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草•哭莎——
“莎了。”
如果不是看见朝自己走过来的男生,她甚至会认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桂弥的声音那样温柔,同他脸上挂着的歉意一样,跟数小时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正在收拾东西的唯莎了愣在了原地。
本来准备去仲夏班上去看了看,却又想起那一句诡异的“外校生”,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在自己脸上留下伤口的男生意外地出现在跟前。
按照常理来想。不再过些日子桂弥大概也不会消气,他的脾气又一向难以捉摸,这次是真的让她生气了,不然也不会想也不想,一巴掌挥过来。
而正是那一巴掌,打掉了唯莎了对他的所有念头。
失望不是没有的,但更多的,是认清事实之后刺骨的冰凉与后怕。
唯莎了勉强自己对他笑了笑。
桂弥的身影压着光线罩下来,浓浓烈烈的一团。
他绞着手指,看上去有些局促。眉眼间挤满了愧疚与歉意,以及渴望和好的请求。
他的面容依旧是如昨天,如一个月前,如初见时的那般好看。每一丝的表情都依旧让她陶醉。
从特定的角度来看,他是多么优秀的男友,足以让所有人嫉妒。
唯莎了握紧手指,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莎了,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她听见桂弥说。
这个时候她应该说什么的呢?没关系的我没被你打痛如果你不解气的话再多给我几巴掌没事的?
她不是记仇的人,是真的伤心了。她是唯莎了,所以不可能跟仲夏是个疑似的被虐狂。
她会觉得委屈,会觉得不值,然后去反思之前自己对那个人的仰慕,最后为自己做下决定。
只是她不知道,她之所以到现在会如此冷静,不是因为那一巴掌让她醒悟,而是对他的“喜欢的心情”,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强烈。
“我觉得很心凉。”唯莎了望着他的眼睛说,“心凉,你知道吗?那一刻,除了被你打过的那一块,整个人都是冷的。我忽然就开始怀疑,为什么要喜欢你了。”
桂弥的眼神闪了闪,然后渐渐黯了下去。就连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哪,不安地拿起放在桌上干花小瓶,胡乱地摆弄着。
“我......”
“我原谅你。”
“欸?”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莎了?”
唯莎了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去。
她想让自己笑得跟仲夏一样从容准确。
唯莎了说:“桂弥,曾经,我认为我很喜欢你。”
捏着花瓶的手忽然僵住,男生缓缓地寻找到她的眼睛,死死地锁住:“莎了。你、你不要......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那么喜欢你啊。”
她闭上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累了。累到大脑一片混沌,无法思考。累到,甚至连5分钟之前发生过什么,都无法回忆起来。
“抱歉,桂弥。我曾经,真的那样认为过——我是喜欢你的。”
在她最熟悉又最憎恨的黑暗里,唯莎了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清晰可辨,带着一点儿记忆的热度,一字一字地传达出去。
被手指的温度焐热的玻璃瓶塞到了她手里。她曾经无数次天真地幻想过那个人的温度,是否跟她想象中的那样,温暖而带着阳光的味道。
可她终于发现,他的体温甚至比她更冷,他无法为她点亮黑暗。
唯莎了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桂弥对她的笑脸。有一点儿失落,有一点儿不甘,又有一点儿绝望。
“你说你曾经喜欢我,那我现在喜欢谁,是仲夏?”
唯莎了极慢极慢地摇头。
“我不知道的。但我想那并不是喜欢。因为仲夏曾经对我说......”
——我只有你。
我只有你而已。
如果喜欢的心情可以让人愉悦,那么,在听到少年如此说的时候,她感觉到的自己的心情,并不是喜欢。
无法很好地形容。
那不是任何正面的高昂的情绪,心脏就如同被勒住,失去五感,无法呼吸。
唯莎了轻声叹息。
“一开始我本来不喜欢你的。可是却又喜欢上你了。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呢。”桂弥说。
喜欢这种东西说到底也无法信任。它只是个虚词,看不见,摸不着,只会让人狼狈不堪。
最让我讨厌了。
“可是唯莎了你记住,我还是喜欢你了。”他怅然地咬住嘴唇,“你既然说你原谅我......”
桂弥离开的时候对她笑了一下,男生耀眼的笑容,如同在做最后的告别。
窗外的天空是着了火一般的通红,红得就仿佛快要绵延地燃烧下来。
教室里又恢复到一片寂静,孤零零的只剩下她一人。
唯莎了望着装有干花的玻璃小瓶子在自己的手中渐渐失去温度。
然后她发现瓶盖似乎是被方才桂弥拿捏的时候弄歪了,于是伸手去拔出来,准备重新拧紧。
就在那个时候,她嗅到了一股刺鼻到足以让人晕倒的强烈味道。
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唯一只能注意到做完清洁的同学三三两两进到教室,然后高呼着什么,惊慌失色地跑出去。
她再次跌进无垠的黑暗里。
对时间的感觉已经失效了。
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梦。
遥远到会让人误以为那是另外的一个世界,梦中的自己在时间的迷宫里找不到来路,更寻不出归途。
自己仿佛已经不是自己,所以才会对梦中那个熟悉到让人禁不住怀念的声音所说的话,感同身受。
明明他说的都听上去和自己毫无关系。
可是他倾诉的对象却是自己。
他对她解释着一个她从来就不曾经历过的事件的原因,可那似乎都是真实发生过了的,因为他用的全部都是过去式。
让她忍不住去想问,那到底是他的过去,还是她的未来。
她想说他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她想问,明明很久以前就认识,却为什么又自称是陌生人。
她想问,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我无法原谅晓霖......”他像是在抽噎,也像是在微笑,无法分辨出情绪,连声音都恰如其分地融入梦境中,“所以他无法回应你的期待,他没有资格回应你的期待......所以他注定无法到场。他总是以为自己很聪明,然后得意忘形......”
仿佛在讲述一个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故事。
“他着急的样子真的很有趣,他到处找我,到处打听我,直到我出现在他面前。了了,你知道那时候他的表情有多精彩吗?他跪在我面前忏悔他对你的罪过,他就像个失了魂的疯子......也难怪会受到打击,他甚至无法相信,可以让他陷入绝境的人,刚巧就是那个他看不起的高中生......”
“......他一直以来就对不起你。我可以原谅他的爱,却无法原谅他为了他自己,利用这份爱。”
“......自私的人最让人作呕。那天晚上,我一直看着他,他一直求我,直到最后他终于疯掉,用小刀割开了喉咙......”
“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让他进监狱的丑闻可不是我胡乱编造给媒体听的,没有必要的谎言我当然不会说......是他自己令自己走投无路的,是他咎由自取,谁叫他要招惹你又不珍惜你......招惹......可憎的你......”
“你是多么自私啊......你自私地成全了自己,你自私地,可以喜欢任何人......你却忘记了,还有人只有你而已,只有你......”
“你看,你是多么可憎,你看,如果你就这么死掉的话......你就这么死掉的话......”
他寂寞地说。
“了了,我就再也可以不用......”
“被你束缚了......”
曾经无数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噩梦里徘徊。
醒来之后却发现梦并没有结束。
依旧是黑的,黑得不见天日、黑得万物失色、黑得麻木,黑得让人伤心。
唯莎了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然后在茫然中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天黑了,然后才发现,黑的只是自己的天而已。
唯莎了坐在床上,拥着被子愣了很长一段时间。
自己身处的地方可以肯定是无数次来过的地方,熟悉的冰冷的感觉让她眨了眨眼,然后把手放在眼帘上。
看不见。
明明不是看不见的日子,却也看不见了。
从脚趾一路凉上来,漫过背脊,漫过咽喉,直到冰冷把整个人都淹没。
唯莎了试探着伸出脚去,脚趾触到冷冰冰的地面,再把全身的重量都移过去。她扶着床沿站起,最后一步一步往门的方向移。
门的方向也就是有风划过来的方向,大概是护士关门的时候没有关紧。赤足的缘故,她被冷得颤了一下,然后顺着感觉朝外走,只有一个念头要朝外走,除此之外,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能就这么待在医院里。说不定这次之后,就会永远地看不见了。若是那样,大概会死掉吧。
走了两步,脚下似乎在踩到了什么东西,重心一歪,便毫无防备地朝一旁摔过去。就在唯莎了以为自己不摔个头破血流至少都得是个脑震荡的时候,一双手自身后伸出,将她稳稳扶住。
“你太不小心了。”那个人轻轻在她耳边呢喃,然后又说,“......浓盐酸中毒,还好被发现得早......”
她听出了声音的主人:“仲夏?”
他不答。
唯莎了有些急了,又叫了一声:“你......你没走吗?”
“......我在这里。”
“你说我......”
“吸入盐酸昏迷,你已经昏迷一整天。还好你们班同学叫了救护车,把你送到医院来了。刚才护士还来过,给你把用完的输液针拔走。见你没醒,又出去了。你父母还在医生那里,估计再过一会儿才会过来。”
“盐酸?”
“嗯,初步调查结果是这样。准确地来说,是氯化氢和水的混合物被混入了装干花的玻璃瓶,你拔开塞子的时候闻到,于是中毒昏迷。”
“可是......”
手里忽然多了某种温暖的东西,细细地摸下去,竟然是少年指节分明的手掌。
“桂弥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欸?”
“盐酸是他放的,他也承认了。”少年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才说:“不要难过。你看,我在这里,我就在你身边。”
“......”
“......”
“了了?”
唯莎了吸了一下鼻子。
“我觉得,有些冷。”
然后落入温热的双臂中。
“不冷了。”他说,“不冷了,所以不要哭了,好吗?”
那是一个拭泪的动作。少年微凉的指尖柔柔地拂过来,小心翼翼地动作比呼吸更轻,仿佛快要破碎掉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你总是为别人哭。”他低声地说着,显得有些委屈,“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往前走,从来不回头看一看呢。”
唯莎了哽咽了一下,胡乱抹去了眼泪。
“仲夏。”
“......”
“仲夏?”
“......你的眼里,果然只有他啊。”
“欸?”
“没什么。”
“我......我只是不想待在医院里。”
“好,我带你去其他地方。”
“去哪儿......”
“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他说。
似乎能闻到风的味道。
10分钟后,唯莎了被少年一路引来,停在了空旷的场地中央。大概是属于天台一类的地方,才会跟狭窄拥挤的医院相比显得十分宽敞,唯莎了吸了吸鼻子,真的嗅到了一丝幽幽的清香。
“那是风的味道吗?”
“也许是的。”少年的声音散在风里,叮叮咚咚地碎了满地。
唯莎了听不真切他是否在说话间带了笑意,只能寻着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摸上去,一寸一寸地描摹,最后手指停留在少年嘴角的弧度上。
“你在笑啊。”
“嗯。”
“为什么会高兴吗?”
“嗯。”
“为什么会高兴呢。”
“了了。”
“嗯?”她偏头,失去了距离感的缘故,导致鼻子直接撞到他的肩膀,痛得皱起脸来。
“你有愿望吗?你有没有很想实现的愿望?”他的声音轻如梦呓,模糊在风里。
“愿望?”
“只要是想实现的,什么都好。”
唯莎了攥紧他的手指。
“......我讨厌看不见,我讨厌看不见时候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一直活在这样的悲伤中,我讨厌这个秘密,只希望它不曾存在。”
“那你猜,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被时间和悲伤浸泡,泛着苍凉的颜色。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身在哪里,只要你依旧还活着,我们就不得不去到你身边。那样的你可以喜欢任何人,而这样的我们却不得不被诅咒般的因果所束缚......”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
不。
要。
喜。
欢。
你。
你看,你是多么的自私,你看,你对我是多么的不公。你的成全只会让我万劫不复,你亲手酿造了你的悲剧,也亲手......夺走了我的未来。
我多想不曾喜欢你。
我多想不曾喜欢你。
我多想不曾喜欢你。
可是我却不得不喜欢你。
而被我喜欢的你却一次又一次地喜欢上别人。
这多不公平。
我没有选择。我唯一能做的——
“仲夏啊,虽然我也想干脆果决地来一句‘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留后会无期’什么的,或者是‘此情如此发,一刀两断之后,从今再无瓜葛’,那样多威风多帅气啊。可是......喜欢这种心情不是那样的性质啊,那种延续了一年的仰慕,不可能在一瞬间就被切断的。虽然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所以,即使出了这样的事,他明明是认出你来了的,却放弃了你——即使如此,你还是喜欢他吗?”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笨,可是大概你说对了,你笨是笨在隐藏方面的,你竟然到现在还在想,是不是他有什么苦衷......”
“明明对自己说不能去喜欢呀,却又控制不住那种心情,对吗?我想......我能理解的。”
“真自虐。有时候悔恨得想杀了自己......我果然很笨。”
“如果换作是我的话,我可不会杀自己的......本来自己就够痛苦了,换我我只会杀那个对我无意,我却不得不喜欢的人。”
“那么,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吻我呢?”
“你往前走一步,我就会告诉你。”他松开了牵住她的手。手指上少年残留的温度很快就被风带走了。
......
“医生!警察局那边检验结果出来了,说那个小瓶子除了盐酸,还有另外一种致命物质!”
“......等于是在那小小的干花瓶里,被放入了两种毒嘛......除了导致急性中毒的盐酸以外,还有一种是已经至少被放入有一个月以上的铊粉......难怪会出现脱发,疲惫,失明那些现象......”
“慢性铊粉吸入中毒,这种心机深沉的手法,到底又是谁——”
他一步一步朝后退去,瞳色在天光的映衬下淡至透明。
少年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像是注视着被亲手毁掉的心爱玩具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身着白色病服的女生缓缓迈开步子。
他们所站的位置是整个医院里最高的建筑的顶端,用来停放紧急事件时启用的直升机的地方。为了停机方便,边沿根本没有设围栏。
女生站在边沿上,一双眼睛却无焦点地平视远方。
她的一只脚离开了地面,悬在了半空——
然后她朝他的方向回过头来。
“为什么又要骗我呢,你明明就不是仲夏对不对。”她弯起眼,唇畔浮起一抹温柔,“你总是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出现,你跟仲夏的差别,虽然微小,但我还是可以分出来的。”
“因为仲夏根本就没有吻过我,吻我的人,一直都是以‘仲夏’的身份,出现在我的黑暗中的你。”
“你总是比他更容易看出情绪,你爱生气,就连撒谎也很笨拙,一下子就会被识破。”
“如果现在我说,我真的喜欢你了,会不会......迟了呢。”会不会,迟了呢。
少年睁大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病服被风鼓起,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铅灰色高楼下面。
渐渐地,再也看不见了。
“了了——!”
“了了————!”
“了了——————!”
不要叫我仲夏。
虽然我和他都是同样属于五月,可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等式,只是无限地近似。
你一定不会记得我曾对你说话,我对你说不要叫我仲夏。因为我不是他。
我的名字,叫做盛夏。
她以从未体验过的速度飞快地坠落着,像一只投入手中的石头。
似乎要沉到无边无际的深渊中去。
......
“真是怀念啊......”
“你也怀念吗?”
“......你一定不会原谅我的,所以我想提前说对不起。”
“......因为我知道,只有现在一无所知的你,才会原谅我......不介意我对你喜欢的人和你......”
“我引你回家。”
“昨天我会遇见你,并不是偶然。我一直在那里等你,——因为我知道你会‘迷路’,在‘迷路’的时候,见到‘错误的路标’。”
“我只是单相思而已......”
“你猜,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没有别人。我......我只有你。”
“我只有你。”
......
你,你们。
你们到底......是谁。
......
公园里的秋千是没有人去玩,就那么空落落地晃荡着,让人觉得浪费。
被风吹动的时候,铁链和木头摩擦出来的刺耳声音会让脑袋立刻停止思考。
就是这样的地方。
小小的她笨拙地爬上去,却发现秋千板与地面的距离太高,就是最大限度地伸出脚想点到地面也不可能。
正在沮丧的时候,秋千却荡了起来。
回过头去就看见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非常奇怪的是忽然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却又确信他们正在冲自己笑。他们一边笑,一边轻轻地开始推动秋千。
世界开始来来回回地起伏摇晃。
在秋千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恍惚的视线一下子就清晰可见了。
她看到他们的样子,像儿时的玩伴一样,快乐地冲他们笑。
“蕤兵!蕤兵!”她准确地唤出了一个名字,却又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为什么,自己邻家的小孩会有两个呢,明明蕤兵他啊,是他妈妈最宝贝的独身儿子呢。
但他们却都恍若未闻,似乎她叫的是另外的人的名字。
两个小男孩拥有如同完美复制出来一般的同样模样,他们的笑一样温柔轻软,他们同样有着一双淡到无色的漂亮眼睛。
可是他们都不是蕤兵。
她有些着急了,蕤兵到底去哪里了呢?
蕤兵他......
......
剧烈的响动之后,整个世界都像是坍塌了。她从漫卷的尘埃瓦砾中爬出来,惊慌地寻找熟悉人的身影。
像是被忽然把音量开关拧到最大,望着荒芜的城市,入耳的只有混沌的忙音。
她摊开小小的手掌,掌心被碎石划出一道极深的血线。
脑袋里一片嗡鸣。
爸爸!妈妈!
失散的恐慌中,她听到了细微的哭声。
“蕤兵!”认出那是邻家玩伴的声音,那个总是叫她“了了”的小男孩的声音。她拨开旁边的石砖,不顾一切地朝下挖去......
整个身体都不断地颤抖着,她咬紧牙关,终于在看见被埋在缝隙里的小男孩时,猛地哭了出来。
“蕤兵!”
她探下身去将他拉出,拉出他之后,却被凶狠的余震卷到更深的废墟中去。
后脑被坠上飞石狠狠地砸到,当即失去了一切光明......
......
“地震来了的话,我没办法救你啊。”
“......所以,在那个时候,也请你不要救我好吗。”
......
你,你们。
你们到底......又是谁。
......
小小的她坐在秋千上欢快地笑着,身体跟着秋千凳被前后抛起。“你们看!你们看!秋千荡起来了哟!”
可是秋千架旁边,却空空荡荡不见他们的身影。
“你们看!你们看!秋千荡起来了哟!”
可是她忽然发现,秋千凳上空空荡荡,连她自己也不见了。
“你们看!你们看!秋千荡起来了哟!”
有谁的声音寂寞地回响着,公园里只剩下一架空空荡荡的秋千。
“五月的新娘。”
“誒?”
“都说五月的新娘,是最幸福的呢。”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吗?
跟仲夏一样,我们都是属于五月的孩子。
五月有很多别称,例如说仲夏,例如说盛夏,例如蕤兵。
或许,还有更多的我们。
我们之前是无限近似的,或许唯有你,唯有你才能真正地将我们区分。
我们都同样地因你而被改变命运,我们都同样地憎恨着你与憎恨着你的自己。
我们都同样地背负着被诅咒的未来。
我们都同样地......
深爱着你。
