”变声器冷笑,“赵立东死了,钱万山死了,孙国庆上个月‘心脏病发’,李建军二十年前就没了——知道太多的人,都不长命。”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玻璃破碎和枪声。

“孙国庆……”陈默念着这个名字,“查!立刻查!”

五分钟后,结果出来:孙国庆,原江城市海关缉私局副局长,1999年退休,上个月(农历九月)因“突发心脏病”去世,追悼会已经办完。

陈建军——陈默的父亲。

“所以‘孙、陈’指的是孙国庆和我父亲。”陈默盯着照片上四个戴面具的人,“赵立东、钱万山、孙国庆、我父亲……四个人都在1998年7月15日的船上?这不可能!”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除非父亲当年不是去查案,而是去参与?

不。陈默立刻否定。父亲的日记、郑卫东的证词、刘老三的记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父亲是调查者,不是参与者。

但照片怎么解释?

“陈队!”林晓雨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喘气,“快艇追丢了!他们进了公海,有接应船只,我们无权越境追击!但我们在快艇丢弃的救生衣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传过来。是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手机背面贴着一张便签:

“陈警官,礼物喜欢吗?你父亲的‘朋友们’都到齐了。下一个是谁?——老鬼”

便签右下角,画着一个简笔蝎子。

***

晨光从海平面下透出第一丝灰白时,陈默还站在茶馆二楼的窗前。

林晓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初步勘查报告:“金丝眼镜男人的身份查到了,叫吴文彬,香港来的文物掮客,专门负责把内地流出的文物洗白后运到海外拍卖。他这次带来的箱子里除了美元,还有一份清单——十二件文物的照片和编号,全都是1998年之后从江城流失的。”

“包括那只雍正赏瓶?”

“包括。”林晓雨点头,“而且编号和雅韵古玩店周伯年那只完全一致。技术队正在比对照片,但基本可以确定,周伯年手里的真品,就是当年走私清单上的文物之一。”

陈默转过身:“也就是说,周伯年可能早就知道那只瓶子的来历?”

“不止知道,他可能就是当年走私网络的销赃环节之一。”林晓雨压低声音,“我查了周伯年祖父的收购记录,民国时期确实收过一批瓷器,但具体来源语焉不详。更可疑的是,周伯年父亲在1979年突然暴富,在江城买了三处房产,时间点……正好是周薇薇死后不久。”

1979年。周薇薇溺水身亡,周永(周启明)开始扭曲,走私网络开始形成。

所有的时间线都在那一年交汇。

“还有这个。”林晓雨递过另一份报告,“技术队修复了那部老式手机里的通讯记录。最近三个月,这部手机只和一个号码联系过,每周一次,每次通话不超过两分钟。那个号码是预付费卡,无实名登记,但基站定位……都在市局附近。”

市局附近。

内鬼就在身边。

陈默握紧手机,屏幕上是郑明远刚发来的信息:“陈队,我父亲的保险柜里除了名单和软盘,还有一把图书馆钥匙。我查到,当年市局有一个秘密档案室,编号037,专门存放涉及内部人员的敏感案件材料。1999年这个档案室被撤销,所有档案转移,但据说有部分核心材料被私下保留了下来。钥匙可能开的就是那些材料。”

037。又是这个数字。

父亲的警号0375,郑卫东保险柜编号B-037,图书馆珍本库柜子编号037,秘密档案室编号037……

这不是巧合。

陈默抬头看向窗外,天已大亮,码头的工人开始上工,汽笛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知道,这一夜还没结束。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陈警官,临港码头的戏好看吗?可惜只演了一半。不过没关系,好戏还在后头。给你二十四小时,找到图书馆037号柜里的东西。如果找不到,或者告诉其他人……李伟就会死。他的氧气,只够用到明晚这个时候。”

电话挂断。

林晓雨看着陈默的脸色:“是‘老鬼’?”

“不止。”陈默收起手机,“他知道李伟在我们手里,知道周志伟把李伟藏起来了,也知道我们还没找到李伟的具体位置。这个人……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内鬼在实时汇报?”

“可能不止一个内鬼。”陈默走向门口,“通知技术队,对专案组所有成员的通讯进行秘密监控,包括郑国栋和王丽。还有,查一下周志伟今天的行程。”

“你要去找周志伟?”

“不。”陈默在门口停住,“我要去图书馆。既然‘老鬼’想要037号柜里的东西,说明那里有他怕的东西。而我要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

***

江城图书馆古籍阅览室,上午十点二十分。

郑明远已经等在门口,看到陈默时,他快步迎上来:“钥匙我带来了,但图书馆的人说,037号柜早在1999年就被清空了,里面的东西不知所踪。”

“清空有手续吗?”

“没有正式手续。”郑明远摇头,“当时负责清空的是市局保密处的人,说是‘上级指示’。图书馆只有一份简单的移交记录,签收人签字潦草,看不清名字。”

两人走进图书馆地下层的珍本库。恒温恒湿的环境里,樟木和旧纸的气味扑面而来。037号柜在最后一排,墨绿色的铁皮柜门,锁孔已经生锈。

陈默插入钥匙,转动。

咔嗒。

柜门开了。

但里面是空的。除了厚厚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果然……”郑明远叹气。

陈默却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亮柜内底部。在角落的灰尘里,有一小块区域的颜色略深——像是最近被什么东西压过。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极细微的凸起。用指甲抠开,是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纸片。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很轻:

“真正的东西在‘备份点’。老地方,老密码。建军留。”

老地方。老密码。

陈默脑中闪过父亲留下的所有线索:工商银行保险柜密码是警号反序,郑卫东保险柜也是同样密码,古钟寺钟杵里藏着账本……

“备份点……”他喃喃自语,“父亲会把最关键的备份放在哪里?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但又符合‘老地方’逻辑的地方……”

郑明远突然说:“我记得父亲提过,他和陈叔叔年轻时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不放在银行,也不放在家里,而是放在‘时间胶囊’里。”

“时间胶囊?”

“就是埋在某个有特殊意义的地方,约定多年后再挖出来。”郑明远回忆,“父亲说,他们最后一次埋时间胶囊,是在1998年春天,埋的时候还说‘希望永远用不上’。”

“埋在哪?”

“江滩三号灯塔下。”郑明远顿了顿,“父亲说,灯塔基座有块松动的砖,掀开砖往下挖一米,有个铁盒。但1998年7月之后,灯塔周围被封锁,他们再也没机会去挖。”

江滩三号灯塔——1998年7月15日晚上,父亲和郑卫东见面的地方,也是父亲遇害的地方。

“老鬼”约他在那里见面,现在父亲的时间胶囊也埋在那里。

这不是巧合。

陈默站起身:“我要去灯塔。”

“现在?”郑明远皱眉,“那里现在是废弃状态,而且……如果‘老鬼’在监视你,你去那里就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陈默看向窗外,“但有些答案,只能在那里找到。”

他转身离开图书馆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江滩三号灯塔的实时画面,镜头正对着基座那块松动的砖。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水印:五分钟前。

有人在灯塔等着。

陈默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去,真相可能永远埋在那片江滩之下,就像父亲的遗骨,沉默二十二年。

他给林晓雨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如果今晚十二点前我没有联系你,就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包括父亲留下的录音,刘老三的账本,还有临港码头枪击案的所有材料。”

发送完毕,他关掉手机,拔掉SIM卡。

从现在起,他是真正的影子。

独自一人,走向二十二年前父亲走过的路。

走向那口等待被敲响的黑钟。

走向江滩三号灯塔下,那个埋藏了所有真相的“时间胶囊”。

夜色再次降临江城时,陈默的车驶向江滩。

而在他身后,市局办公室里,周志伟看着监控屏幕上陈默车辆移动的轨迹,缓缓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他去了。按计划进行。”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笑声:“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二十二年的账,该清算了。”

窗外,远处教堂的钟声再次敲响。

铛——铛——铛——

钟鸣三更。

游戏进入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