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之角（3）

十分钟。

没有时间给我纠结。

毫无疑问，我已经喜欢上了秦夕。

秦晓已死。

秦夕替代了秦晓。

不，她无法代替秦晓。

但秦夕在我心中依然是独一无二的、占有一席之地的。

我不能让她死。

但如今的我又能做些什么，无法行动自如的我又能做些什么。

此时，又是一声雷鸣，视野中闪出一抹反射的寒光。那是昨天我扔在桌上的水果刀，如今是我的破局之法。

我竭尽全力地移动着自己的身体，背负着如十字架般沉重的椅子，步履维艰地挪向客厅的桌边，吃力地背过身子去抓桌上的水果刀，然后一点一点划开手上的绳子，再将脚上的绳子挑开。

此时已经过了足足三分钟了。

我心急如焚地踢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冲入走廊，一路跑到电梯口，连续不断地按着上行按钮。

显示屏上的楼层却始终停在顶楼，迟迟不下。

我明白这是林雨声搞的鬼，只好暗骂她一声，然后转身跑进了应急通道。

十几层爬上去，便觉身体疲惫，双脚像是灌了沉铅，陷在泥潭中动弹不得。

闷热的夏夜更加大汗淋漓，低鸣的雷声震荡着逼仄的楼道，像是在催命一般。

我终究还是冲上了楼顶。

打开顶层的门，高空的狂风暴雨便迎面而来，像是海啸扑面，台风过境。暴风撕裂着一切，雨水成线，密密麻麻地倾盆而下，转瞬便淋湿了我的衣衫。

十分钟，应该赶上了。

我走入狂风暴雨的高台，视野更加模糊不定。

林雨声便站在暴风雨的边沿，万丈深渊的悬崖上。

她已经淋了有一会儿的雨了，全身都湿透了，雨水从粘合的发丝间如帘幕垂挂泄落。

一同被淋湿的还有她怀里的秦夕。

伸手不见五指的至暗中，只有偶尔闪过的雷光让我能够模糊地看到林雨声的样子。

林雨声掐着秦夕的脖子，将她扼制在自己身前，冰冷无比。

“我知道你会来的。”林雨声笑了笑。

我同她在暴雨中对峙。

“你放开她，你要复仇的话，我可以任你摆布。”

“你还是没懂，蓝向明。”林雨声阴沉着脸，“所谓复仇，是要让你体会痛彻心扉的撕裂，而不是杀人这么简单。”

“林雨声，你冷静好吗？”

“你当时怎么不冷静一下呢？”

“……”哑口无言。

“前辈，是你杀了我姐姐吗……”秦夕悲哀而希冀地看着我，仿佛是在乞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然而，我注定无法如她所愿。

“是我，我亲手杀了秦晓。”

秦夕绝望地看着我，紧咬着唇，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意接受眼前的一切。

“让一切都结束吧，杀害，复仇，一切都会在今晚终结。”林雨声像是疯了一样地笑了起来，往天台的边沿挪了一步。

“你别冲动！”

然而林雨声不顾我的劝阻，将秦夕推了下去。

我听到她的尖叫和哀鸣像长长的箭划破天空，消失在黑夜之中。

“林雨声——！”

理智也一同坠落。

疯狂像火箭冲上胸腔，燃烧得疼痛。

我将她推了下去。

复仇的连锁。

终于，暴风雨中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孤寂地孑立在那里，任由雨水拍打。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雨水，漫无止境。

雷声，震耳欲聋。

“你以故意杀人未遂被逮捕了，蓝向明先生。”

我撇过头去。

一队警察从我后面接近，用黑黝黝的枪指着我，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

我想警察应该不会来得这么快才对。

故意杀人未遂？

此时，我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发狂似地趴在天台边上往外看。

暴风雨中，两朵鲜艳的花正缓缓落下，那是降落伞。

于是我失心疯一样地狂笑起来。

“林雨声，好啊，你算计我——！”

但同时，我却心生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