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停摆的秒针

老秦钟表行的挂钟停在1点17分，再也走不动了。

就像趴在桌上的秦师傅，后脑凹下去一块，血浸透了画满齿轮的维修图纸。门从里面反锁，老式插销扣得死死的，一串钥匙还挂在上面晃——一个标准的密室。

陈默蹲下身，手套指尖掠过死者僵硬的指缝，夹出一丝蓝色的纤维。

“和墙上挂钟里发现的纤维一致。”法医李姐把证物袋递过来，“尼龙材质，应该是钟表维修手套上来的。”

陈默抬头，看向那台停摆的老挂钟。木壳开裂，玻璃上有道细纹，钟摆静止的角度透着说不出的古怪。更古怪的是——这台钟的款式，和他父亲陈建军留下的一张老照片里的挂钟，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1998.7.14，江滩三号灯塔。

父亲失踪前三天拍的。

“陈队。”徒弟阿杰蹲在门外台阶上，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吓得嘴唇发白，“师傅……师傅每天中午1点17分准时醒，几十年没差过……”

1点17分。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挂钟。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把钟从墙上取下。钟体很沉，翻过来时，底部挂钩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金属光泽还没氧化。

还有钟体内部，最里面的发条齿轮上，缠着同样的蓝色纤维。

“阿杰，你的手套呢？”

阿杰慌忙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副蓝色尼龙手套，左手食指位置破了道口子，边缘整齐得像被剪子割的。

“昨天修钟划破的，我还跟师傅说了……”

陈默没接话。他走回密室门口，手指蹭过插销内侧——一层薄薄的油光，黏稠的润滑油。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子里成形。

***

三天后，钟表行前厅。

方博远瘫坐在椅子上，手铐磕在木质柜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没想杀他……”古董店老板脸色惨白，“他逼我……那颗鸽血红宝石是我家传的，我赌输了抵押给他，说好昨天赎回来……可高利贷的人就在门口，说再不还钱就卸我胳膊……”

陈默站在维修室门口，手里拿着从方博远店里青花瓷瓶中找到的金属底座——沾着血，边缘还有秦师傅后脑伤口吻合的棱角。

“你上午十点来取怀表，在茶里下了安定。等秦师傅昏睡后，你拆了挂钟底座当凶器，从背后一击致命。”陈默的声音很平，“然后你用钟摆齿轮和金属丝做了个延时机关——钟摆走到1点17分，金属丝扯断，插销落下，门从里面锁上。密室就成了。”

方博远猛地抬头：“你怎么……”

“你怎么知道我懂这些机关？”陈默替他说完，“因为你是古董商，老钟表的齿轮原理你比谁都熟。而且你在布置机关时，没戴手套。”

林晓雨把指纹鉴定报告拍在桌上：“金属丝上有你的指纹，虽然淡，但够用了。”

方博远彻底垮了，肩膀开始发抖：“我只是想偷回宝石……可他醒了，看见我了……我慌了……”

警察把人带走时，那台老挂钟被重新修好，钟摆滴答作响，恢复了节奏。

陈默站在钟表行门口，雨刚停，青石板路映着残月的冷光。他手里捏着父亲那张老照片——灯塔下的挂钟，和秦师傅店里这台，连木壳开裂的位置都相似。

“陈队。”林晓雨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江边发现浮尸，中年男性，死亡时间昨天下午。死者口袋里……有张纸条。”

“写的什么？”

林晓雨把手机递过来。照片上，一张被江水浸皱的白纸，黑色马克笔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字：

**“下一个”。**

陈默抬头看向漆黑的江面。水波碎成无数片光，像打碎的钟表玻璃。

新的案子来了。

而这一次，纸条上的字迹，和他父亲档案里一份匿名举报信的笔迹，相似得让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